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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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清漪在虛空里踉蹌,腦中走馬觀花般閃過無數記憶。

  蘇詮正滿眼含笑為永寧簪花,湖上佳人如白鷺,成雙成對;

  永寧臉色蒼白,攥緊了家僕呈上的訃告,上面明晃晃寫著「蘇駙馬死於亂棍之下」,她吐了一口血,暈倒在地,耳邊響起侍女的驚呼聲;

  大婚之夜,外邊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喜床上對坐的新郎新娘起了爭執,永寧自顧自扔掉頭上的蓋頭,冷聲將謝世明逐出婚房;

  永寧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望著厚厚的門帘發呆,一陣疾風猛然掀開帘子,露出室外一景,鵝毛大雪紛紛飄落,廊下謝世明與太醫令貼耳密謀,謝世明的眼角浮上惡毒的光芒,太醫令一臉震驚與恐懼……

  慕清漪在幻境裡抓住最關鍵的記憶碎片——

  門外謝世明與太醫令密談時,窗外閃過繡著蘇家族徽的衣角。

  蘇家的人?

  蘇詮涉嫌謀反,蘇家滿門被滅。高宗高坐廟堂之上,無人再敢提蘇家一個字。怎麼會有人膽大到在把蘇家族徽繡在衣服上?

  按照永寧的記憶,是謝世明指使太醫下毒殺了她。

  可若真是如此,高宗直接用毒殺公主之罪殺死謝世明便是,史書也不會使用遷怒一詞。

  永寧公主到底是怎麼死的?

  如話本所說,抑鬱病亡?

  如永寧記憶,謝郎毒害?

  她現在被困在永寧的記憶中,可謂當局者迷,還是得想辦法聯繫外面的人,如此內外兼攻,方可解此困局。

  慕清漪抬起手腕,這是永寧的手腕,上面帶著金銀叮噹鐲。

  她掀開鐲子,下面竟然還有一道黑環,像是有人畫在慕清漪手腕上一樣。

  慕清漪輕笑,她猜的沒錯,這隻師父給的銀鐲,能夠跟著她來到幻境。

  子夜。

  雪花紛紛落下。

  京城屋檐和道路上覆蓋著白雪,整座城靜謐而寒冷。

  慕宅北邊的廂房裡,正躺著一個仙容月貌的十五歲少女。

  少女的呼吸均勻地起伏著,顯然已經進入夢鄉。

  突然,少女猛地睜開眼,眼神清亮,沒有一絲睡眼惺忪,她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心下卻十分喜悅。

  成功了!

  慕清漪利用銀鐲,能夠出幻境,奪回身體的主動權。

  但每次只有三十息的時間。

  她要怎麼留下線索呢?

  怎樣留下線索,不會讓永寧發現呢?

  早飯後,晨曦進入廚房收拾,正要將案板掛起,卻看見案板下壓著一張紙條。

  「我已被永寧投入幻境,她現在在我體內。

  去找皇宮禁地翻閱《竹書紀年》,查找永寧公主的真正死因。」

  晨曦看著自家小姐的字跡,又悄悄回頭向院中看去。

  院中,「慕清漪」正素手烹茶,賞雪觀天。

  晨曦脊背升起一陣寒意,像是溫熱的皮膚驟然覆蓋上三尺雪花。

  她將紙條塞進灶膛,看著熊熊大火燃盡最後一絲紙屑,接著藉口買炭離家前往粟府,楊夫人說,「喝茶時以三指捏著匙柄輕攪」,這是大魏皇室獨有的持器禮!

  粟雙雙和鴉鴉聽了晨曦所述,具是一驚,一人一妖主動提出要去慕宅守著「慕清漪」。

  晨曦連忙前往鑒妖司,求助蔡月紅和陸醉逍。

  陸醉逍正因偷酒被司主關禁閉,蔡月紅便代替師弟來了慕宅。

  他擔心打草驚蛇,待在慕宅對面樓頂,拿出符咒和法器起兵布陣。

  「此鬼占據曇尊道長軀體多長時間了?」蔡月紅問。

  「從昨日傍晚到現在,已經有八個時辰。」

  蔡月紅眉頭緊鎖,「這麼久了。」

  他又問,「道長可有什麼指示?」

  晨曦連忙道,「小姐留下一張紙條,她要我去皇宮禁地,翻閱《竹書紀年》,尋找永寧公主的真實死因。」

  雖然各朝各代都會修訂歷史,呈現在大眾眼中,但都是經過美化加工,服務於政治需要所寫。


  只有《竹書紀年》,記錄了真正的歷史,只掌握在帝王手中。在每一代江山之主手中傳遞。

  這是慕清漪告訴她的。

  「皇宮禁地只有皇族宗室可進,鑒妖司雖掌管天下道法,但並無資格踏入皇族禁地。」蔡月紅犯了難。

  晨曦眉頭緊鎖,驀地腦中靈光一閃,「榮王世子!

  我知道怎麼去皇宮禁地了!」

  她直接向十米開外另一處屋頂飛躍而去,聲音留在風中,「你守護好小姐!」

  蔡月紅盯著晨曦消失的背影,點了點頭,盤腿坐下繼續布置安魂陣法。

  他雖不能救出慕清漪,但能保證那女鬼無法蠶食慕清漪軀體。

  榮王府。

  李珣正在繪製一幅丹青,畫中隱約可見京郊浣溪雲榭園的美景。

  在主殿竣工之日,他要把這幅畫送給慕清漪,祝賀喬遷之喜。

  思及此,李珣執筆的手一頓。

  只送一幅畫會不會太冷清了?

  但他又怕過於熱情,嚇跑慕清漪。

  他擱下畫筆,拿起摺扇,扇骨輕輕敲擊掌心。

  「世子殿下!」

  正思索間,書桌前的窗外一道人影閃過,一個女子從窗戶躍入,一腳踩上書桌借力。

  李珣眼睜睜看著她踩上方才的丹青,心底一股怒火竄起,但當他看清來人後,驚訝道,「晨曦姑娘?」

  他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但當他看到晨曦憔悴和沉重的臉色時,他眼中笑意退去,擔憂地問,「縣主出了何事?」

  慕清漪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幻境。

  只是經過之前的混亂,她現在終於能緩慢地體會一段記憶了。

  她打量四周環境。

  茜紗窗欞外垂著十二重珍珠簾,每顆南海珠都綴著鎏金累絲雲紋墜角。

  碧紗櫥里懸著六幅聯珠對孔雀紋錦帳,金線在暮色中流轉如星河傾瀉。

  青玉蓮花香爐騰起龍腦香的輕煙,掠過妝檯前那面鏨刻百子嬉春圖的銅鏡。

  十二幅泥金屏風將廂房隔作三進,最裡間整面牆嵌著錯金銀博古架。

  前朝秘色瓷與西域琉璃盞交相輝映,正中供著三尺高的紅珊瑚樹,枝椏間綴滿夜明珠雕的玉蘭花苞。

  臨窗的黃花梨月洞榻上鋪著鵝絨錦衾,銀紅蹙金褥間散落著幾卷未合的詩集。

  菱花鏡前的水沉木妝匣半開著,露出鎏金點翠銜珠鳳釵的尾翎。

  纏枝牡丹紋妝奩里盛著波斯螺子黛、拂林胭脂膏,瑪瑙缽中調著晨露浸的珍珠粉。

  銅鎏金侍女捧燈盞映亮壁上掛的《璇璣圖》,蠶絲繡線下埋著三千六百顆米珠。燭影在描金藻井間搖晃,恍若一場流動的黃金雨。

  這是一個富麗堂皇的廂房,因此那放在床邊案几上青白色的瓷瓶便顯得格外寒磣,不像是這廂房主人的作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慕清漪下床拿起青白色瓷瓶。這瓷瓶底部的印章顯示它並非官窯所出。

  這不像是內務府撥給永寧的器物,倒像是什麼人,送給永寧的。

  雖然質量不佳,但永寧好似十分珍愛,將它放在床頭顯眼處。

  慕清漪放下瓷瓶,她要搞清楚,當下處於永寧人生中哪個時間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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