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榮思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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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話聽起來不嚴重,可是等當他看見蘇青青本人,以及她裙擺上的血跡之後,也能想像出來當時的情況該是多麼兇險。

  秦瑞軒一刻不敢離身,代替了小蘭的位置,在床邊侍候了兩天沒合眼,就連奏摺都是太監整理好以後,送到明光宮來給他批閱的。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忍不住變得幽怨起來。

  皇帝隔著大半張桌子,緊緊地盯住自己的貴妃,似乎在控訴她始亂終棄,是個把人用完了就扔的負心漢。

  秦溫竹眼皮一跳,不動聲色地往蘇青青面前擋了擋,轉移話題道:「我剛才去過詔獄了。」

  「盧老太爺為了保住皇后娘娘的清譽,已經撞牆自盡,臨死之前向我提出了最後的請求,便是希望陛下不要將豫州的事情遷怒到皇后身上。」

  此時沒有外人,秦溫竹便也沒有再自稱「本宮」,弄那些文縐縐的自稱,平白疏離了姐弟之間的關係。

  聽了這些話,秦瑞軒先是沉默,然後把宮女遞來的湯一飲而盡,才開口道:「也就是說,他還是不肯交代遺書的去處,只是想一命換一命,保全盧氏最後的血脈嗎?」

  「不,」秦溫竹聳了聳肩,說道:「盧老太爺說了,先帝遺書就在順親王的手中,讓宮裡派人去搜查王府。」

  她的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好似平地一聲驚雷,驚得秦瑞軒立刻皺起了眉毛:「誰?順親王?」

  一旁的小蘭見事情不對,趕緊帶著其他宮女退了出去,殿內只留下皇帝、大長公主和瑜貴妃三人。

  蘇青青托著下巴,聽身邊的大長公主徐徐道:「盧老太爺沒必要說謊,盧氏一族已經被滿門抄斬,他念在皇后的份上,也不會拿這麼重要的事情開玩笑。」

  「只是我比較驚訝,順親王那個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草包居然也對皇位抱有幻想,企圖隔岸觀虎鬥,再趁亂把你們全部清掃出宮,他便能順理成章地當上天子。」

  「看來你的處境很危險啊,陛下。」

  秦瑞軒對自家皇姐的幸災樂禍很是頭疼,用指骨抵著太陽穴,悶悶出聲道:「有什麼危險的,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順親王……哼,他這些日子來小動作不斷,朕聽說他又開了兩家賭場,不是什么正經生意,早就該敲打一二了。」

  只不過怎麼敲打、該用什麼樣的理由敲打,都是個難題。

  眾人皆知順親王是個無甚大用的紈絝,就連大長公主和他本人聽了盧老太爺的指認以後,不也一時接受不了真相嗎?

  天子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不僅要維持世家之間的關係,還要平衡好君與臣之間的連接,做好「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典範。

  與此同時,在平民百姓的心中,陛下就是他們的明主,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大昌對民眾的態度。

  若是皇帝不分青紅皂白地打殺世家與手足,就會造成百姓的恐慌,不利於朝代統治。

  這也就是秦瑞軒能夠容忍盧氏族人在監獄裡多活了這麼久的原因。

  更何況,他與先太子的奪嫡之爭本來就引起了不少動盪,要是這回突然對順親王出手,說不定那些文人政客又要正義感大爆發,指責皇帝草菅人命,罔顧手足親情。

  真是個麻煩事。

  秦瑞軒原本以為,豫州與大漠私通這麼久,很有可能早就與先太子重新搭上了關係。

  所以他已經做好了兩全準備,一方面召驃騎將軍回京,一方面命令六部開始籌備戰事物資與各項事宜,準備等著大漠內亂的時候出兵,全面攻打城池。

  結果還沒等到大漠王與嫡公主徹底翻臉,反而是自家先出了內鬼。

  平日裡看著絲毫不起眼的順親王,才是那個隱於人後的漁夫,耐心等待著皇宮裡的鷸蚌相爭。

  秦溫竹說道:「不急,既然遺書在他的手裡,但卻遲遲沒有公之於眾,這就說明順親王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我猜,他應該是想要等到先太子藉助大漠公主的勢力,率兵殺回大昌的時候,用遺書作為兩人合作的條件,所以才裝作無事人一樣,從不提起與盧氏之間的交易。」

  聽完這些話,蘇青青算是明白了,難怪當時順親王無緣無故就私闖皇家馬場,還敢對昭君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原來是有恃無恐啊!

  只是一封先帝遺書而已,又不是傳位聖旨,況且跟著順親王混的那些臣子,也大多是酒囊飯袋,擔不起什麼責任。


  他順親王想要分得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別到時候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不僅沒能如償所願,還連累生母善太妃的名聲,死了也沒臉下去面見地府的列祖列宗。

  她安靜地坐在大長公主的身邊,思考著這些利益牽扯,並沒有注意到陛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秦瑞軒在心裡掙扎片刻,想到自己剛才不小心對她說了重話,此時又拉不下臉來討好,只能對著皇姐擠眉弄眼,示意她讓蘇青青抬起頭來。

  秦溫竹拿起筷子開始夾菜吃,全當沒看見。

  「咳,那個……」

  見皇姐不理人,秦瑞軒別無他法,只能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試圖吸引貴妃的注意:「再過小半年就是科舉了,不知道蘇家準備得怎麼樣啊?」

  科舉?

  一聽這話,蘇青青立刻回過神來,迎上了秦瑞軒躲閃的視線。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太多,她自己都有些分身乏術,實在是沒顧得上家裡的事情。

  好在蘇家都是明事理的人,從來沒有拿什麼瑣碎的問題來添堵,蘇青青以相信自家大哥的實力,一定能夠在科舉中奪得頭籌。

  她便應聲道:「陛下無需憂心,兄長自當有所準備。」

  「是嗎。」

  秦瑞軒點了點頭,又說道:「科舉的事情不急,反正朕已經任命他為正五品官員了,若是能考取武舉功名當然更好,考不上也沒關係,奉車都尉的位置會一直給他留著的。」

  「你聽見朕剛才與大長公主說的話了?若是大昌與大漠開戰,朕自然是要任命信任的臣子率兵上前線的。」

  「讓蘇禹不用太過緊張,有驃騎將軍在,不會讓他出什麼事,況且大漠內憂外患,這場仗不會打得太難過。」

  說完,他頓了頓,又欲蓋彌彰地補充道:「其實前幾日昭京郡主來養心殿的時候,朕就與蘇禹商量過這件事了,只是再告訴你一聲而已,不要想太多。」

  蘇青青:?

  什麼想太多,既然已經和蘇禹交代過了,還和她說什麼?

  莫名其妙,她看秦瑞軒肯定是沒睡好,熬夜把腦子都熬壞了。

  就在這時,外面有宮女來報:「陛下,瑜貴妃娘娘,大長公主殿下,慈寧宮那邊來人了。」

  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通報,幾人就看見太后抱著榮思,在嬤嬤的陪伴下走了進來。

  見到兒女都在,太后笑呵呵地墊了一下懷裡的孩子,對瑜貴妃說道:「你總說小太子半夜鬧人,哀家帶了好幾天,卻也沒覺得有什麼呀。」

  「小殿下又乖又聽話,只有餓了才會叫喚幾聲,哀家看他好哄得很,想來肯定是小兒見了娘,無事都要哭三場呢。」

  說著,她捏了捏榮思的小臉,笑道:「小太子,快起床咯!看看是誰回來了?」

  榮思聽見動靜,慢慢地睜開眼睛,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太后,然後皺緊眉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已經滿一歲了,身子骨有勁,太后便把他豎著抱了起來,讓孩子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指著瑜貴妃問道:「這是誰呀?榮思還記不記得她是誰?」

  蘇青青一見到孩子,立刻就忽視了秦瑞軒,站起身迎了過去,張開雙手笑道:「榮思,還記得母妃嗎?」

  在眾人的注視下,榮思愣愣地盯著貴妃看了半天,先是咧嘴一笑,然後等到蘇青青來抱他的時候,突然又把嘴角撇了下去,哇哇大哭起來。

  「嗚嗚嗚……哇———哇———」

  榮思把小臉用力地埋在蘇青青的脖頸處,兩隻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領,哭得渾身直發抖,聽上去好不可憐。

  「哎喲哎喲,」太后輕撫他的背,心疼道:「哀家才說見到娘要哭三場呢,這就忍不住啦?」

  「小太子好幾天沒見到母妃了,咱們心裡委屈,是不是?」

  她不哄還好,這麼溫聲細語的一哄,榮思更覺得天塌了似的,哭得越發大聲,把眼淚鼻涕和口水全部糊在了蘇青青的身上。

  秦溫竹看了都好笑:「母后,您就別添亂了,小孩子雖然說不出來,但是心裡清楚得很呢,越說他就越委屈,待會兒哭得停不下來了。」

  俗話說士別三日,應當刮目相看,蘇青青覺得這句話放在榮思身上,實在是太正確了。


  這小子不知道在慈寧宮吃了什麼好東西,肯定又重了不少,在她懷裡一邊哭一邊扭,蘇青青差點快要抱不住了。

  「好了好了,別哭了,母妃這不是回來了嗎?皇祖母對你這麼好,你怎麼哭成這樣呀?小太子羞羞臉,快別哭了,啊。」

  她用手去刮榮思的小臉蛋。

  小孩的腦迴路系統不支持一心二用,被蘇青青這麼一打岔,榮思下意識用舌頭去追她的手指,倒也顧不上哭了,逐漸收起了眼淚。

  太后找了個空位坐下來,問皇帝道:「盧氏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秦瑞軒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交代給她聽,臨到話尾頓了片刻,才說道:「盧老太爺為了保全皇后的體面,已經撞牆自盡了。」

  聞言,太后嘆了一口氣:「皇后這孩子老實,從來沒犯過什麼錯,哪怕盧氏惹出這樣大的禍來,哀家也從來沒說過要遷怒於她。」

  「盧老太爺還是太好強了。他年輕的時候就是你們皇太祖身邊的肱骨之臣,一直以來在朝廷上呼風喚雨,要多風光有多風光。」

  「結果後來剛過了花甲的年紀,就被先帝強行致仕,他哪裡接受得了這樣的落差?覺得自己還沒老,正是闖蕩的歲數,就在豫州當上了土皇帝。」

  「人哪,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沒討到什麼好處,反而把自己也給折了進去。」

  「行啦,」太后看了看桌上還沒吃完的飯菜,笑道:「哀家來得不是時候,耽誤你們用午膳了。」

  「貴妃檢查下孩子的情況,如果沒出什麼問題,哀家就先回慈寧宮了。」

  蘇青青笑道:「多謝太后娘娘替臣妾照顧小太子。等明兒個臣妾身體恢復過來,就帶著榮思去給您請安。」

  「別別別!」

  太后立刻拒絕道:「別帶他來,哀家這幾天和小孩子待夠了,想一個人靜靜。」

  說完,她與蘇青青對視一眼,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秦溫竹也有些忍俊不禁,便起身道:「母后,那兒臣陪您回去坐坐吧。」

  「瑜貴妃回家省親兩日,又養了這麼些天的傷,小太子許久不見母妃,的確是委屈極了,讓母子倆單獨相處一會兒。」

  「行,走吧。」

  太后站起身來,帶著大長公主和宮女們離開了。

  等她們走後,明光宮侍奉的宮女們卻也沒進來,殿內只留下了帝妃二人,和一個正咬著大拇指,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太子。

  蘇青青好幾天不見孩子,還是有些想念的。

  她帶著小太子回到床上,一邊細細地親吻著他的小臉,一邊溫柔地問道:「榮思在慈寧宮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半夜沒有鬧過覺吧?」

  「皇祖母這麼喜歡你,你可不能折騰她,等到下回再去慈寧宮的時候,一定要記得乖乖的,聽見沒有?」

  榮思聽沒聽見不知道,反正秦瑞軒是聽見了。

  他趕緊上前幾步,坐到床邊,然後伸手握住蘇青青的小腿,有些不滿地問道:「你還要把榮思送到慈寧宮去?」

  「這次是回家省親,下次呢?你可別告訴朕,又要去那個什麼杜府。杜家那個嫡長子,和你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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