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場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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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清漪回到幻境中永寧公主身體裡時,已經是大雪,也就是歷史上永寧公主身死之日。

  寒風卷著雪粒扑打窗欞,永寧公主裹在狐裘里劇烈咳嗽,指節攥著錦被泛出青白。

  蘇詮作為最愛永寧的人,今天卻沒來。

  反倒是謝世明來了。

  門帘嘩啦掀開,謝世明抖落斗篷上的積雪,玉瓶在掌心映出冷光:"公主且飲下這天山雪蓮露,臣跋涉千里才從西域商人手中求來。

  慕清漪看著那瓶雪蓮露,脊背汗毛倒豎,她差點害了永寧。

  她謝過謝世明的好意,將那瓶雪蓮露放在一旁的桌上,說自己待會會喝。

  謝世明溫柔的嗓音響起:"安心睡吧。"

  門帘再度合攏的瞬間,慕清漪的魂魄如青煙般飄出。

  廊下積雪咯吱作響,太醫令縮著脖子哈氣,白鬍子上結了層薄霜。

  謝世明摩挲著腰間玉佩,語調關切:"公主何時能徹底康復?"

  太醫令恭敬躬身:"服下雪蓮露,七日之內必定痊癒。"

  謝世明突然湊近,在太醫耳邊低語。

  慕清漪屏息靠近,只聽"蘇詮""烏頭汁"幾個字如冰錐刺入耳膜。

  太醫令踉蹌後退,官帽險些滑落:"這...這可是劇毒之物!"卻在謝世明森冷的目光下,顫抖著點頭應允。

  寒風吹散門帘,慕清漪猛地撞回永寧體內。

  她強撐著坐起,對著門外虛弱喚道:"謝...謝大人,本宮有話...要說..."

  窗外風雪呼嘯,慕清漪死死攥住床單,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原來永寧公主前世的早夭,蘇詮作為面首的生涯在歷史上消失的了無痕跡,謝世明觸怒龍顏而死,竟都源於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怎麼了,公主?」謝世明掀起帘子進來,嗓音溫柔,完全看不出方才吩咐太醫令殺人的狠厲。

  「謝郎,將蘇詮綁起來,殺掉!皇兄若問起,就說是他重病死了。」慕清漪吩咐道。

  「公主您終於想通了!」謝世明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笑容,他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上前握住永寧公主的手,「我早便告訴過您,與虎謀皮容易被傷,一個月前,那蘇詮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你卻還要繼續和他逢場作戲,只為了對抗他背後那位。」

  慕清漪閉了閉眼,雖然謝世明沒有明說,但時至今日,慕清漪已經能猜出來,蘇詮背後那個人是誰。

  永寧公主大概是太過傷心,才在她的記憶幻境中一直有意無意避開這個人。

  慕清漪劃拉著永寧的記憶條,事情還得從太宗臨死前說起。

  太宗臨死前,單獨將永寧喚入廂房,交代她救國寶藏之事,並直言魏高宗直愛大興土木,這些錢要是讓他知道,很快便嚯嚯光了。命她二十年後再告訴魏高宗。

  魏太宗咽下最後一口氣,枯槁的手指死死攥著永寧公主的腕子:"二十年...等你皇兄性子穩了..."

  殿外更鼓沉沉,燭火在龍紋帳幔上投下扭曲的影,這個秘密就此鎖進了帝王的棺槨。

  魏高宗踩著朱紅台階登基那日,金冠上的東珠晃得永寧眼花。

  她攥著先帝遺詔的手沁出汗來,卻見兄長正將新雕的玉佛供上神龕——

  那是用國庫半年賦稅換來的。

  "父皇說得對。"她將密詔又往袖中藏了藏,雪落在披帛上轉瞬成水。

  流放的駝鈴驚散了長安的暮雲,蘇詮戴著鐐銬回頭望向宮牆時,謝世明正為永寧公主披上狐裘。

  這個新駙馬會在深夜研磨時輕聲問:"殿下今日可曾想起什麼舊事?"永寧望著窗外的月亮搖頭,卻在心中對蘇詮魂牽夢縈。

  永泰二年的春風卷著柳絮撲進宣政殿,蘇詮風塵僕僕的身影驚得魏高宗打翻了茶盞。

  "陛下可知先帝遺寶?"沙啞的嗓音在空曠大殿迴響,蘇詮將臉貼在冰涼的青磚上,"臣親耳聽見公主夢囈..."


  案几上的西域琉璃盞折射出詭譎光芒,魏高宗摩挲著腰間玉帶。

  他忽然想起幼時偷見父皇教永寧舞劍,想起登基那日妹妹藏在廣袖裡的異樣神色。

  對一個皇帝來說,面對一個備受寵愛的公主,和面對一個擁有能養活百萬雄兵的寶藏的公主,是兩碼事。

  "好個不把朕放在眼裡的太宗。"他冷笑一聲,將密詔摔在蘇詮面前,"明日起,你便回公主府當值吧。"

  宮牆下的海棠開得正艷,永寧倚在榻上繡著鴛鴦,全然不知窗外的玉蘭樹上,蘇詮正將探聽到的隻言片語,悄悄寫進密信。

  那份救國的寶藏,終究成了懸在兄妹頭頂的利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歷史上,魏高宗竟然能自認遷怒之罪,也要除掉謝世明。

  皇帝長於儒家文化,奉行「不遷怒,不二過」的準則。即使是想要遷怒,也不會在世人眼中明晃晃的自認。

  除非,他是想自認一個小錯,來掩蓋這背後他犯的一個更大的錯誤。

  是他,引狼入室,將蘇詮這個瘋子放在了妹妹身邊。

  是他,害死了一心信任自己沒有二心的親妹妹。

  雪夜的宮牆下,蘇詮的斗篷沾滿泥漿。

  他攥著那封被雪水洇濕的密詔,看著永寧公主窗前跳躍的燭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年前流放途中,他親眼看著老父被亂箭穿心,母親抱著襁褓中的幼弟投井自盡,血腥味至今仍縈繞在鼻尖。

  永寧掀起珠簾時,看見蘇詮立在院中,發梢結著冰碴。"你終於來了..."話音未落,冰涼的匕首已抵住咽喉。

  她望著那雙曾經盛滿柔情的眼睛,如今卻淬著比雪更冷的恨意。

  "為什麼..."她顫抖著問。

  "為什麼?"蘇詮笑出聲,笑聲驚飛了檐下的寒鴉,"你可知我全家是如何慘死?你皇兄的箭,穿透了我父親的胸膛!"

  密詔在火盆中蜷曲成灰,永寧看著火焰映紅蘇詮扭曲的臉,終於明白了他為何要將寶藏的秘密告知皇帝。

  "原來...你從未想過找寶藏..."永寧咳出帶血的泡沫,伸手去夠火盆里的灰燼,"你要的...是讓我們同歸於盡..."

  蘇詮的手微微顫抖,卻還是狠狠刺下。永寧倒下的瞬間,窗外的雪忽然下得更急了。

  他望著漸漸熄滅的火苗,輕聲說:"安息吧,公主殿下。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知道寶藏的秘密了。"

  宮牆外,更夫敲起三更鼓,雪掩蓋了所有的血跡,就像掩蓋了一個王朝最深的秘密。

  慕清漪看完這些記憶,重重呼出了一口氣。

  她不知是該怪永寧公主心靈太脆弱竟然無法承受這些真相,寧願去幻想謝世明毒殺了自己,也不願意相信她此生摯愛蘇詮和從小寵愛她的嫡親兄長一起背叛了她。

  地牢里瀰漫著腐臭的血腥味,火把將蘇詮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石牆上。

  他的衣衫襤褸,鐵鏈深深勒進血肉模糊的手腕,卻仍死死盯著永寧公主,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蘇大人好記性,"慕清漪裹緊狐裘,聲音清冷,"當年宰相府意圖謀逆,證據確鑿,滿門抄斬是律法所定。"

  "律法?"蘇詮突然狂笑起來,震得鐵鏈嘩嘩作響,"不過是你們皇室剷除異己的藉口!我父親一生忠君報國,卻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

  他猛地撲嚮慕清漪,被獄卒死死按住。

  謝世明擋在慕清漪身前,抽出佩劍抵在蘇詮咽喉:"放肆!公主問話,豈容你這般無禮!"

  蘇詮盯著慕清漪,眼中滿是譏諷:"永寧,你以為自己高高在上,不過是皇帝手中的棋子罷了。等他找到了先帝的寶藏,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果然是這樣,慕清漪猜的沒錯。

  慕清漪適度露出驚訝害怕的神色:"父皇的遺願是保江山社稷,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遺願?"蘇詮突然冷笑,"魏高宗大興土木,揮霍無度,先帝若泉下有知,恐怕死不瞑目!你以為他真的相信你會乖乖交出寶藏?"

  慕清漪轉身離去。

  地牢深處,蘇詮的笑聲久久迴蕩,如同詛咒般纏繞著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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