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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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逐漸升溫。

  宮裡已經賜下聖旨,將豫州盧家的嫡小姐盧意許給了瑞王秦瑞軒,趕在端午節之前完婚。

  這次也是蘇青青帶著府里眾人去接旨的。

  她恭敬地接過詔書,腦袋裡卻漫無目的地想著:難怪古代人都死得早,這剛娶完一個又來一個,每天晚上都不帶消停的。

  而且不光人多,還要保質保量,爭取讓每個妻妾都能懷上自己的後代,這樣才能確保基因能夠源遠流長地傳承下去。

  老天保佑,在她爬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之前,王爺可千萬別過勞死,一定得好好地活著。

  她帶著小蘭把詔書放到了王爺的書房裡,回院子的路上,碰見了出來散步的玉娘和鳳仙。

  她們兩個都還沒有侍過寢,上次王爺去了玉娘的院子,卻被側妃和羅姨娘跑來大鬧一通給攪和了,後來王爺自己也忘記了這兩個侍妾的存在,於是玉娘和鳳仙只能每天無所事事地在府里瞎逛。

  兩人看見蘇青青,連忙行禮道:「見過蘇夫人。」

  蘇青青點了點頭,示意她們起身:「這麼熱的天,怎麼不在院子裡休息?」

  玉娘道:「妾身的院子太小了,悶熱,只能出來走路吹吹風。」

  鳳仙也是連連點頭附和。

  兩人老老實實地站在路中間,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說不出的乖巧,與第一次來到王府時那副妖嬈勁兒相比,簡直就像變了人似的。

  身上穿著的是府里統一分配的衣裙,頭上帶著的也還是當時剛來府里戴的首飾,洗掉之前浮誇的妝容以後,蘇青青驚奇地發現,她們看起來居然比自己還要小。

  蘇青青再次打量了一下兩人的身材,心有不甘:可惡,到底是吃什麼長的?

  玉娘和鳳仙身後連個伺候的人都沒看見,蘇青青又問道:「你們的婢女呢?」

  這次還是玉娘接的話,她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沒人願意伺候我們。」

  按照慣例,每個侍妾身邊都會安排一個貼身婢女,用於使喚。

  只不過她和鳳仙都不是名正言順來到王府的,又是瘦馬出身,府里的下人們多多少少都有些看不起她們;再加上王爺沒讓她們侍過寢,所以沒人願意上去伺候,只要提起玉姨娘和鳳姨娘,個個都避之不及。

  蘇青青都覺得有些憐惜了。

  於是她道:「走吧,去我的院子。」

  說完,蘇青青先走一步,留下玉娘和鳳仙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這位主子的意思。

  小蘭道:「來呀,跟著蘇夫人一起走。」

  她們兩人才恍然大悟似的跟了上去。

  來到蘇青青的院子,玉娘和鳳仙差點驚掉了下巴。

  整個院子明亮又寬敞,一縷花香伴隨著池水的涼意撲面而來,青磚長廊蜿蜒如蛇,層層疊疊的牆瓦上棲息著兩隻麻雀,偶爾咕噥幾聲,給院子裡增添了幾分生機。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一樣是妾室,玉娘和鳳仙二人只能互相抱團取暖,而得到了王爺獨寵的蘇夫人卻能住上這麼好的院子,有這麼多的下人伺候。

  蘇青青帶著客人來到前廳,請她們坐下。

  小蘭給三位主子端上茶水後,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蘇青青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垂眼看向下方的侍妾們,問道:「多大了?」

  玉娘渴壞了,抱著茶盞咕嘟咕嘟地喝;鳳仙放下杯子,恭敬道:「妾身今年十五,玉娘十四。」

  蘇青青有些訝異:「這么小?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玉娘迷茫道:「順王殿下送咱們來的呀。」

  鳳仙卻聽懂了她的意思,抿住了嘴唇,小聲道:「妾身來自偏遠的山村,五歲就被爹娘賣給了人牙子,後來又賣到了花樓,被培養成了專供貴人玩樂的瘦馬。」

  「順王殿下外出遊玩,花大價錢把我們兩人買下來,帶回了京城,後來就送到了這兒。」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蘇青青沉默半晌,道:「王爺還沒有讓你們侍過寢,我可以做主,給你們一些趕路錢,再去官府消了奴籍,讓王爺放你們回家,找個好人家嫁了。」

  聽到這話,玉娘有些心動。


  她剛想說些什麼,鳳仙就緊緊抓住了她的手,抬頭看向上首的蘇青青,道:「蘇夫人有話就直說吧,妾身雖年輕,但不愚笨。」

  「妾身與您萍水相逢,蘇夫人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回家,多大的誘惑。

  更別說還能改掉奴籍,恢復自由身。

  只要有錢,她們就可以遠走高飛,找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擺脫曾經那個令人屈辱的身份,擺脫那些高門貴胄鄙夷的眼神,從此開啟全新的生活。

  只不過,蘇夫人為什麼要幫她們?

  這一個問題就足以抵擋其他所有的誘惑。

  鳳仙仰視著蘇夫人的臉,試圖從她的眼神里找到令人信服的答案。

  蘇青青笑了起來:「不,我的話是真心的。」

  她沉吟片刻,問道:「你們難道不想回家嗎?在王府里,你們的日子會很難過。側妃不必多說,她的父親是御史大夫;即將嫁入王府的正妃盧小姐是太后的族人。」

  「至於我,我有王爺的寵愛。」

  她這話說得很是大言不慚,但是玉娘和鳳仙也看見了這偌大的院子,和她們的住處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所以壓根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鳳仙不說話了。

  見兩人都不言語,蘇青青有點沒了耐心。

  她看了看旁邊的沙漏,發現到了自己睡午覺的時間,於是起身道:「不願意就算了,我沒有逼迫你們離府的意思。」

  「我的提議也確實唐突了些,你們兩個弱女子無依無靠的,就算出了府,一時半會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算了,就當咱們聊一會兒天,我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蘇青青叫了小蘭進來,示意她送兩人出去。

  就在這時,鳳仙終於開口道:「不,請等一下。」

  蘇青青停下了腳步,探究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臉上。

  鳳仙咬了咬牙,道:「正如蘇夫人所說,妾身和玉娘離開王府也無處可去,所以我們想留下來。」

  「但是希望蘇夫人能庇佑我們一二,最起碼……最起碼,不要讓瑞王像順王殿下一樣,把我們當成玩物一樣送來送去。」

  這個要求很合理。

  蘇青青重新坐在了主位上,算是默認了她的請求,笑道:「那你們能用什麼來和我交換呢?」

  「說實話,我也不確定王爺能寵愛我多久。如果有一天他厭棄我了,那咱們三個都要去喝西北風。」

  她又重複了一遍:「你們能用什麼,來交換這份庇護呢?」

  這也是蘇青青帶她們二人回來最重要的原因。

  王爺的府里不可能永遠只有她們這幾個妻妾,未來肯定還會有更年輕、更漂亮、更討喜的女人出現在王爺的身邊。

  所以蘇青青要不斷提高自己的競爭力,讓自己在王爺心裡成為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存在。

  俗話說得好,技多不壓身嘛。

  瞧,免費學習的好機會,這不就送上門了嗎?

  聞言,鳳仙一下子愣住了,她和玉娘能有什麼可以交換的東西呢?

  她倆是徹徹底底的窮光蛋啊!

  玉娘想得沒有她多,立刻直率道:「妾身會彈琴,會跳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些都是花樓的媽媽教給我們的。」

  「鳳仙的身子沒有妾身的軟,跳舞不太行,但是她的腦袋比妾身聰明,她特別會算帳!」

  說完,她眨巴著大眼睛,討好道:「蘇夫人,您覺得這些可以嗎?我們可以給您唱曲兒解悶。」

  蘇青青神秘一笑:「不,我不需要你們給我唱曲兒。」

  「我要你們把這些東西全部教給我。」

  王府里的另一邊。

  管事焦頭爛額地問道:「那個婢女小月,還是沒有找到?」

  侍衛們低著頭道:「回管事的話,暫時還沒有。」

  距離上次蘇夫人中毒已經過去了快半個月,雖然王爺下令杖斃了帶頭挑事的羅姨娘,也責罰了治府不嚴的側妃,但真正的罪魁禍首小月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王爺只要一想到蘇青青差點死在這個婢女手裡,就氣得七竅生煙、心臟突突跳,所以他要求管事以最快的速度,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找出來。


  已經年過六十的管事抹了一把老汗。

  但他不敢忤逆自家王爺的決定,只能把問題轉移給找不到人的侍衛們,把他們臭罵一頓:「為什麼找不到!」

  「找個人而已,很難嗎!再去找,仔仔細細里里外外在城裡搜一遍!她的奴籍都還在咱們府里,走不了多遠的,再去找!快去!!」

  侍衛們領命而去。

  管事捂著胸口喘氣,感覺自己都快命不久矣了。

  側妃姜素雪自從被王爺罰跪祠堂以後,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變得不正常起來,成天在自己的院子裡打罵下人,到了晚上又睡不著覺,整夜整夜地哭,生怕羅姨娘來找她索命。

  以前她好歹還算一算帳本,現在這副模樣,管事哪裡還敢讓她算,於是府里的大小瑣事全部落在了管事的腦袋上,把小老頭當驢使喚,沒有一天消停日子。

  管事認命地回自己的院子換衣服去了,他還得趕到王府的商鋪里檢查帳簿呢。

  他走得又快又急,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小路的盡頭。

  一個下人從陰影處走了出來,只覺得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小月去了哪裡。

  ————

  順王府內。

  小月有了新名字,叫如月。

  此刻,她正跪坐在順王的腳邊,身上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乖巧地聽著男人與同僚談話。

  她的心裡簡直恨死順王了,但是面上還是要裝出一副溫柔小意的模樣,任由他們把手伸進自己的衣服里肆意玩弄。

  與其被瑞王抓住,和羅姨娘一樣被亂棍打死,還不如捨棄一些尊嚴,在順王府里換來活命的機會。

  然而如月不僅恨順王,也恨蘇青青。

  如果不是她喝了那些有毒的水,自己至於跑出來逃命,然後被順王抓住,帶回府中當成玩物嗎!

  順王發現了如月的心不在焉,反手就是一耳光。

  「啪!」

  如月毫無防備,一下子摔倒在地,嬌嫩的臉上迅速泛起了巴掌印。

  「讓你添酒,愣著幹什麼!」

  順王沒好氣地罵道。

  如月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從旁邊的小爐子上端起熱好的酒壺,給他們倒酒。

  同僚見順王動手,連忙打圓場道:「哎,不至於不至於,美人偶爾也會犯點小錯,這才可愛嘛。」

  順王的臉色緩和下來。

  如月走到同僚身邊,低聲道:「多謝爺。」

  如果不是他發話,剛才這事兒絕對不止一個耳光那麼簡單。

  可是下一秒,如月的感激之情就僵在了臉上。

  粗糙的大手順著她的裙擺摸了進去,逐漸向更深的地方探尋,同僚笑眯眯道:「美人客氣了。」

  如月咬緊了牙關,生怕自己當場哭出聲來。

  順王喝了一口酒,嘆氣道:「本王的三弟這些日子好事將近了,又是大婚,又是生辰宴,愁得本王都不知道該送他什麼禮物好。」

  同僚哈哈大笑起來:「瑞王殿下終於娶正妃了?能趕在十八歲生辰之前大婚,說不定王妃也能在生辰宴之前懷上小世子呢。」

  順王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咱們來打個賭,就賭他的王妃什麼時候能懷上嫡子,怎麼樣?」

  男人之間的玩笑大多粗鄙不堪,如月耳朵一動,卻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她重新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對著順王道:「妾身願意跟著您去瑞王殿下的生辰宴,為他獻舞一曲,作為生辰禮。」

  順王一挑眉毛:「你還會跳舞?本王怎麼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道:「也行,省得本王再去費心找禮物了。到時候跳好看點,別給本王丟臉。」

  如月是他從花樓巷子裡撿回來的,不清楚來歷,但是長相清秀,渾身上下細皮嫩肉的,摸著也舒服,於是一時興起,就把人帶回了府。

  如月聽見順王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連忙低下頭,向他道謝。

  在男人們看不見的地方,如月眼裡閃過一抹怨毒——

  蘇青青,等著吧,我吃了這麼多的苦,你也別想好過。

  瑞王的生辰宴,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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