第24章 以血入經
「你也知道四娘向來矜貴，素日免不得多擔待些，又何必與她生了嫌隙。」
晏周氏由著周應和老媽媽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的腿腳還算穩當，不至於拄著拐杖才能出門。
只是步伐緩慢，老眼昏花，更不能走得太快。
「你便是如此沉不住氣，一定要糾結昨晚四娘不歸的事嗎，還是說與裴六郎交好，你在對老身的安排心有不滿。」
周應垂著眸：「敬之不敢。」
「當真是不敢嗎。」
晏周氏微微側目，餘光瞥了他一眼：「今日午時留人用齋飯，老身的用意你不是不知道，怎的還與那裴六郎生疏至此。還是說你因為昨晚的事，對裴六郎心中有想法。」
她話音落，腳下停住。
轉過身面對著郎君，身側的老嬤嬤瞬間會意，帶著兩個小丫鬟退後許多。
周應依舊伸出雙手攙扶著，聞聲搖頭：「也不完全是因為昨晚。」
「還有什麼，因為六娘說，半路遇上宣鈺和裴六郎，四娘與他們單獨相處，你在意了。」
「嗯，很在意。」
郎君直接承認，對上老人家審視的目光也沒有退縮。
「外祖母，棠兒妹妹尚未出閣。那裴六郎固然出身尊貴，可畢竟是個紈絝子弟，棠兒妹妹與他過多來往，於自己於國公府的名聲皆無益。」
提起那人，周應的眉宇間不掩厭惡：「宣鈺縱然是棠兒妹妹的嫡表親，能與裴六郎交好，又會是什麼好人，來往過多也會帶壞了棠兒妹妹。今日敬之就與棠兒妹妹坦言說過，可她
不聽，這也就罷了，還說出...」
他語氣稍顯猶豫，隨即看向老人家，一張清冷玉容竟多了些惱怒。
「四娘還說了什麼。」
「還說不會嫁去周家，讓敬之死了心，她不會做敬之新婦。」
「這話，是四娘親口和你說的？」
晏周氏目光瞬時變得犀利，見郎君斂目低眉，笑了兩聲。
逕自轉過身，邁步往沿著小路往後殿走。
「這話聽著不大順耳，但能聽出來是我定國公府的孩子，有一股子傲氣，真像老大，也真像老爺。」
爺孫三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品性似的，都瞧不上周家。
周應大步跟上，聽得這話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在老人家的臉上看到了讚賞，但是眼中毫無讚賞而來的笑意。
「棠兒妹妹既然這麼說了，外祖母就不擔心嗎。」
「老身還在，長輩言，她敢不從，還是她阿娘敢忤逆婆母。放心吧，四娘的婚事必須定給你，完婚後等老大上道摺子，你就是忠義侯府的小侯爺，名正言順。」
晏周氏笑意加深：「還有你母親，就能真正坐穩侯夫人的位置。周家那些庶出的崽子們，就不足為懼了」
「外祖母思慮得極是。」
夜風輕撫過面龐，卻吹不散心裡的冷意。
明月高懸，石子路的盡頭被鋪灑了皎潔的月光，直到盡頭。
「砰！」
「呀，什麼人怎麼不看路，衝撞了貴人有你幾條小命來賠。」
緗葉跪在地上，聽得頭頂的質問，顧不得拾起掉落地上的紙張。
一抬頭，老媽媽也很意外：「緗葉，怎的是你在這兒。」
「奴婢沒瞧見老夫人，衝撞了老夫人實在是該罰。」
「老身沒事，敬之眼尖，擋在老身前面了。」
晏周氏眯著雙眸，擺了擺手：「老身知道你伺候四娘的，怎的沒在四娘身邊，在這裡做什麼。」
說罷，視線落在緗葉的手上。
準確說，是她手上的白紙，那朱紅色的字跡太熟悉了。
「這些你哪來的。」
周應也彎下身撿起落在腳旁的紙張，這個字跡他也認出來了。
緗葉跪在地上，低著頭：「女郎在後殿眷寫經書，怕自己寫得不夠好，就讓奴婢拿著這些先寫好的，分出兩份，一份送去住持，一份要奴婢送去給老夫人看過，這般明日一早供奉牌前可好。」
她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忙低下頭去：「這些都是女郎親自眷寫，不曾假手於人。以血入經，其心真誠，供奉老國公爺牌前，女郎說盡一份孝心。」
「你是說四娘以血入經？」
晏周氏眸光一驚，不等旁人，已經握著手中的紙張朝著後殿疾步而去。
「外祖母莫要著急，以血入經這是怎麼可能呢。」
周應並不相信的，在他心中，女郎矜貴怕疼，怎麼可能會為了一份供奉的經書，傷了自己取血入經。
但是，晏周氏此時沒有搭理他。
邁步進了後殿的門，卻停了下來。
後殿不大，最中間的桌案旁女郎端坐，低著頭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下。
提筆不停，就連門口有動靜都沒有注意到。
「咳咳咳。」
晏周氏抬手掩唇，輕咳出聲。
聞聲抬頭，晏玉棠忙起身：「祖母，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聽說你在後殿眷寫經書，過來看看你。」
「大殿到後殿只有一條小路，又沒有燈，您過來時可得小心些。」
晏玉棠伸手攙扶，才注意到還有一人，但她並不意外。
「不來怎知你以血入經，棠兒，你有這份孝心實屬難得。」
「按規矩以血入經，應該是提前沐浴更衣，齋戒數日，以表心意虔誠。可今日事急，四娘沒能好好沐浴更衣，只有齋戒一日，以簡代繁，只願祖父在天之靈不生四娘的氣。」
「怕是老爺在天之靈，只會與老身一樣，心中甚是欣慰。」
「祖母不怪四娘自作主張就好。」
晏玉棠面帶微笑，轉過頭看過去：「只有敬之表哥陪著祖母過來的嗎，六妹妹呢。」
「青羽妹妹自請留在大殿，法事就要開始，大殿沒人是不行的。」
「這樣啊，她如今竟也做事穩妥了。」
周應微微蹙眉，總覺得女郎這話不太像是誇人。
卻見女郎朝他看來，嫣然一笑，好似全然沒有生過嫌隙一樣。
「祖母和敬之表哥來的正好，我剛眷寫另一份。祖母您瞧瞧，比起那一份哪一個更好些。」
「這都是你親手眷寫的，不曾假借旁人之手，還是以自己的血混入硃砂？」
晏周氏由著周應和老媽媽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的腿腳還算穩當，不至於拄著拐杖才能出門。
只是步伐緩慢，老眼昏花，更不能走得太快。
「你便是如此沉不住氣，一定要糾結昨晚四娘不歸的事嗎，還是說與裴六郎交好，你在對老身的安排心有不滿。」
周應垂著眸：「敬之不敢。」
「當真是不敢嗎。」
晏周氏微微側目，餘光瞥了他一眼：「今日午時留人用齋飯，老身的用意你不是不知道，怎的還與那裴六郎生疏至此。還是說你因為昨晚的事，對裴六郎心中有想法。」
她話音落，腳下停住。
轉過身面對著郎君，身側的老嬤嬤瞬間會意，帶著兩個小丫鬟退後許多。
周應依舊伸出雙手攙扶著，聞聲搖頭：「也不完全是因為昨晚。」
「還有什麼，因為六娘說，半路遇上宣鈺和裴六郎，四娘與他們單獨相處，你在意了。」
「嗯，很在意。」
郎君直接承認，對上老人家審視的目光也沒有退縮。
「外祖母，棠兒妹妹尚未出閣。那裴六郎固然出身尊貴，可畢竟是個紈絝子弟，棠兒妹妹與他過多來往，於自己於國公府的名聲皆無益。」
提起那人，周應的眉宇間不掩厭惡：「宣鈺縱然是棠兒妹妹的嫡表親，能與裴六郎交好，又會是什麼好人，來往過多也會帶壞了棠兒妹妹。今日敬之就與棠兒妹妹坦言說過，可她
不聽，這也就罷了，還說出...」
他語氣稍顯猶豫，隨即看向老人家，一張清冷玉容竟多了些惱怒。
「四娘還說了什麼。」
「還說不會嫁去周家，讓敬之死了心，她不會做敬之新婦。」
「這話，是四娘親口和你說的？」
晏周氏目光瞬時變得犀利，見郎君斂目低眉，笑了兩聲。
逕自轉過身，邁步往沿著小路往後殿走。
「這話聽著不大順耳，但能聽出來是我定國公府的孩子，有一股子傲氣，真像老大，也真像老爺。」
爺孫三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品性似的，都瞧不上周家。
周應大步跟上，聽得這話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在老人家的臉上看到了讚賞，但是眼中毫無讚賞而來的笑意。
「棠兒妹妹既然這麼說了，外祖母就不擔心嗎。」
「老身還在，長輩言，她敢不從，還是她阿娘敢忤逆婆母。放心吧，四娘的婚事必須定給你，完婚後等老大上道摺子，你就是忠義侯府的小侯爺，名正言順。」
晏周氏笑意加深：「還有你母親，就能真正坐穩侯夫人的位置。周家那些庶出的崽子們，就不足為懼了」
「外祖母思慮得極是。」
夜風輕撫過面龐，卻吹不散心裡的冷意。
明月高懸，石子路的盡頭被鋪灑了皎潔的月光，直到盡頭。
「砰！」
「呀，什麼人怎麼不看路，衝撞了貴人有你幾條小命來賠。」
緗葉跪在地上，聽得頭頂的質問，顧不得拾起掉落地上的紙張。
一抬頭，老媽媽也很意外：「緗葉，怎的是你在這兒。」
「奴婢沒瞧見老夫人，衝撞了老夫人實在是該罰。」
「老身沒事，敬之眼尖，擋在老身前面了。」
晏周氏眯著雙眸，擺了擺手：「老身知道你伺候四娘的，怎的沒在四娘身邊，在這裡做什麼。」
說罷，視線落在緗葉的手上。
準確說，是她手上的白紙，那朱紅色的字跡太熟悉了。
「這些你哪來的。」
周應也彎下身撿起落在腳旁的紙張，這個字跡他也認出來了。
緗葉跪在地上，低著頭：「女郎在後殿眷寫經書，怕自己寫得不夠好，就讓奴婢拿著這些先寫好的，分出兩份，一份送去住持，一份要奴婢送去給老夫人看過，這般明日一早供奉牌前可好。」
她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忙低下頭去：「這些都是女郎親自眷寫，不曾假手於人。以血入經，其心真誠，供奉老國公爺牌前，女郎說盡一份孝心。」
「你是說四娘以血入經？」
晏周氏眸光一驚，不等旁人，已經握著手中的紙張朝著後殿疾步而去。
「外祖母莫要著急，以血入經這是怎麼可能呢。」
周應並不相信的，在他心中，女郎矜貴怕疼，怎麼可能會為了一份供奉的經書，傷了自己取血入經。
但是，晏周氏此時沒有搭理他。
邁步進了後殿的門，卻停了下來。
後殿不大，最中間的桌案旁女郎端坐，低著頭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下。
提筆不停，就連門口有動靜都沒有注意到。
「咳咳咳。」
晏周氏抬手掩唇，輕咳出聲。
聞聲抬頭，晏玉棠忙起身：「祖母，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聽說你在後殿眷寫經書，過來看看你。」
「大殿到後殿只有一條小路，又沒有燈，您過來時可得小心些。」
晏玉棠伸手攙扶，才注意到還有一人，但她並不意外。
「不來怎知你以血入經，棠兒，你有這份孝心實屬難得。」
「按規矩以血入經，應該是提前沐浴更衣，齋戒數日，以表心意虔誠。可今日事急，四娘沒能好好沐浴更衣，只有齋戒一日，以簡代繁，只願祖父在天之靈不生四娘的氣。」
「怕是老爺在天之靈，只會與老身一樣，心中甚是欣慰。」
「祖母不怪四娘自作主張就好。」
晏玉棠面帶微笑，轉過頭看過去：「只有敬之表哥陪著祖母過來的嗎，六妹妹呢。」
「青羽妹妹自請留在大殿，法事就要開始，大殿沒人是不行的。」
「這樣啊，她如今竟也做事穩妥了。」
周應微微蹙眉，總覺得女郎這話不太像是誇人。
卻見女郎朝他看來，嫣然一笑，好似全然沒有生過嫌隙一樣。
「祖母和敬之表哥來的正好，我剛眷寫另一份。祖母您瞧瞧，比起那一份哪一個更好些。」
「這都是你親手眷寫的，不曾假借旁人之手，還是以自己的血混入硃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