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渾身是傷暈在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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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望著母親的牌位,一聲一聲慟哭直至失聲,哀痛欲絕。

  她剛生出的希望,想要逃離燕啟的希望,在父親這沒有半分手軟的鞭笞下被打得稀碎。

  她也想堅強地活下去,離開是非之地,按照母親的希望,好好地活著。

  可一樁樁一件件,總是莫名其妙纏上她,逼得她幾乎窒息。

  難道她的存在就是錯誤嗎?

  她自問著,但恍惚間,她的耳邊響起母親的回答。

  「傻寧兒,你的到來是母親最珍貴的禮物,怎麼會是錯誤呢?」

  那是幼時,她彈琴彈到指尖流血,父親卻還是不滿意,在她掌心狠狠打了十戒尺。

  她哭著跑去跟母親哭訴,問出了這個問題。

  但那時母親尚能庇護她,同父親大吵了一架,讓她休息了半月沒有練琴。

  魏熹寧只覺得身上冷透了,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

  「母親……我好想你啊。」

  這時身後傳來小跑的腳步聲,魏熹寧沒有回頭,魏心月雙眼含著淚,盯著她滿是血痕的背脊,哽咽問道。

  「芙蕖到底是不是你害的?」

  在她話音落下之後,又有兩道重一點的步子,燕啟替她披上氅衣,對祠堂中受傷的魏熹寧視而不見。

  「你傷還沒好,何必親自跑來問他,人死不能復生,你眼下還是需得養好傷才是正經。」

  魏熹寧的腰身彎得更低了,掩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緊。

  魏心月見她不出聲,推開燕啟,又近了一步,重複著那句話。

  「芙蕖到底是不是你害的?」

  魏熹寧猛然轉過身,瘋了一般,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吼著。

  「不是!不是!是她命薄!你憑什麼來質問我?你只是個私生女,別來這裡撒野,髒了我母親的眼。」

  燕啟從未見過魏熹寧這般瘋魔的樣子,便是上次談到孩子的事,她也只是失禮了那片刻。

  他不由愣了一瞬,而後才後知後覺將魏心月護在身後,那小心的模樣,生怕魏熹寧突然撲上來打人。

  還站在祠堂外的魏父也跟燕啟的反應一致,愣過之後才從祠堂外沖了進來,抬腳踹在魏熹寧肩上。

  「我不想再聽到這三個字!我說過了,她是你的胞姐,若是記不住,就帶著你母親的牌位滾。」

  魏熹寧被踹回地上,身上泛著密密麻麻的痛楚,她的指甲嵌入肉中,緩緩抬起眼看向眼前站在她對面的三人。

  魏心月看起來似乎隨時會被風吹跑,讓魏熹寧想起見她的第一面。

  自從魏心月出現之後,她身邊最重要的人,就始終站在她的對立面,為了魏心月不惜兩次三番地傷害她。

  她看到魏心月扶著燕啟的胳膊從她身後走出來,跟她對視了許久,倏地笑了。

  無論她多麼努力,想要和這個妹妹搞好關係,她總是那麼厭惡她。

  若非芙蕖在她面前突然嘔血去世,她或許還會繼續討好這個妹妹,還會認為她逃跑是為了救她。

  可堅持找她的是燕啟,送她回府的是燕啟,若是沒有燕啟在,她真的會救一個恨之入骨的人嗎?

  何必呢?魏心月。

  她問自己。

  是魏熹寧自己守不住丈夫,得不到父親的喜愛,連燕明都親口告訴她,比起母親,他更喜歡她這個姨母。

  她這種人就是不配得到愛!

  她只不過是想要來討個答案,憑什麼魏熹寧受了多大傷害一樣來罵她是私生女?

  私生女的出身不是她能選擇的,但她偏挑著這個痛楚來戳。

  若非世俗干擾,她的母親才該是父親最愛的女人,她才本該是永康侯府正經的嫡出小姐。

  可笑魏熹寧認識不到這一點,總是看她不順眼。

  為了這個所謂的妹妹,她克制著自己的心,每次和燕啟在一起都從未逾矩過,也不肯鬆口嫁入承平侯府。

  而今,都沒有必要了。

  魏熹寧看到魏心月眼底的變化,那雙漆黑的瞳仁里蘊藏著風暴,嘴角的笑意是她在無數人臉上見過的,充滿著不屑和譏諷的笑意。


  她突然聽到,「燕啟,我願意了。」

  燕啟仿佛聽錯了一般,面上全無笑意,全是詫異,「你說什麼?」

  魏心月轉過頭,和燕啟對視著,一字一句緩慢重複著,就是要讓魏熹寧聽清楚,她求不來的一切,不過是她魏心月想要和不想要而已。

  「我說,我願意嫁給你了。」

  魏熹寧也很想發笑,失去的孩子,一次次的傷害,早就讓她的心涼得透透的了。

  魏心月是以為她還會在乎嗎?

  她撐著身子爬起來,拐杖落在父親的院子,她也不想再走過去撿了。

  她仿佛不曾聽見魏心月的話,從他們身邊艱難地走了過去。

  燕啟沒有回答魏心月,眼神反而落在魏熹寧身上。

  不知他是驚喜的不知道該如何答,還是這個問題本就無需答。

  總之,都不重要了。

  魏父聽到魏心月的話,也沉默了。

  他本就知道心月心儀燕啟,何況如今她的名聲盡毀,除了燕啟,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嘆著氣搖了搖頭,看著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暗罵句不爭氣的東西。

  直到這裡只剩他們兩個人,燕啟才看回來,「我並非不願娶你,只是你確定考慮好了嗎?我不希望你是因為慪氣所以……」

  魏心月伸出兩指封在他的唇上,「不是慪氣,只是我不想再克制了,我喜歡你,早就喜歡你,所以,你之前的話還作數嗎?」

  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是他所熟悉的那個永遠大膽的女子。

  燕啟緊緊擁住她,在她耳邊輕道,「自然是作數的,只是仍需委屈你做平妻。」

  祖母上次的話他還記得清楚,且若在這個時候棄了魏熹寧,那萬人所指的就該是魏心月了。

  魏心月無力地靠在他懷中,「我明白的,只要你的心在我這裡就好。」

  兩人在魏熹寧母親的牌位前訴盡了衷腸,而魏熹寧卻在出了魏府大門沒多久之後暈倒在街角。

  許多路人圍了上來,把路都堵住了。

  裴彰的車夫過不去,只得勒停馬兒,轉頭對他道,「殿下,前面圍了一群人,車過不去了,可能需要等會兒。」

  裴彰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去瞧瞧怎麼回事。」

  那車夫跳下車軾,費力擠進人群,卻看見了熟悉的臉,想起太子那日親力親為的模樣,他立刻轉身去稟報。

  「是承平侯夫人,不知何由,渾身是傷暈在街上了。」

  又是傷?

  這女人還真是不會照顧自己。

  裴彰再次掀開帘子下了馬車,自有侍衛替他開了道。

  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裴彰沒來由生了些怒氣,重嘆一聲將人抱回了馬車。

  「找間上好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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