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忘憂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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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徹底黑了下來:"你什麼時候去的?我怎不知道?"

  "夜裡..."鐵蛋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夜裡去的..."

  "胡說八道!"張大娘抄起掃帚,"夜裡哪來的酒樓?你莫不是去賭錢了?還是跟那些混混去了不乾淨的地方?"

  鐵蛋連連後退:"真的!就在對面那條街,白天是空地,晚上就有座三層高的酒樓,掛著紅燈籠,門口還有小二招呼..."

  慕清漪猛地站起身,銅鈴發出一串急促的聲響。她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每晚都去?去了多久?"

  "七...七八天了..."鐵蛋被她的反應嚇到了,"怎麼了?"

  張大娘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好你個不孝子!家裡生意不好,你倒有錢去酒樓揮霍!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她掄起掃帚就朝鐵蛋打去。鐵蛋轉身就跑,兩人在狹小的店鋪里追逐起來。慕清漪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大娘別急!這事有古怪!"她急聲道。

  但張大娘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

  鐵蛋被她追得慌不擇路,一頭撞翻了蒸籠,滾燙的蒸汽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啊!"鐵蛋發出一聲慘叫。

  張大娘頓時慌了神,扔下掃帚就要去拉兒子。

  然而蒸汽散去後,原地站著的已經不是她的兒子,而是一頭約莫百來斤的粉白色家豬!

  那豬穿著鐵蛋的衣衫碎片,正驚恐地原地轉圈,發出"哼哼"的叫聲。

  張大娘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這...這..."

  慕清漪一個箭步上前,從腰間取出一道黃符貼在豬頭上。

  那豬頓時安靜下來,黑溜溜的小眼睛裡流露出人類才有的恐懼和困惑。

  "果然如此。"慕清漪沉聲道,"大娘,您兒子是被'鬼噬'了。"

  "什...什麼意思?"張大娘顫抖著問。

  慕清漪示意她到裡屋說話。兩人將豬形態的鐵蛋也帶進去後,慕清漪關緊門窗,這才解釋:"『忘憂居』是鬼開的食肆,專吸活人精氣。活人吃了鬼食,會漸漸被同化為食材。"

  她指了指鐵蛋,"您兒子已經吃了七八天,魂魄被標記,身體開始異變。若不及時解救,三日後月圓之時,他將徹底變成一頭供鬼享用的肉豬。"

  張大娘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慕清漪的手:"慕姑娘,你既然知道這些,一定有辦法救我兒子是不是?求求你!"

  慕清漪扶她坐下:"我本就是為此事而來。夜晚我跟著張鐵蛋,親眼見到了鬼廚呈湯餵給眾人。只是當時受害者太多,我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出手。"

  豬形態的鐵蛋用鼻子拱了拱母親的手,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張大娘淚如雨下,摸著豬頭:"我這傻兒子啊..."

  慕清漪安慰張大娘說,"今晚子時,我要親自去一趟『忘憂居』,替張鐵蛋找到解除鬼噬的辦法。。"

  "太危險了!"張大娘驚呼。

  慕清漪看著就是一個小丫頭,怎能冒這個險?

  慕清漪淺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我是茅山道士,這是我的責任。再說...」

  她看向鐵蛋,"時間不多了。"

  豬眼裡湧出大滴的淚水,鐵蛋用頭輕輕蹭著慕清漪的手,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感謝。

  「只是現在有兩個問題。第一,張大娘您剛才提到忘憂居在張鐵蛋出生前便已經關張,其中有什麼前緣?」

  張大娘目光落向別處,似是在追尋遙遠的記憶。

  「那時候我還是個小的姑娘,跟著父親學廚藝。父親從小便跟我說,忘憂居是京城最大的酒樓,我們以後也要開一個大酒樓。所以即使父親死後,我也一直關注著忘憂居的動向。酒樓的老闆叫做殷無咎,長相英俊,最愛穿暗紫色錦袍。但十六年前,一場大火帶走了忘憂居,和裡面的所有人。」


  「我明白了。」慕清漪點了點頭,又嚴肅道,「第二,若還等待子時循著香氣進入忘憂居,那時受害者太多,我又會投鼠忌器。所以今日我要在子時,主動將忘憂居召喚到鋪子。」

  她看了看鐵蛋,又用詢問的目光望向張大娘,「鐵蛋正處於由陽間之人變為陰間之食的生死之際,身負混沌之氣,可助我召喚忘憂居。」

  張大娘含著淚點了點頭,「慕道長都能為我家鐵蛋冒險進入忘憂居,我擔點風險算什麼?您只管召喚!」

  暮色漸沉,張記早點鋪早早關了門。

  後院裡,慕清漪將硃砂畫好的符咒貼在鐵蛋身上,又用紅線纏繞他的四蹄。

  "這些能暫時阻隔鬼氣蔓延。"她對張大娘解釋,"待會我去『忘憂居』,無論聽到什麼動靜,您千萬別出來。活人陽氣會引誘那些東西。"

  張大娘緊張地點頭,將一把祖傳的菜刀藏在袖中:"慕姑娘,千萬小心。"

  子時將至,慕清漪站在早點鋪後門,手中握著鐵尺。

  街對面的空地上,她早已經布置下一個隔絕氣味的陣法。

  當遠處傳來第一聲更鼓時,她點燃一隻符咒——

  剎那間,原本空無一物的街對面,憑空出現了一座雕樑畫棟的三層酒樓。九盞人皮燈籠高高掛起,照亮了匾額上"忘憂居"三個燙金大字。

  門口站著兩個面色慘白的小二,正機械地招攬著"客人"。

  只是今日,除了慕清漪,小二註定等不到任何客人。

  慕清漪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那不屬於人間的酒樓。

  她踏入"忘憂居"的瞬間,一股陰寒之氣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門內門外,分明是兩個世界。

  樓內燈火通明,金碧輝煌。朱漆圓柱上盤著鎏金蟠龍,天花垂下數十盞琉璃宮燈,照得大堂亮如白晝。十幾張八仙桌上擺滿了杯盤碗碟,做好了迎接客人的準備。

  "這位姑娘,打尖還是住店?"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慕清漪轉頭,看見一個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側。

  他穿著暗紫色錦袍,面容俊美卻透著股邪氣,嘴角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睛卻冷得像兩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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