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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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內已經亂作一團了,蘇青青本身就懷有身孕,是眾人的重點保護對象,小蘭連忙上前,托住自家主子的手臂和腰肢,低聲道:「娘娘快走,這裡有奴婢等人善後!」

  秦瑞軒順手抄起一旁的椅子,擋住了刺客前進的路線,冷聲道:「是誰派你來的?」

  那刺客卻根本不回答他的話,迅速在亭中掃視一圈,卻發現目標瑜妃早就在宮女的掩護下離開了後院。

  外面已經傳來了嘈雜的人聲,以及刀劍出鞘的動靜,刺客雙目通紅,知道自己必定要殞命於此了,於是不再多想,抬手對著身下的白慧狠狠劈了下來!

  迎著鋒利的刀刃,白慧忍不住驚叫了起來,她剛才是借著小蓮的力道才躲過了刺客的攻擊,早就嚇得渾身發軟了,現在哪裡還有力氣逃命!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她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靠在桌腿旁,只覺得耳邊傳來了悽厲的風聲,像是自地獄而來的催命符。

  白慧緊閉著雙眼,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就在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重開的時候———

  刺客被迎面而來的一棍給掄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發出了「砰」的一聲悶響。

  只見趙忠和半跪在桌面上,手裡拿著一把雜毛的掃帚,居高臨下俯視著地上的刺客,冷聲道:「私入宮闈,欲對帝妃進行刺殺行為,此乃弒君謀反之罪。」

  「行刺者當予以凌遲處死,並將屍首進行五馬車裂之刑,肉身餵狗,九族親人皆予以斬首示眾,與犯人關聯至密者,無論鄉里領居還是親朋好友,全族充軍戍邊,以儆效尤。」

  他只用足尖就穩立在桌子的邊緣處,衣擺整潔沒有沾染一絲油水,身手出眾不似尋常宦官,腰上的系帶垂落下來,晃蕩在桌下的白慧面前,似有若無地隨風搖擺。

  見刺客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小蓮趕緊從旁邊撲了過來,把白慧連拉帶拽地抱在了懷裡,護著她匆忙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刺客被趙忠和這一棍子抽得口鼻流血,強撐著站起身來,目光沉沉地盯著面前的皇帝和首席太監,什麼話也沒說。

  就在三人對峙之時,禁軍長終於帶著手下闖了進來,高聲命令道:「保護陛下,捉拿刺客!」

  秦瑞軒上前兩步,看見刺客臉上用來遮擋面容的粗麻布逐漸暈開了濃重的血跡,忍不住皺起眉毛,對著身後的禁軍吩咐道:「留個活口,讓刑部尚書進宮來審。」

  聽見這句話以後,刺客終於開口了:「不必。」

  他說話的時候帶了些口音,似乎並不是京城人士,沙啞著嗓子道:「「草民家裡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所以才敢孤身一人進京,闖進宮中行刺。」

  「只是天子身邊人才濟濟,草民實在是沒有想到,一個閹人也能有如此高超的功夫。」

  說完,他挑釁地斜了趙忠和一眼,但沒有在這位宦官的臉上發現意料之中的惱羞成怒,反而戲謔地看了回來,目光裡帶著事不關己的淡定。

  趙忠和輕笑一聲,無所謂道:「你說得對,咱家本來就是閹人,全宮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也只有你們這些鄉里別才會把它當個奇聞異事似的掛在嘴邊。」

  他輕巧地從桌子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在地上,身後的禁軍立刻一擁而上,試圖將刺客抓拿歸案。

  只不過此人既然敢進宮行刺,想來也有些歪門邪道的功夫在身。

  只見這刺客左右晃閃幾下,躲開了禁軍的攻勢,來到了柱子旁,借著欄杆的高度順勢往上一躍,雙手穩穩地抓住了亭梁,半吊在空中,咬牙道:「哼,不知廉恥!」

  「只可惜我大昌朝有這樣一位助紂為虐的統治者,縱容身邊的妖妃吹枕頭風,指使手下的人迫害百姓,實在是國將不國也!」

  秦瑞軒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朝著空中看了一眼,十幾名暗衛立刻從屋頂後浮現了身形,悄無聲息地向著刺客逼近:「你口中所說的妖妃,是誰?」

  刺客對於身後的情況毫無察覺,從上往下打量著站在地上的皇帝和所有禁軍,哈哈大笑道:「還能是誰?當然是那位寵冠六宮的瑜妃娘娘了!」

  他面容扭曲起來,目光里流露出刻骨銘心的怨毒,尖聲道:「若不是她流連於陛下和先太子兩人之間,勾得你們互為仇敵,我的妹妹又怎麼會餓死,我又怎麼會孤注一擲來到京城行刺!」

  「皇帝,我問你,你成天在宮裡吃喝享樂,可曾有一刻把注意力放到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身上,可曾親眼見過外來匪賊如蝗蟲一般,過境之處民不聊生!」


  刺客用力喘了幾口氣,平復情緒以後,才繼續說道:「我家一年只能產出兩百斤糧食,還沒在懷裡捂熱乎,就得向朝廷繳納一百五十斤粗糧,外加上土地的租借費,還有軍稅款和安保費,林林總總算下來,我辛苦勞作一年,反而還倒欠你們十多兩銀子。」

  「為了補上這些欠款,我又得向朝廷打借條,借更多的銀子用於還款,否則你們就要把我的妹子抓去充當軍妓,用來填補這些損失。」

  秦瑞軒注視著他的身影,開口打斷了刺客的話頭,道:「朕從來沒有向百姓們徵收什麼土地租借費和安保費,更別提你所說的軍稅款了,只要前線不打仗,朕是不會向你們徵收這些銀錢的。」

  刺客一愣,剛想要說什麼,又聽見皇帝的聲音繼續道:「而且像你這樣貧困的家庭,需要依靠你一人來撫養妹妹的話,是可以向地方官府申請孤兒補助的,每個月都能領到二兩銀子,難道你對這些從來都不知情嗎?」

  看見刺客眉眼間的驚愕之情,秦瑞軒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對著趙忠和道:「把他所說的事情都記下來,明日朕就要提審都察院的人,叫他們上交十年之內的所有帳本。」

  趙忠和恭敬回道:「是。」

  就在這時,暗衛已經悄聲來到了刺客的身後,從屋檐處探出幾個頭來,紛紛用眼神詢問自家陛下,是否要將此人捉拿歸案。

  秦瑞軒輕輕搖了搖頭,對著刺客問道:「就算地方官員與匪賊勾結,使得你們當地的百姓生活困苦,這又和瑜妃有什麼關係?」

  「她是深宮婦人,從未在外拋頭露面過,況且她前些日子為了給先帝祈福,與太皇太后和母后皇太后一起前往皇家別院清修了三個月,又何來與先太子流連一說?」

  這些話顯然與刺客先前得知的消息大相逕庭,他呆呆地掛在空中,手上也逐漸開始脫力,似乎馬上就要從亭梁處掉下來似的,看得人有些膽戰心驚。

  秦瑞軒朝著屋頂上的暗衛點了點頭。

  就在暗衛即將動手之際,刺客卻忽然回過神來,大聲吼道:「不對,你說得不對!」

  「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孤兒補助,官府里的老爺們怎麼可能這樣好心,每個月白給我二兩銀子?你是皇帝,你和他們是一夥兒的!」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應該是聽明白了陛下的話,卻不肯相信這殘酷的事實,難道自己妹妹的死是假的嗎?

  斯人已逝,既然妹子不能死而復生,他也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就容不得再回頭了!

  刺客臉上的粗布面巾還帶著血跡,已經乾涸成了觸目驚心的深紅色,他鬆手跳了下來,不管不顧地抽出方才收回懷裡的匕首,嘶吼著朝秦瑞軒刺了過來。

  然而此舉也只是垂死掙扎罷了,禁軍們頓時一擁而上,把人結實地給捆了起來。

  趙忠和伸手扯下他的面巾,隨意揉成一團,塞進了刺客的嘴裡,以免他咬舌自盡。

  秦瑞軒打量著這人的面容,面色黝黑而粗糙,明顯是常年勞作在田間的模樣,看起來也不過十四五歲有餘,還是個孩子。

  禁軍長上前兩步,請示道:「陛下?」

  秦瑞軒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問朕做什麼?帶下去,連夜審查!」

  「問清楚流言蜚語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派人去把刑部尚書和都察院的人全部帶進宮,讓他們當堂對峙,明日一早朕就必須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

  皇帝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禁軍長只感覺自己的腰杆頓時又矮了幾分,連聲應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等到禁軍們押著犯人離開以後,屋頂上的十幾名暗衛迅速飛身而下,跪在了皇帝的面前,低聲道:「屬下辦事不利,讓刺客潛入宮中,請陛下責罰。」

  秦瑞軒皺眉道:「滾下去各領二十軍棍,往後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仔細你們的人頭!」

  「是。」

  ——————

  白慧在小蓮的攙扶下來到了前殿。

  小蘭連忙端上了安神茶,溫聲道:「主子們受驚了,先喝些熱茶休息一會兒,奴婢去安排人給兩位做些宵夜來。」

  蘇青青看了白慧一眼,見她已經徹底癱倒在座位上,滿臉都寫著「生無可戀」,於是輕聲吩咐道:「小蓮,去請個太醫來給貴人診脈,看看剛才是否有被刺客傷到。」

  「不用不用!」

  白慧艱難地坐直了身體,勉強笑道:「嬪妾沒事,只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有些始料未及罷了。」


  她打量著蘇青青恬靜美好的側臉,心裡突然升起幾分懷疑:難不成這白月光的難產並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在其中下黑手?

  她就不相信了,今晚皇帝在明光宮用膳,按道理來說什麼禁軍侍衛暗衛都應該嚴格把守在身側才對,怎麼會讓一個寂寂無名的刺客赤手空拳地闖了進來?

  莫非這就是劇情之力,只是為了給未來的女主鋪路,從而強行改變了白月光的人生軌跡嗎?

  蘇青青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與白慧對上了視線,有些疑惑道:「怎麼了,貴人可是有什麼問題?」

  雖然白慧拒絕了請太醫來診脈的建議,但蘇青青懷有身孕,也是得請人來開些安胎藥的。

  所以小蓮早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現在殿內只留下了瑜妃和白慧兩個人。

  她有些猶豫地問道:「瑜妃娘娘,嬪妾有個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蘇青青端起手邊的茶盞淺抿一口,笑道:「貴人但說無妨。」

  「我……呃,嬪妾之前說過,您將來會死於……死於難產,本來以為這是一次避無可避的意外,但經過今日刺客的事情之後,嬪妾猜測您可能是受到了有心之人的迫害,才會……」

  白慧說得吞吞吐吐的,她雖然知道面前這位瑜妃娘娘是個溫和純善的性格,但總是在人家面前提到生死之類的事情,遲早也會讓人感到不愉快。

  蘇青青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頭道:「多謝貴人提醒,本宮這些日子也確實在篩選身邊伺候的奴婢,為將來待產做準備。」

  「只是這話千萬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及,你也知道如今先太子依舊逃離在外,宮中其實還籠罩在爭權的陰影之下,人言可畏,貴人莫要因為一時失言,而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就在這時,秦瑞軒帶著趙忠和從後院趕了過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蘇青青的面前,把人從上到下摸了個遍,這才緊張地問道:「沒有受傷吧,孩子怎麼樣?」

  蘇青青忍不住笑出了聲,拉起秦瑞軒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處,溫柔道:「多謝陛下挺身而出,臣妾和孩子都很安全。」

  秦瑞軒感受著手下輕微的鼓動,想來那就是胎動了,終於鬆了一口氣,伸長胳膊把人抱在了懷裡。

  白慧有些如坐針氈,她尷尬地輕咳幾聲,站起身行禮道:「那個,既然瑜妃娘娘並無大礙,那嬪妾就先行離開了。」

  秦瑞軒吩咐道:「趙忠和,派人把她送回宮去。」

  「是。」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前殿。

  趁著小蘭小蓮還沒有回來,蘇青青想了想,開口說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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