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祁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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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的笑容僵在臉上,永昌侯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

  驚呼聲此起彼伏,無數道目光如芒在背,何惜瑤只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李氏踉蹌著抓住女兒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瑤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何惜瑤強撐著挺直脊背,甩開母親的手,跟著太監踏出侯府。

  夜色濃稠如墨,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她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黑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李承煜許諾的鳳冠霞帔還未到手,怎麼就成了階下囚?

  天牢內,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何惜瑤捏著繡帕,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污水,終於在最深處的牢房見到了李承煜。

  曾經意氣風發的五皇子,此刻衣衫襤褸,臉上布滿傷痕,卻仍死死盯著她,眼中閃著瘋狂的光:「你不是說,只要我許諾你當五皇子妃,就幫我成事嗎?現在我正需要你。」

  何惜瑤後退半步,強作鎮定:「到底怎麼回事?」

  李承煜突然撲到牢欄前,鐵索嘩啦作響:「慕清漪!那個賤婢!若不是她,我早已掌握了通州大權,又怎會落到如此田地!」

  他近乎崩潰的嘶吼,「你得幫我,只要讓慕清漪翻供,我定能翻身,到那時……」

  何惜瑤望著眼前這個癲狂的男人,心中冷笑。

  原來所謂的宏圖霸業,不過是一場笑話。

  但她不甘心,五皇子妃的位置近在咫尺,怎能輕易放棄?

  指尖撫過冰涼的牢欄,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放心,大祁重視孝道……我會逼她翻供。」

  暮色沉沉壓著侯府朱門,何惜瑤攥著帕子的指尖發白,跪坐在青磚地上時,膝蓋已經被硌得失去知覺。

  李氏摔出的茶盞在她腳邊炸開,滾燙的茶水濺上裙裾,她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死死盯著母親驟然煞白的臉。

  "母親,你那日在榮王府見到的曇尊道長,還有縣主府里的嘉城縣主,都是慕清漪。"

  她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她藏了身份,故意在我們面前扮作粗鄙村姑。"

  李氏踉蹌著扶住太師椅,鎏金護甲在椅把上刮出刺耳聲響。

  她忽然想起宴會上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劍光如練劈開夜色時,所有人都在驚呼"曇尊道長仙姿出塵"。還有縣主府里隔著鮫綃紗帳,嘉城縣主慢條斯理品著君山銀針,連持盞的手勢都帶著皇家教養的矜貴——這些畫面與記憶里那個低頭縮在角落、連筷子都拿不穩的表小姐重疊,撞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荒唐!"永昌侯咒罵一聲,卻忽然大笑出聲,腰間玉帶扣隨著動作輕響,"不愧是我永昌侯的女兒!一個被丟在鄉下十五年的丫頭,竟能混成縣主,這份本事..."

  他摩挲著下巴,眼底泛起狼一樣的光,"若能把她拉回侯府,何家..."

  何惜瑤指甲掐進掌心,父親眼底的算計讓她渾身發冷。

  她之所以隱瞞這麼久,便是不想看到慕清漪在永昌侯夫君心裡壓自己一頭。可現在為了五皇子妃的位置,她別無它法,只能用孝道強迫慕清漪翻供。

  "父親!"她突然撲到永昌侯膝邊,淚水打濕了他玄色錦袍,"姐姐她記恨我,故意構陷五皇子謀反!"

  她仰頭時露出脖頸上青紫的掐痕,"上林苑冬獵那日,她說要讓我永遠當不成皇子妃..."

  李氏果然倒抽冷氣,繡著金線的帕子狠狠甩在地上:"這個孽障!當年就該讓她在鄉下自生自滅!"

  永昌侯眯起眼睛。

  五皇子若倒,何家苦心經營的聯姻便成泡影,可若能讓嘉成縣主出面翻供...

  他指尖有節奏地叩著扶手,終於起身時,蟒紋靴踏碎滿地殘茶:"備車,去縣主府!"

  暮色中,三輛朱漆馬車碾碎滿地殘陽,朝著縣主府疾馳而去。

  何惜瑤掀開轎簾,望著天邊最後一抹血色,忽然想起慕清漪離開那日,也是這樣的殘陽如血。

  那時她以為自己贏了,可如今才明白,這場關於身份與權勢的博弈,不過剛剛開始。


  鎏金獸首銜環在暮色里泛著冷光,永昌侯一腳踹開半掩的朱漆大門,銅釘撞在門柱上發出悶響。

  "慕清漪!"

  他的怒吼驚飛檐下歸巢的寒鴉,"躲著不見父母,就是嘉城縣主的教養?"

  老管家佝僂著背擋在垂花門前,渾濁的眼睛裡浮著血絲:"侯爺莫要為難小人,縣主說了,她..."

  "說了無父無母?"李氏尖笑打斷,鎏金護甲划過管家臉頰,在暮色里劃出一道血痕,"當真是翅膀硬了,連生身父母都敢不認!"

  話音未落,何惜瑤已哭哭啼啼地撲到管家面前:"老伯伯,姐姐從小沒了爹娘,心裡怨懟我們也是有的..."

  她哽咽著轉頭看向永昌侯,"父親,不如我們在府里等著,等姐姐回來,好歹聽她說句話..."

  牆頭上青瓦突然輕響,暗衛黑巾下的眼睛閃過冷光。

  他足尖點地掠出三丈,轉眼消失在巷陌深處。

  相府書房裡,粟相摩挲著翡翠扳指聽完暗衛匯報,窗外海棠花影在宣紙上投下斑駁紋路,恍惚間竟像極了當日在相府中否認自己有親生父母的那個身影。

  "告訴她,該了結的,終究躲不過。"粟相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茶湯在青玉盞里盪出漣漪,"就說故人贈她一句話——斷親要斷得乾淨,莫要學藕斷絲連的戲碼。"

  戌時三刻,月光爬上飛檐鴟吻。

  慕清漪玄色勁裝外披著鶴氅,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晃,在寂靜的長街上踏出清越聲響。

  老管家幾乎是踉蹌著撲過來,花白鬍子沾著夜色里的露水:"縣主!他們非要..."

  "我知道了。"慕清漪抬手止住他的絮叨,目光掃過正廳里三個坐立不安的身影。

  永昌侯膝頭還沾著踹門時的塵土,李氏正對著銅鏡補妝,何惜瑤絞著帕子的手指關節發白。

  "讓諸位久等。"她跨過門檻時,鶴氅下擺掃過滿地月光,"我是慕清漪,也是嘉成縣主。"

  話音未落,李氏已尖叫著站起:"好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年養你..."

  "養我?"慕清漪突然輕笑出聲,聲音裡帶著淬了冰的冷意。

  她摘下鶴氅隨手丟在檀木椅上,"侯夫人怕是記錯了,當初是誰讓我到做表小姐,又讓我上李家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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