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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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寧宮內。

  太后對這個貴妃越看越滿意,笑眯眯地抱著小太子說道:「待會兒讓你的宮女帶些鹿茸和海參回去吧。」

  「這都是哀家前些年從先帝那兒得來的御賜供品,最適合孕婦用來補身體。」

  「你產下榮思還沒滿一年,身子肯定虧虛,叫你宮裡的昭君女醫把補品給你燉了吃,養好底子才是上上之策。」

  蘇青青放下手裡的茶盞,起身盈盈行禮道:「多謝太后娘娘疼愛,臣妾感激不盡。」

  太后連忙扶住她的手腕:「好孩子,快坐下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多禮。」

  殿外傳來太監的唱詞聲:「報———皇上駕到!」

  秦瑞軒換了身圓領右襟袍衫,頭髮高高束起,戴著一頂赤玉發冠,大跨步走了進來。

  蘇青青昨晚幫他把雜亂的眉毛給修整齊了,又理了理鬢角,颳了青淺的胡茬,此時的秦瑞軒看起來特別帥氣,臉上乾淨了許多。

  果然,只有懶男人,沒有醜男人。

  蘇青青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起身笑道:「臣妾見過陛下,陛下聖安。」

  秦瑞軒的反應和太后一樣,連忙上前幾步,摟住了蘇青青的腰,扶著她慢慢坐了下來。

  他溫聲道:「朕不是說過,你如今有孕,不必對朕行禮嗎?安生坐著便好。」

  「禮不可廢,宮裡很快就迎來新人,臣妾身為貴妃,應當以身作則才是。」

  她給秦瑞軒倒了一盞茶,遞到手邊:「臣妾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陛下能否答應?」

  聽見這話,太后笑了起來:「看看,還是陛下更親。貴妃心裡有事,然而在慈寧宮坐了這麼久,也沒有對哀家開這個口。」

  她掂了掂懷裡的榮思,肯定道:「無事,你大膽說,只要不是太出格的要求,就算陛下不答應,哀家也要點這個頭。」

  蘇青青笑道:「那臣妾就先謝過太后娘娘了。」

  「第一次懷著小殿下的時候,本想著臨近生產之日,便向陛下求個恩典,讓臣妾的母親進宮陪產。」

  「只是天不遂人願,臣妾不小心早產了,於是請母親進宮一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說著,她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睛,低聲道:「直到現在,榮思已經六個月大了,臣妾的母親卻還沒能見到孩子一面。」

  此話一出,秦瑞軒立刻想起來皇家獵場的事情,知道蘇青青早產是因為被順親王報復,被自己所牽連。

  於是他心疼得要命,連忙說道:「你是貴妃,每個月都有親屬探視權,怎麼不讓你母親進宮探望呢?」

  「昭君已經入宮陪伴許久,若是母親和妹妹一直待在宮中,難免會引起朝臣的彈劾,於陛下不利。」

  此話一出,秦瑞軒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似的,無可避免地柔軟起來。

  蘇青青為了他受過許多苦,可是從來沒有恃寵生嬌過,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善良溫柔,處處為自己著想。

  「況且臣妾家中還有一位年邁的老祖母,她腿腳不便,不能來宮中探望,所以臣妾想……」

  蘇青青還沒有把話說完,秦瑞軒就立刻會意:「所以你想出宮探望親人?」

  「是,」她有些猶豫地說道:「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合規矩?要不還是算了吧,陛下當作沒聽見就好。」

  聞言,太后第一個不答應:「陛下,你這樣就太自私了。」

  「瑜貴妃為你生兒育女,產下榮思那日差點血崩喪命,你怎麼從來都不關心她的父母家人?」

  「榮思已經六個月大了,卻還沒有見過他的親外祖母,這是怎麼一回事?」

  秦瑞軒趕緊討饒道:「母后,您這就冤枉兒臣了。」

  「朕早就說過,貴妃的妹妹是作為女醫住進宮裡的,並不占用家屬探視名額。但貴妃實在是太固執了,只要昭君女醫一日還留在宮中,她就一日不肯請母親進宮探望。」

  聽了這話,太后也依舊沒有被說服,追問道:「你是皇帝,你若是有心想要做成什麼事情,還怕其他人阻攔不成?」

  她轉頭又問蘇青青:「你剛才說,除了看望母親,還想看望誰來著?」

  「看望臣妾的祖母。」

  蘇青青乖巧地回道:「祖母年事已高,不良於行,臣妾不想讓她強撐著病體進宮,所以希望能親自回家一趟。」


  凡是嬪妃的家屬進宮,都得先在宮道口接受侍衛搜身,然後去內務府進行身份登記,再步行前往對應嬪妃宮殿,全程不得坐馬車或者轎子。

  這對於年過耳順六十歲數的老人來說,後宮的占地面積還是太大了些,一把老骨頭都要走散,不能這樣胡來。

  而且蘇青青也不可能讓祖母顫顫巍巍地來宮裡探望,而自己卻穩坐明光宮,安穩等著老人來行禮。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她親自出宮一趟,順便再帶些賞賜回去,以示皇恩浩蕩。

  聽了這話,太后本來都要點頭了,卻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麼,遲疑道:「那……榮思這么小,你也要把他帶出宮去嗎?」

  蘇青青好脾氣地說道:「當然不帶他了,小殿下放在您這兒,臣妾放心得很。」

  「他還不到一歲,最是容易感染風寒的時候,臣妾不敢帶他出門,只帶著肚子裡的這個就好。」

  若是帶著榮思一起,小孩子時時刻刻離不開人照看,那她還怎麼順利完成自己的計謀?

  想到這兒,蘇青青借著低頭喝茶的姿勢,掩蓋住了目光里的算計和打量。

  趙忠和雖然人不在京城,但還是給明光宮留了幾個有能耐的眼線。

  這幾人平日裡就扮作普通太監和宮女,在各個宮中來往,替貴妃收集可靠的情報。

  按照他們的呈辭,蘇青青對於任何朝廷政事都了如指掌,她根據某些蛛絲馬跡,推測出大昌和大漠之間,很快就有一場硬戰要打響了。

  既然要打仗,到時候各方勢力都自顧不暇,正是培養自己幕僚的好時機。

  她終於等到了。

  蘇青青從來都不滿足於僅僅只是掌握宮權,她得到這個權力,也並不是因為自身能力出眾,或者有著強如磐石的家世背景,而單純只是因為———

  皇后病重,不得不讓權。

  她早就說過,自己要往上爬,要成為人上人,要擁有一輩子的權勢,以保自己和家人榮華富貴。

  太后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哀家也是在擔心這個問題,畢竟榮思是早產兒,比不得其他孩子強壯。」

  話音剛落,靠在懷裡睡覺的榮思突然一驚,兩條結實有力的小肥腿使勁兒踹了幾下,正中太后的肋巴骨。

  小孩子長身體的時候力氣最大,太后一下子被踹得白了臉,卻依舊強撐著笑容說道:「好!哀家的孫兒好力氣!」

  蘇青青和秦瑞軒對視一眼,十分默契地移開了視線。

  這就是太后口中的「不太強壯」啊……

  旁邊的宮女見狀,連忙上前把小殿下抱了起來,以免他再次誤傷主子。

  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太后才深吸一口氣,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出宮?」

  「就這幾天吧。」

  蘇青青想了想回道:「如今宮裡的事情不是很多,臣妾儘量早去早回,以免耽誤了殿選。」

  說到殿選,太后一拍額頭,哎呀出聲道:「看哀家這記性,差點兒忘了正事!」

  她吩咐大宮女把秀女名單拿來,對著秦瑞軒吩咐道:「先按照家世背景篩選一遍,把那幾個身份顯赫的世族小姐內定下來,到時候直接留牌子。」

  「至於其他的秀女,你就自己看著辦。」

  「只要是覺得對宮中有幫助的,便先勾選出姓名,等到殿選的時候,再看看樣貌品性如何,決定是去是留。」

  雖然經歷了層層考察之後,如今留在宮苑裡的秀女都是些樣貌出眾、身材窈窕的妙齡佳人。

  ———————

  經此一事,皇帝上朝的時候,就算是面對先太子黨和順親王黨的故意刁難,也依舊心平氣和,還能面帶微笑,不為任何凡塵俗事所動。

  他甚至還當著眾臣的面,對身邊的太監吩咐道:「讓內務府買一批西域棉花回來,給太子殿下做尿布。」

  「顏色發黃的不要,有雜質的也不要,朕的太子是大昌之福星,必須用全天下最舒適的尿布!」

  眾臣:....

  就連一向最忠誠的花丞相也忍不住說道:「陛下,注意您的儀態。」

  誰知秦瑞軒輕蔑地斜了他一眼,反問道:「怎麼,你有意見?」

  「這可是太后的第一個寶貝孫兒,你自己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有孫子嗎?就在這對朕指指點點的。你這個官帽不想要了?」


  花丞相順著陛下的話想了想,如果自己也有孫子,那一定是集齊了寶貝閨女應雲和蘇家公子蘇禹所有優點的孩兒,必然生得晶瑩玲瓏,乖巧討喜,是天底下最最最討人喜愛的孩子。

  想到這裡,他立刻跪了下去,大聲說道:「臣知罪!」

  秦瑞軒滿意點頭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眾臣:....

  怎麼回事,皇帝好像比剛剛登基的時候更加狡猾了。

  看來在同一個崗位待久以後,就連天下之主也無可避免地成為了一根滑溜溜的老油條。

  不過在得知瑜貴妃再次有孕之後,宮外又傳來了一件不那麼值得慶賀的事情。

  那就是--帶領禁軍前往豫州排查盧氏餘孽和大漠奸細的首席宦官趙忠和,不小心受了重傷。

  他與先前驃騎將軍身邊的參將蘇禹傷得一樣重,並且受傷的方式大同小異,都是被通姦叛國的賊人所傷。

  是的,如今大昌有了正統的儲君,所以眾臣見風使舵,上書將先太子秦瑞楚痛批成了大漠卑鄙的走狗,以及大昌永遠的恥辱。

  而先太子黨迫於局勢所逼,只能強顏歡笑地符合其他人的批判,成天面對其他人的陰陽怪氣,差點氣出腦溢血。

  知道這個消息以後,秦瑞軒冷笑出聲:「看來先太子沒能安撫住大漠的那些異族人,反而大水沖了龍王廟,開始打起自家人的主意了。」

  就在他準備派出使臣,去質問那金髮藍眼的異族王,這麼多大漠人跑到大昌地界為非作歹,他到底管不管的時候,邊境軍又傳來了一個新的消息:

  大漠派出使臣,想要向大昌皇帝求得訪問帖和過路證,前往京城面見聖顏。

  朝廷上,秦瑞軒把奏摺往御案上輕輕一扔,問道:「眾愛卿認為如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當這個出頭鳥。

  好在花丞相主動上前,化解了殿內的尷尬,拱手說道:"啟陛下,臣認為不如就讓使者入京,看看他們大漠王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咱們才好見招拆招。」

  有丞相一馬當先,其他人連忙附和道:「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臣不同意!」

  就在這時,一道反對的聲音響起,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射了過去,想看清楚究竟是誰這麼沒有眼色。

  只見發言的小伙子往後縮了縮脖子,面對眾人的注目禮有些無所適從:「怎....怎麼了?」

  旁邊的大臣皮笑肉不笑說道:「不知小將軍候有何高見?不如讓大家開開眼界,說道一二吧。」

  小將軍候是票騎將軍的嫡子,也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他才二十幾歲的年紀,卻靠著父親的赫赫軍功,在朝中撈了個虛職,每個月啥事兒也不干,就能美滋滋地領俸祿。

  驃騎將軍知道,自古以來,皇帝都懼怕武將功高蓋主,所以他也不求兒子能夠和自己一樣征戰四方,像現在這樣啥也不會,傻乎乎地活著也挺好。

  所以自從這個嫡子出生以後,驃騎將軍就給他請了一個世襲爵位,名喚「將軍候」,意思就是靠著祖宗發家而換來的榮華富貴。

  然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但咱們的小將軍候從呱呱落地那一刻起,就被裹進了價值干金的貂皮強褓中,因此這輩子註定與窮困餓乏無緣。

  驃騎將軍也對這個獨子有求必應,希望小將軍候當個只會吃喝拉撒的廢物,不出什麼麼么蛾子就行。

  結果他干防萬防,熬到了先帝病死,又得到了新帝的寵信,卻沒能想到自家兒子無聲無息地給自己捅了個大窟窿-

  只見小將軍候得到了身邊臣子反向的「鼓勵」,反而認為這是對自己的一種肯定,於是情緒瞬間高漲,擲地有聲地說道:「臣不同意大漠使者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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