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胡三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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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時節的青和觀,晨霧氤氳未散。

  慕清漪正執著小弟子的手腕,指尖輕點,耐心糾正他掐訣的手勢。

  守門弟子疾步而來,躬身遞上一封灑著玉蘭香粉的信箋。

  火漆印上,並蒂蓮栩栩如生——是胡蘭依的手筆。

  展開信箋,簪花小楷字字婉轉:「身孕三月已顯,誠邀三日後府中春宴一聚。」

  字裡行間藏著隱晦的求助,末了那朵垂頭的玉簪花,宛若無聲啜泣。

  三日後,五皇子府曲水閣。

  絲竹盈耳,笑語喧闐。新柳嫩芽在春風中輕顫,湖心殘雪映著朱紅廊柱,一片初春景象。

  慕清漪一襲月白道袍,踏上九曲橋的瞬間,周遭聲浪如潮水退去,頃刻靜若寒潭。

  權貴們爭相趨前,有人諂媚探問收徒機緣,有人恭敬討教道法玄妙,目光交織,儘是敬畏。

  主位之上,五皇子與胡蘭依依偎一處。金鑲玉的箸尖夾起櫻桃釀肉,溫柔送入側妃口中,兩人眼波流轉,繾綣情意幾乎溢出來。

  反觀正妃何清瑤,一身素白襦裙,裙擺寒梅清冷孤寂。她指尖死死絞著絲帕,目光如淬毒的針,狠狠釘在胡蘭依微隆的小腹上,怨毒翻湧,濃得化不開。

  「姐姐瞧這肚兜繡工可好?」胡蘭依縴手輕撫腹部,故意將金線密繡的並蒂蓮肚兜湊到何清瑤眼前,聲音甜膩,「都說雙生蓮兆頭最吉,比那獨枝寒梅,更襯皇家喜慶呢。」

  何清瑤唇瓣微啟,尚未出聲,五皇子已攬緊胡蘭依的腰肢,溫言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斥責:「瑤兒,當心些,莫衝撞了依兒。她懷著本王的骨肉,金貴著呢。」

  下首,永昌侯夫人李氏捏緊了手中茶盞,指節發白。

  養女何清瑤此刻的狼狽難堪,與不遠處慕清漪的從容淡然,形成刺目對比。

  當年遺失的嬰孩,如今已是道祖欽定的天命之人,威震玄門。明明是她親生的女兒,如今卻成了斬斷親緣的仇敵。

  苦澀悔恨,如毒蛇噬心。

  宴席過半,胡蘭依借賞花之名,將慕清漪引至僻靜偏殿。

  雕花木窗篩下斑駁光影。甫一入內,胡蘭依雙膝驟然跪地,珠釵輕顫,發出細碎哀鳴:「嘉城郡主救命!」

  慕清漪垂眸,望著地上簌簌發抖的人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方冰涼的相思蠱銀盒。

  蠱蟲蟄伏五皇子體內已數月,只需日日啜飲胡蘭依的精血,便能教這位皇子眼中,再容不下旁人。

  「你如今聖眷正濃,」她唇角噙著一絲淡不可見的弧度,聲音清冷,「又何須旁人援手?」

  胡蘭依泣不成聲,胭脂混著淚水在臉頰劃出淺紅的溝壑:「何清瑤!她日日用那眼神剜著我……她手段陰毒,我……我真怕護不住……」

  話未竟,哽咽難言,竟伸手死死攥住慕清漪的衣角,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求郡主……賜幾張鎮邪符籙,護我腹中孩兒平安!」

  慕清漪指尖微動,幾道由硃砂繪就、隱現金芒的符籙便落入胡蘭依顫抖的手中。

  符籙觸手微溫,帶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氣息。

  「貼身放好,尋常陰邪之物近不得身。」她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胡蘭依如獲至寶,緊緊攥住符籙,淚眼婆娑地連聲道謝:「多謝郡主!多謝郡主!有郡主這符籙,妾身…妾身安心多了!」

  她慌忙將符籙塞入懷中,又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才由侍女攙扶著起身。

  「你好自為之。」慕清漪不再看她,轉身步出偏殿。

  胡蘭依望著那抹月白清冷的背影,心中既有感激,又莫名生出一絲寒意。

  離開偏殿,慕清漪並未直接出府。她此行赴宴,胡蘭依的求助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探查這五皇子府。

  上次通州軍營案,她費盡心機才抓住五皇子勾結副將、構陷主將的鐵證,眼看就要將其釘死在恥辱柱上,卻被突如其來的繼皇后血祭案攪了局。

  那血祭案鬧得沸沸揚揚,最終卻草草收場,繼後更是莫名其妙「暴斃」,分明是有人拋出來轉移視線的棄子!五皇子能如此輕易脫身,這府邸里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貓膩。

  她信步走在曲折的迴廊上,春日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光影。行至一處臨水的水榭附近,刻意壓低的爭執聲順著微風飄入她耳中。


  「……你如今是五皇子妃!這府庫里的東西,指縫裡漏一點出來,就夠填補侯府虧空了!你難道眼睜睜看著娘家敗落不成?」是永昌侯夫人李氏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刻薄與急切。

  緊接著是永昌侯低沉壓抑的訓斥:「婦人之見!錢算什麼?清瑤,你該想的是如何替你父親在兵部謀個實缺!五殿下如今雖有小挫,但聖眷猶在,你在他枕邊吹吹風……」

  「夠了!」何清瑤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崩潰的尖銳,打斷了父母的話,「父親,母親!你們眼裡除了侯府的前程和虧空,可曾想過女兒在府中的處境?胡蘭依那個賤人仗著身孕和殿下寵愛,處處壓我一頭!殿下更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何曾聽過我半句?我連自身都難保,如何去謀權?如何去偷錢?!」

  水榭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何清瑤壓抑的啜泣聲。

  李氏似乎還想說什麼,被永昌侯一聲冷哼打斷:「沒用的東西!當初就該……」

  慕清漪隱在廊柱後的陰影里,靜靜聽著這齣鬧劇。

  李氏的貪婪,永昌侯的功利,何清瑤的絕望怨毒……這些聲音,這些面目,何其熟悉。

  上一世,在她還是何家「女兒」時,承受這些無休止索取、被壓榨得喘不過氣的人,是她慕清漪。而何清瑤,卻躲在暗處,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平靜與「福氣」。

  這一世,她早早斬斷親緣,跳出泥潭。

  如今,這沉重的枷鎖,終於落回了它真正的主人——何清瑤的肩上。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慕清漪心中無波無瀾,只有一絲淡淡的、冰冷的嘲意。

  她不再停留,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李氏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甘的怨懟:「……若是嘉城還在府里,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何至於……」

  後面的話模糊不清,但意思已明。

  慕清漪腳步未停,心中卻更添一層冷然。李氏還在妄想利用她?真是痴人說夢。

  她快步離開水榭區域,將那些令人厭煩的聲音甩在身後。思緒卻飄到了北境細作之事上。

  五皇子能從通州案中脫身,繼後血祭案被草草壓下……這背後若無人操縱、沒有通天的能量,絕無可能。

  五皇子府,必定是關鍵節點。

  她沿著迴廊繼續前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的亭台樓閣、假山花木,神識卻如無形的網,悄然鋪開,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行至一處轉角,迎面走來一位身著管事服色的中年男子,面相儒雅,舉止得體。

  那管事見到慕清漪,立刻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小人見過嘉城郡主。」

  慕清漪微微頷首,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對方。

  本是隨意一瞥,卻在對方拱手行禮、寬大衣袖自然下垂的瞬間,捕捉到了其袖口內側一抹極其隱蔽的暗色花紋。

  那花紋線條古樸詭異,交錯扭曲,帶著一種異域的冰冷氣息,深深烙印在深色的錦緞上。

  北境暗紋!

  慕清漪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這花紋她絕不會認錯,正是她在追查的、潛伏於大祁境內的北境細作聯絡時所用的特殊標記。

  它竟然出現在五皇子府一個管事的袖口內側!

  電光火石間,通州軍營案、繼後血祭案、五皇子輕易脫身……所有的線索瞬間被這根暗線串聯起來!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成形——五皇子府,恐怕不僅僅是藏有貓膩那麼簡單,它極可能就是北境勢力在京城、甚至在大祁朝堂內部的一個重要據點!

  而這位看似普通的管事,就是隱藏在皇子府中的一枚釘子!

  她面上波瀾不驚,仿佛只是受了一禮,腳步未停,與那管事擦肩而過,口中淡然道:「免禮。」

  然而,在她平靜的外表下,心念已如驚濤駭浪。看來,這五皇子府的春宴,來得值了。

  一條真正的大魚,終於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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