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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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蘇青青與他對視片刻,遲疑出聲道:「你們當太醫的,還會道家的法術?連這都看得出來?」

  李太醫乾笑兩聲,捏了捏鬍鬚道:「娘娘謬讚了。」

  難道他會直言不諱地說,自己沒能把出什麼毛病,陛下的身體健康得很,但是無法解釋這樣突然昏睡的狀況,所以只能往玄學的方向上靠了麼??

  蘇青青:「……本宮沒誇你。」

  她坐到床邊,伸手探了一下秦瑞軒的呼吸,好像還挺正常。

  回想起陛下這幾日時不時就犯困的表現,除了睡眠時間過長以外,好像也沒有什麼別的症狀,就是腦袋遲鈍了些,吃的也比以前少了。

  李太醫算得上是宮裡資歷最深的一位老太醫,若是他都診斷不出什麼病症,就說明陛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只不過他方才所說的失了魂魄……

  蘇青青皺眉道:「難不成就任由陛下像這樣昏睡嗎?若是他一直醒不過來,應該怎麼辦?」

  說實話,李太醫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樣的怪病還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見。

  況且他這輩子也沒多少年活頭了。

  於是李太醫想了想,回道:「還請娘娘稍安勿躁。既然陛下沒有表現出其他的不良症狀,說明身體正在進行自我恢復。」

  「依照老臣來看,不如就先觀察一段時間,到時候等陛下什麼時候醒來,娘娘再詢問情況———」

  「比如是否做夢?可曾夢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大昌民間不乏有能人志士,若是陛下身上真的出現了以尋常事理無法解釋的癥結,再廣招賢才也不遲。」

  聽完這些話,蘇青青猶豫片刻,還是點頭道:「行,就按照你說得做吧。」

  如今她根基未穩,絕對不能大張旗鼓地請人來處理陛下的怪病。

  送走李太醫之後,蘇青青乾脆讓人把書桌抬到了床邊,這樣方便隨時觀察秦瑞軒的情況。

  整個大昌境內,除了宮中伺候的人以外,外界暫時還無人知曉君主得了怪病,百姓們依舊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

  就連奉旨出征的將士們也一往直前,向著邊境線前進,背負著官家的命令,志在一舉拿下戰事勝利。

  然而作為這次被攻打的大漠,卻連表面上的平和都已經維持不住了。

  ————————

  行宮。

  數不清的珍貴瓷器被狠狠摔到地上,殿內一片狼藉,凡是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沒有任何完好的器具。

  然而面對眼前發怒的公主,宮人們卻一句話都不敢勸,只能全部跪在地上,任由尖銳的碎片飛濺過來,劃傷自己的臉和手。

  姬白心在屋內打砸夠了,終於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她環視一圈,沒有東西可以再摔,於是突然發狠,扯下了脖子上的黃金蟲玉佩,照著窗外就要扔出去———

  宮人們大驚失色:「殿下不可!」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衝過來一道人影,迅速接住了那枚飛出去的玉佩。

  姬白心定睛一看:「你找死嗎?!」

  來人正是平日裡最得臉的面首,他跪到地上,把玉佩抵在心口,哀求道:「公主,莫要再亂發脾氣了!」

  「這宮裡宮外,您打砸的東西還不夠嗎?究竟要使性子到什麼時候?」

  聞言,姬白不可置信地冷笑起來:「你說本宮耍小性子?」

  她上前對準面首就是一腳,把人用力踹翻在地,直接從他手裡把玉佩給搶了回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男寵,「你有什麼資格對本宮指手畫腳?」

  說完,姬白心對旁邊的侍衛厲聲命令道:「把他拖出去殺了,屍體拿去餵狗!」

  「公主!」

  面首膝行幾步,直接伸手抱住了姬白心的腿,眼角落下淚來:「奴是真心為您好,您怎麼能殺了奴呢?」

  「一次失誤算不得什麼,您手裡有黃金蟲玉佩,就代表著您才是大漠正統的王位嫡血繼承人,咱們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東山再起啊!」

  此話一出,姬白心便制止了侍衛上前的動作,眯起眼睛說道:「你讓本宮還怎麼東山再起?」


  「老不死的已經給把儲君之位冊封給了雜種,本宮手裡的月牙符也被大昌先太子給偷走。」

  「現在整個大漠都知道本宮是個不堪大任、只知道沉迷聲色犬馬的廢物。」

  說著,她狠狠扯起面首的衣領,把人拖到面前,兩人鼻尖相對,目光里全是對方的倒影。

  「按照如今的處境,」姬白心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讓本宮怎麼東山再起?」

  「皇宮裡全是侍衛,以本宮手底下這些三瓜兩棗的兵,連宮門都闖不進去,更別提爭奪儲君之位了。」

  「如今這些兄弟姐妹還能看在父王的面子上,忍住了沒有下死手,每天都像逗狗一樣,派刺客來殺害本宮的護衛軍。」

  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氣,似乎已經見識到了自己必死的結局,語氣里逐漸帶上了絕望和不甘:「你說,本宮要怎麼做,才能活下去?」

  老不死的東西,偏偏命就這麼硬。

  大漠王大半年前就已經苟延殘喘了,如今居然還有力氣和後宮嬪妃們廝混,絲毫不管她這個嫡公主的死活。

  她如今算是被圍困在行宮裡了,凡是有任何想要出逃的想法,都會立刻被守在宮外的殺手發現,虎視眈眈等著取下自己的項上人頭。

  完了,一切都完了。

  誰能想到該死的大昌先太子居然買通了看守冰室的老頭呢?

  自己一個不留神,居然就讓他這麼逃了出去。

  當她發現秦瑞楚出逃的那一刻,便迅速派人把老頭給綁了過來,當著所有宮人的面,一刀刀將其給凌遲了,以儆效尤。

  還有那些看守秦瑞楚的宮女太監們,也全部被當眾斬首,不留任何活口。

  然而人已經跑了,死再多人又有什麼用呢?

  姬白心痛苦地癱坐到地上,靠在面首的懷裡,終於放聲大哭了起來。

  「怎麼辦,你說本宮該怎麼辦……什麼狗屁黃金蟲玉佩,就算本宮有這個玉佩,父王依舊不認可本宮的繼承人身份……」

  「他怎麼不早點死?他都這麼大年紀了,為什麼不趕緊死?!」

  宮女太監們跪在地上,個個都把頭埋在身前,不敢出聲驚擾了殿下的哭泣。

  面首輕輕撫摸著姬白心的頭髮,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神逐漸堅定起來:「是,公主說得對。像他這樣的人,就該早點死了讓位置才是。」

  說著,他靠在姬白心的耳邊,輕聲說道:「公主別哭,奴去替您殺了大漠王吧。」

  聽了這話,姬白心的哭聲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來,茫然地看向面前容貌俊美的男寵:「你……你要怎麼做?」

  然而沒等面首再說話,姬白心立刻激動起來,抓住他的肩膀來回搖晃,連聲道:「你有辦法幫本宮?莫非,莫非還有另外半塊月牙符在你的手裡?」

  「本宮不光要父王去死,還要那個占了本宮皇太女之位的庶子去死!他們都該死,本宮才是最該繼承大統的人!」

  望著面前公主崩潰發瘋的姿態,面首用力把她抱緊,溫柔地哄道:「殿下別怕,奴有自己的辦法。」

  「只是……這個辦法需要公主幫忙,奴才能鋌而走險,姑且一試。」

  說著,他就示意其他人離開殿內,只留自己和公主兩人單獨說話。

  大傢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動。

  姬白心把臉埋在面首的頸窩裡,眼淚止不住地流,頭也不抬地命令道:「都出去,本宮和他有話要說。」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趕緊行禮道:「是。」

  直到殿內人都走盡了,姬白心又哭了好半天,才終於平復了情緒。

  她一邊倒氣,一邊磕磕絆絆地說:「你……你要怎麼,嗝……怎麼進宮殺人?」

  面首望著面前深愛之人的容貌,下定決心道:「公主殿下,奴已經想好了一個計劃。」

  他俯身嘀咕了幾句話,姬白心一聽,連忙說道:「不行!」

  面首:「為何不行?」

  「你,你……」

  姬白心難以置信地盯著他:「若是計劃失敗,你定會必死無疑,宮廷那麼多侍衛,你是逃不出來的!」

  聞言,面首釋然地笑了:「殿下,有您這句關心,奴便是為您死一萬遍,也在所不辭。」


  他往後挪了半步,深深地朝著姬白心拜了下去:「奴天生賤命一條,年幼時流落街頭,若不是公主施以援手,奴只怕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為了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足為提,只求公主莫要放棄自己,一定、一定要成功坐上王位,替奴報仇。」

  姬白心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身邊的面首男寵,要麼就是從官伎里選出來的,要麼就是自己從世家裡搶回來的。

  只有面前這個年紀最大,心思最沉穩,平日裡最得自己寵愛的一個,才是她親手從大雪街頭救下來的。

  她沒想到……她沒想到在這樣危急的時刻,面前人居然還願意捧出一顆真心,用命換來她成功繼位的可能性。

  「你……」

  姬白心乾澀道:「你何必為本宮做這麼多?其實如今的情況還不至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大不了咱們往後喬裝改名,到別的地方去生活……」

  「公主!」

  面首打斷了她的話,厲聲道:「奴不允許您這樣自甘墮落!」

  「您從生下來就是大漠的嫡公主,這一點是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為之改變的,您才是最適合稱王的人!」

  他緊緊握住姬白心的手,放在自己身前,讓她感受皮肉下生生不息的心跳。

  「求求您,奴這輩子只有這一個願望,就是臨死之前能看著您親自登上王位。」

  他的目光決絕而堅韌,仿佛此時此刻,天上人間,只有面前的大漠公主,才是他永恆的唯一。

  姬白心死死地看著他,眼淚不知不覺已經落了滿臉。

  她想說些什麼,卻始終無法出聲,仿佛任何一句多餘的話語,都會灼傷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面首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姬白心終於艱難地開口道:「好。」

  「本宮答應你,一定會成為下一任的大漠王。」

  ————————

  夏季,多麼熱烈而燦爛的時節。

  前線頻頻傳來捷報,一封接著一封的急遞信件堆滿了瑜貴妃的書桌,驕傲地展示著大昌士兵勇往直前的戰果。

  蘇青青接過小蘭遞來的果碟,叉起一塊冰西瓜就往嘴裡送:「驃騎將軍老當益壯啊,太能打了,幾乎沒一場是打輸了的,簡直就是用兵如神。」

  小蘭也崇拜地說道:「驃騎將軍可是奴婢祖母那一代的最適嫁世家公子哥人選呢!」

  「會打仗不說,對待官家也忠心耿耿,咱們大昌有這位將軍坐鎮,無論來幾個大漠都不在怕的!」

  主僕兩人一邊吃著瓜果,一邊嘀嘀咕咕調笑著聊天,幾乎沒注意到身後皇帝的影子。

  秦瑞軒疲倦地揉了揉眼睛,被女子的說笑聲給吵醒了,悄無聲息地走過來,靠在蘇青青的肩膀上:「在吃什麼?給我也來一口。」

  「陛下醒了?」

  小蘭趕緊站起身來:「奴婢去給您端些吃食來。」

  秦瑞軒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半眯著眼睛目送小蘭離開寢殿,才軟若無骨地挨著蘇青青坐下,像八爪魚似的把人抱在了懷裡。

  「熱,」蘇青青有些不耐煩地推了他一下:「旁邊不是有空位置嗎,陛下為什麼非得和臣妾擠在一個凳子上?」

  秦瑞軒沒說話,似乎是又睡著了。

  蘇青青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提起毛筆,繼續批起奏摺。

  對於陛下這樣動不動就隨地大小睡的情況,明光宮眾人已經很是適應了。

  反正他也沒有什麼別的症狀,就是容易犯困,然後不分場合地點倒頭就睡,李太醫還來看望過幾次,沒診斷出什麼毛病,便也不再提起玄學一事。

  沒了皇帝威嚴壓在頭頂,後宮這段日子過得可真是其樂融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日子過得快活又紅火。

  唯獨苦了小廚房的人,無時無刻都要守在灶台前,汗如雨下地熬粥,隨時應對陛下睡醒了要吃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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