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猜測
蘇青青淺笑道：「陛下也常常和臣妾提起您，聽說無論是騎射還是文采，您都巾幗不讓鬚眉，是京中小姐們的典範呢。」
這位大長公主在成親之前可是非常具有聲望的，若不是秦瑞軒的出生，讓先帝改變了立儲的人選，按照她的品性和能力，很有可能早就當上了皇太女，哪裡還輪得到兩個弟弟在這裡勾心鬥角、爭奪皇位。
她來到太后的身邊坐下，關切地問道：「娘娘的身體可好些了？需要臣妾請一位太醫過來給您把個平安脈嗎？」
太后一看見瑜妃就心生疼愛，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笑著點頭道：「好多了，昨晚只是受了些驚嚇，嬤嬤派人去開了些安神的方子，哀家飲完藥就合衣睡下了。」
「反而是你，」太后的目光里流露出幾分擔憂，「你昨晚肯定沒有休息好，身子可還受得住？」
宮女將王家小姐身亡的事情轉告給了太后，得知皇后和瑜妃一晚上都沒能合眼，太后實在是憂心得緊，且不說這兩個孩子本身的年紀就不大，蘇青青還懷著孩子，那王家的命婦也實在是太沒規矩了些。
「放心吧娘娘，臣妾的身體好著呢。只可憐王家小姐受到了無妄之災，好端端的，卻在年關喜慶之時突然喪了命。」
蘇青青嘆了一口氣，旁邊的秦溫竹開口問道：「本宮只聽聞手下人稟報陛下被刺殺的消息，這王家小姐又是怎麼一回事？」
宮女便將事情的經過細細地描述了一遍。
秦瑞軒端起手邊的茶盞，說道：「皇姐，你比朕要細心聰明，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趙忠和在宮內審問了一晚上，始終沒能找到下毒之人，而且根據眾人的口述，王家小姐的性格純善，並沒有與他人交過惡，所以現在王夫人認定了瑜妃就是兇手，非要宮裡給她一個說法不可。」
說到這裡，他也不由得無奈起來。
王夫人如今把瑜妃當成最後一根稻草，死死地咬住了不肯鬆口，無論誰去勸說都不聽，非要讓蘇青青給她的寶貝女兒償命。
與此同時，王大人作為身任職務的朝臣，卻也由著妻子在宮中胡鬧，兩人陪伴在王明珠的身邊，像是已經打定主意似的，在大慶殿住了下來，就算是丟官棄位也在所不惜。
秦瑞軒對此簡直是火冒三丈。
王家膽敢這樣肆無忌憚地逼迫瑜妃，無非就是看在她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無人為其做主罷了。
他們仗著外界的流言蜚語滿天飛，陛下無法長久地維護這樣一個妃子，所以才如此有恃無恐，留在宮中糾纏不休。
如果換作是皇后或者榮妃，王家必然只能悶聲吃下這個啞巴虧，灰溜溜地出宮去，哪裡還能像現在這樣放肆？
只是蘇青青的兄長還遠在邊關之外，她家中又沒有其他男丁能夠擔起重任，這次的事情實在是棘手。
瑜妃的名聲已經在京中一落千丈了，如果秦瑞軒為了她而置王家於不顧，想來其他世族對這件事的處理方法也會頗有微詞。
然而聽完這些話，秦溫竹淡定地開口道：「這有什麼為難的？」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到了她的身上。
秦溫竹說道：「按照法律，凡是要求狀告皇室成員的人，都必須先打上五十個板子，如果能夠堅持下來，說明此人的確有冤屈，那麼大理寺卿才會受理這樁案件。」
「如今王家分明沒有證據，卻想拉瑜妃下水，那就按照法律來處置，先將王大人和其夫人各打五十大板，再讓瑜妃與他們各執公堂，否則皇家是不會認這個罪名的。」
太后點頭道：「是有這樣的律法。」
她看向一旁的皇帝，問道：「陛下有什麼其他想說的嗎？若是王家堅持要找瑜妃要個說法的話，不妨就按照大長公主的提議去安排人手吧。」
秦瑞軒將指節抵在自己的唇上，沉思片刻，才開口道：「可以，就這樣辦。」
位高權重的主子們在三言兩語之間就給他人定下了罪罰。
旁邊的宮女領命而去。
他淺抿了一口茶水，又道：「只不過這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年後還有許多宴會，朕擔心這次若是讓真正的兇手逃脫法外，往後他還會謀害更多的人。」
秦溫竹忍不住笑了起來：「本宮倒是覺得，你們把事情都想得太過複雜了。」
她站起身子，在殿中走了幾步，指著後宮的方向說道：「既然要查，就將事情查個徹底。不僅前來赴宴的人要查，陛下宮裡的這些嬪妃也得接受審問。」
「你們可別忘了，過完年以後，宮中就會迎來選秀。」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的三弟一眼，秦瑞軒被皇姐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忍不住說道：「你有什麼話不如直說吧，慈寧宮裡都是自己人。」
聽見這句話，秦溫竹毫不客氣地開口道：「像你這樣只寵愛瑜妃一人，讓其他嬪妃都只能夜夜獨守空房，難免會讓她們生出怨懟之心。」
「皇帝的寵愛太少，本來就分不到一星半點，如果宮中再進來許多容貌出眾、家世雄厚的女子，她們還有生存的餘地嗎？」
實在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這次的兇手實在是手段高明，不僅能夠陷害到瑜妃，還能順手剷除一個潛在競爭對手，簡直堪稱一石二鳥的完美犯罪。
而宮中的嬪妃也少到兩隻手可以數完，蘇青青什麼話也沒說，在心裡暗自推測起身邊人的嫌疑。
首先把皇后排除在外，她已經身居國母之位了，沒必要再對他人下手，若是得了善妒的名頭，反而得不償失。
其次是榮妃，她是個性格直爽的女子，而且出身高貴，根本看不上這樣小門小戶的手段，不可能是她。
再者是玉娘和鳳仙，她們已經做好了出宮的準備，又都是心性純善的姑娘，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最後就是白慧了，她是穿越而來的上帝之女，已經提前預知了這個世界接下來的發展方向，而且對自己也是知無不言，暫時先將她也排除在外。
既然如此，只有一個人的嫌疑最大，那就是沈昭華。
——————
明光宮內。
小容拿著掃帚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揮著，餘光不停地瞥向殿門處，見到侍衛們終於活動起來，便心知這是他們的換班時間，於是連忙扔開掃帚，趁著眾人不注意，順著牆角跑了出去。
她緊緊捂著懷裡的信件，往冷宮的方向跑去。
這條宮道陰冷又偏僻，沒有什麼人在此處走動，她終於能夠發出聲音了，邊跑邊大口喘氣，寒風迎面拍打在臉上，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在不遠處看見了熟悉的人影。
小容好不容易停下腳步，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用手扶著柱子，將信遞了過去：「這是你要的東西。」
女子沒有伸手去接，反而輕笑道：「弄得這樣狼狽，看來你在瑜妃身邊過得並不好。」
小容抿緊自己的嘴唇，好半天才回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她見女子不動作，便直接上前把信強行塞進了對面人的懷裡，急切地問道：「你之前答應過的，幫你做成這件事以後，就告訴我主子的近況，她如今還好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宮？」
她口中的主子自然不是蘇青青，而是另外的舊主姜素雪。
女子聳了聳肩，道：「急什麼，我先替我家主子檢查一下，你呈上來的情報是否可信。」
她慢條斯理地把信件拆開，將裡面的紙取出來，仔細端詳一番，問道：「這些都是你自己寫的？」
小容不知道她問這個做什麼，於是點頭道：「是我寫的。」
「沒想到你居然還會識字，看來雪妃娘娘對你也不差麼，難怪你想盡辦法也要回到她的身邊。」
女子哼笑一聲，評價道：「字寫得真醜。」
小容有些生氣，但還是忍住了自己的情緒，什麼也沒說。
她並不是想要回到姜素雪的身邊，才冒死與外人交換消息的。
瑜妃早就答應了自己，能夠幫忙去內務府要來一份新差事，只是她的家人仍舊在姜府做奴為婢，所以她得先確定姜素雪是否有回宮的可能性，再為自己謀劃生路。
自從去到蘇青青的身邊以後，小容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以前過得都是什麼苦日子。
姜素雪的脾氣非常不好，稍有不順心就會對身邊人非打即罵，小容作為貼身婢女，就是首當其衝挨打的那一個。
她原本以為這就是主僕之間正常的相處方式，然而後來在親眼見到小蘭與瑜妃兩人有說有笑時，才明白姜素雪根本沒把自己當人看。
想到這裡，小容忍不住紅了眼眶。
女子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而是認真地將信中內容全部讀完，才把它收進了懷裡，說道：「姜家正在想盡一切辦法為雪妃求情，放心吧，過些日子她就會回來的。」
「我家主子馬上就要進宮選秀了，往後若是在宮中看見她，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自己心裡也要有個數。」
她把小容上下打量了一遍，臉上露出幾分嫌棄的表情，道：「行了，就這樣吧，回去的時候小心些，不要讓別人發現你的蹤跡。」
說完，女子不想再和她多說一句話，直接離開了冷宮。
小容在原地多待了片刻，直到周圍重新寂靜下來，這才趁著四下無人，回到了宮道上。
她給出的那封信正是瑜妃平日裡的活動記錄，包括蘇青青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用膳，什麼時候去陪伴陛下等等，事無巨細，全部清楚地寫在了紙上。
反正又不是什麼特別隱私的事情，用它們來換取宮外的消息，這場交易並不虧。
回到明光宮裡，小容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打發了守門的侍衛，卻聽到身邊的宮女議論起來：「你聽說了嗎，昨晚給王家小姐下毒的人居然是沈昭儀！」
「不會吧，她看著這麼老實，不像是膽大妄為的人啊？」
「你懂什麼，會咬人的狗不叫，正是她平日裡無聲無息的，這才騙過了上頭的主子們，連帶著所有赴宴的官員家眷們都被趙大人審問了一晚上，這次只怕是難逃其咎了。」
宮女們越說越起勁，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桂嬤嬤聽到動靜，從屋內走出來，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幾人的身後，突然開口道：「這麼開心，在聊些什麼呢？也說給我聽聽吧。」
「啊！」
幾名宮女好生嚇了一跳，回頭發現來人居然是桂嬤嬤，連忙行禮道：「奴婢見過嬤嬤。」
桂嬤嬤把她們端詳一遍，記住了這些宮女的名字，這才沉聲道：「私下編排非議主子，扣除兩個月的份例，念在你們是第一次犯錯的份上，就不打板子了，下回不要讓我再發現這樣的情況。」
宮女們冷汗涔涔地回道：「是，多謝嬤嬤教誨。」
等到這些宮女心驚膽戰地四下散開以後，桂嬤嬤才轉過身來看向一旁的小容，隨口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剛才去哪兒了？」
小容支吾道：「奴婢……呃，外院的活兒都做完了，奴婢就去耳房燒了些熱水。」
瑜妃已經住到了養心殿內，不用伺候主子，宮女的活兒就少了許多，桂嬤嬤不疑有他，點頭道：「好，既然事情做完了，就去休息一會兒吧。」
小容答應了下來，連忙離開了。
另一邊，後宮裡的嬪妃們收到了傳召的通知，紛紛動身前往慈寧宮。
白慧雖然與沈昭華住在一起，但是她們二人平日裡就相看兩相厭，關係並不好，所以白慧直接帶上自己的宮女就出發了，沒有留心別人的動靜。
沈昭華站在暗處，眼看著白慧從殿門口走了出去，渾身卻如同灌了鉛似的，根本邁不出步子。
她根本不敢面對皇帝的傳召。
因為她就是那個往口脂里下毒的人。
可是……可是……沈昭華咬緊了牙關，她明明是往白慧的胭脂里添了東西，也控制了劑量，怎麼送命的人反而成了世家小姐？
這位大長公主在成親之前可是非常具有聲望的，若不是秦瑞軒的出生，讓先帝改變了立儲的人選，按照她的品性和能力，很有可能早就當上了皇太女，哪裡還輪得到兩個弟弟在這裡勾心鬥角、爭奪皇位。
她來到太后的身邊坐下，關切地問道：「娘娘的身體可好些了？需要臣妾請一位太醫過來給您把個平安脈嗎？」
太后一看見瑜妃就心生疼愛，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笑著點頭道：「好多了，昨晚只是受了些驚嚇，嬤嬤派人去開了些安神的方子，哀家飲完藥就合衣睡下了。」
「反而是你，」太后的目光里流露出幾分擔憂，「你昨晚肯定沒有休息好，身子可還受得住？」
宮女將王家小姐身亡的事情轉告給了太后，得知皇后和瑜妃一晚上都沒能合眼，太后實在是憂心得緊，且不說這兩個孩子本身的年紀就不大，蘇青青還懷著孩子，那王家的命婦也實在是太沒規矩了些。
「放心吧娘娘，臣妾的身體好著呢。只可憐王家小姐受到了無妄之災，好端端的，卻在年關喜慶之時突然喪了命。」
蘇青青嘆了一口氣，旁邊的秦溫竹開口問道：「本宮只聽聞手下人稟報陛下被刺殺的消息，這王家小姐又是怎麼一回事？」
宮女便將事情的經過細細地描述了一遍。
秦瑞軒端起手邊的茶盞，說道：「皇姐，你比朕要細心聰明，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趙忠和在宮內審問了一晚上，始終沒能找到下毒之人，而且根據眾人的口述，王家小姐的性格純善，並沒有與他人交過惡，所以現在王夫人認定了瑜妃就是兇手，非要宮裡給她一個說法不可。」
說到這裡，他也不由得無奈起來。
王夫人如今把瑜妃當成最後一根稻草，死死地咬住了不肯鬆口，無論誰去勸說都不聽，非要讓蘇青青給她的寶貝女兒償命。
與此同時，王大人作為身任職務的朝臣，卻也由著妻子在宮中胡鬧，兩人陪伴在王明珠的身邊，像是已經打定主意似的，在大慶殿住了下來，就算是丟官棄位也在所不惜。
秦瑞軒對此簡直是火冒三丈。
王家膽敢這樣肆無忌憚地逼迫瑜妃，無非就是看在她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無人為其做主罷了。
他們仗著外界的流言蜚語滿天飛，陛下無法長久地維護這樣一個妃子，所以才如此有恃無恐，留在宮中糾纏不休。
如果換作是皇后或者榮妃，王家必然只能悶聲吃下這個啞巴虧，灰溜溜地出宮去，哪裡還能像現在這樣放肆？
只是蘇青青的兄長還遠在邊關之外，她家中又沒有其他男丁能夠擔起重任，這次的事情實在是棘手。
瑜妃的名聲已經在京中一落千丈了，如果秦瑞軒為了她而置王家於不顧，想來其他世族對這件事的處理方法也會頗有微詞。
然而聽完這些話，秦溫竹淡定地開口道：「這有什麼為難的？」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到了她的身上。
秦溫竹說道：「按照法律，凡是要求狀告皇室成員的人，都必須先打上五十個板子，如果能夠堅持下來，說明此人的確有冤屈，那麼大理寺卿才會受理這樁案件。」
「如今王家分明沒有證據，卻想拉瑜妃下水，那就按照法律來處置，先將王大人和其夫人各打五十大板，再讓瑜妃與他們各執公堂，否則皇家是不會認這個罪名的。」
太后點頭道：「是有這樣的律法。」
她看向一旁的皇帝，問道：「陛下有什麼其他想說的嗎？若是王家堅持要找瑜妃要個說法的話，不妨就按照大長公主的提議去安排人手吧。」
秦瑞軒將指節抵在自己的唇上，沉思片刻，才開口道：「可以，就這樣辦。」
位高權重的主子們在三言兩語之間就給他人定下了罪罰。
旁邊的宮女領命而去。
他淺抿了一口茶水，又道：「只不過這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年後還有許多宴會，朕擔心這次若是讓真正的兇手逃脫法外，往後他還會謀害更多的人。」
秦溫竹忍不住笑了起來：「本宮倒是覺得，你們把事情都想得太過複雜了。」
她站起身子，在殿中走了幾步，指著後宮的方向說道：「既然要查，就將事情查個徹底。不僅前來赴宴的人要查，陛下宮裡的這些嬪妃也得接受審問。」
「你們可別忘了，過完年以後，宮中就會迎來選秀。」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的三弟一眼，秦瑞軒被皇姐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忍不住說道：「你有什麼話不如直說吧，慈寧宮裡都是自己人。」
聽見這句話，秦溫竹毫不客氣地開口道：「像你這樣只寵愛瑜妃一人，讓其他嬪妃都只能夜夜獨守空房，難免會讓她們生出怨懟之心。」
「皇帝的寵愛太少，本來就分不到一星半點，如果宮中再進來許多容貌出眾、家世雄厚的女子，她們還有生存的餘地嗎？」
實在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這次的兇手實在是手段高明，不僅能夠陷害到瑜妃，還能順手剷除一個潛在競爭對手，簡直堪稱一石二鳥的完美犯罪。
而宮中的嬪妃也少到兩隻手可以數完，蘇青青什麼話也沒說，在心裡暗自推測起身邊人的嫌疑。
首先把皇后排除在外，她已經身居國母之位了，沒必要再對他人下手，若是得了善妒的名頭，反而得不償失。
其次是榮妃，她是個性格直爽的女子，而且出身高貴，根本看不上這樣小門小戶的手段，不可能是她。
再者是玉娘和鳳仙，她們已經做好了出宮的準備，又都是心性純善的姑娘，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最後就是白慧了，她是穿越而來的上帝之女，已經提前預知了這個世界接下來的發展方向，而且對自己也是知無不言，暫時先將她也排除在外。
既然如此，只有一個人的嫌疑最大，那就是沈昭華。
——————
明光宮內。
小容拿著掃帚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揮著，餘光不停地瞥向殿門處，見到侍衛們終於活動起來，便心知這是他們的換班時間，於是連忙扔開掃帚，趁著眾人不注意，順著牆角跑了出去。
她緊緊捂著懷裡的信件，往冷宮的方向跑去。
這條宮道陰冷又偏僻，沒有什麼人在此處走動，她終於能夠發出聲音了，邊跑邊大口喘氣，寒風迎面拍打在臉上，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在不遠處看見了熟悉的人影。
小容好不容易停下腳步，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用手扶著柱子，將信遞了過去：「這是你要的東西。」
女子沒有伸手去接，反而輕笑道：「弄得這樣狼狽，看來你在瑜妃身邊過得並不好。」
小容抿緊自己的嘴唇，好半天才回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她見女子不動作，便直接上前把信強行塞進了對面人的懷裡，急切地問道：「你之前答應過的，幫你做成這件事以後，就告訴我主子的近況，她如今還好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宮？」
她口中的主子自然不是蘇青青，而是另外的舊主姜素雪。
女子聳了聳肩，道：「急什麼，我先替我家主子檢查一下，你呈上來的情報是否可信。」
她慢條斯理地把信件拆開，將裡面的紙取出來，仔細端詳一番，問道：「這些都是你自己寫的？」
小容不知道她問這個做什麼，於是點頭道：「是我寫的。」
「沒想到你居然還會識字，看來雪妃娘娘對你也不差麼，難怪你想盡辦法也要回到她的身邊。」
女子哼笑一聲，評價道：「字寫得真醜。」
小容有些生氣，但還是忍住了自己的情緒，什麼也沒說。
她並不是想要回到姜素雪的身邊，才冒死與外人交換消息的。
瑜妃早就答應了自己，能夠幫忙去內務府要來一份新差事，只是她的家人仍舊在姜府做奴為婢，所以她得先確定姜素雪是否有回宮的可能性，再為自己謀劃生路。
自從去到蘇青青的身邊以後，小容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以前過得都是什麼苦日子。
姜素雪的脾氣非常不好，稍有不順心就會對身邊人非打即罵，小容作為貼身婢女，就是首當其衝挨打的那一個。
她原本以為這就是主僕之間正常的相處方式，然而後來在親眼見到小蘭與瑜妃兩人有說有笑時，才明白姜素雪根本沒把自己當人看。
想到這裡，小容忍不住紅了眼眶。
女子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而是認真地將信中內容全部讀完，才把它收進了懷裡，說道：「姜家正在想盡一切辦法為雪妃求情，放心吧，過些日子她就會回來的。」
「我家主子馬上就要進宮選秀了，往後若是在宮中看見她，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自己心裡也要有個數。」
她把小容上下打量了一遍，臉上露出幾分嫌棄的表情，道：「行了，就這樣吧，回去的時候小心些，不要讓別人發現你的蹤跡。」
說完，女子不想再和她多說一句話，直接離開了冷宮。
小容在原地多待了片刻，直到周圍重新寂靜下來，這才趁著四下無人，回到了宮道上。
她給出的那封信正是瑜妃平日裡的活動記錄，包括蘇青青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用膳，什麼時候去陪伴陛下等等，事無巨細，全部清楚地寫在了紙上。
反正又不是什麼特別隱私的事情，用它們來換取宮外的消息，這場交易並不虧。
回到明光宮裡，小容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打發了守門的侍衛，卻聽到身邊的宮女議論起來：「你聽說了嗎，昨晚給王家小姐下毒的人居然是沈昭儀！」
「不會吧，她看著這麼老實，不像是膽大妄為的人啊？」
「你懂什麼，會咬人的狗不叫，正是她平日裡無聲無息的，這才騙過了上頭的主子們，連帶著所有赴宴的官員家眷們都被趙大人審問了一晚上，這次只怕是難逃其咎了。」
宮女們越說越起勁，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桂嬤嬤聽到動靜，從屋內走出來，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幾人的身後，突然開口道：「這麼開心，在聊些什麼呢？也說給我聽聽吧。」
「啊！」
幾名宮女好生嚇了一跳，回頭發現來人居然是桂嬤嬤，連忙行禮道：「奴婢見過嬤嬤。」
桂嬤嬤把她們端詳一遍，記住了這些宮女的名字，這才沉聲道：「私下編排非議主子，扣除兩個月的份例，念在你們是第一次犯錯的份上，就不打板子了，下回不要讓我再發現這樣的情況。」
宮女們冷汗涔涔地回道：「是，多謝嬤嬤教誨。」
等到這些宮女心驚膽戰地四下散開以後，桂嬤嬤才轉過身來看向一旁的小容，隨口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剛才去哪兒了？」
小容支吾道：「奴婢……呃，外院的活兒都做完了，奴婢就去耳房燒了些熱水。」
瑜妃已經住到了養心殿內，不用伺候主子，宮女的活兒就少了許多，桂嬤嬤不疑有他，點頭道：「好，既然事情做完了，就去休息一會兒吧。」
小容答應了下來，連忙離開了。
另一邊，後宮裡的嬪妃們收到了傳召的通知，紛紛動身前往慈寧宮。
白慧雖然與沈昭華住在一起，但是她們二人平日裡就相看兩相厭，關係並不好，所以白慧直接帶上自己的宮女就出發了，沒有留心別人的動靜。
沈昭華站在暗處，眼看著白慧從殿門口走了出去，渾身卻如同灌了鉛似的，根本邁不出步子。
她根本不敢面對皇帝的傳召。
因為她就是那個往口脂里下毒的人。
可是……可是……沈昭華咬緊了牙關，她明明是往白慧的胭脂里添了東西，也控制了劑量，怎麼送命的人反而成了世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