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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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分這日,林小滿正在學堂後院教孩子們用硝石製冰。

  小苗踮腳往陶罐里撒花瓣,忽然扯她袖子:"姐姐,螞蟻在搬家。"

  地上黑壓壓的蟻群正往牆縫裡鑽,林小滿心頭猛地一跳——這是地動的徵兆!

  她剛要喊人,獨眼女俠的飛鏢就釘在了窗框上,鏢尾纏著的布條被風掀起一角,赫然是用血畫的三個圈。

  漕幫暗號,三級警戒。

  "所有人立刻收拾糧種!"林小滿一把抱起小苗塞給小魚,"帶妹妹走密道去漕幫碼頭。"

  她轉身時撞進個帶著松木香的懷抱,蕭雲霆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玄鐵劍鞘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太子調了三百府兵。"

  他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在她掌心畫了個"火"字,"半刻鐘後到。"

  院牆外已經能聽見馬蹄踏碎籬笆的聲響。

  林小滿抄起搗藥杵砸向牆角陶缸,缸里醃著的酸菜嘩啦流出來,露出底下埋著的黑火藥——

  這是她按《天工開物》記載改良的配方,原本打算開山修渠用的。

  "阿碧嬸子,帶婦孺進地窖。"

  她邊喊邊扯下晾曬的棉被浸水,學生們默契地分成三隊,大些的男孩扛著裝硝石的麻袋,小姑娘們抱著浸濕的棉被往房樑上拋。

  王癩子帶著府兵踹開大門時,正看見林小滿舉著火摺子站在曬穀場中央,身後二十個學生人手一支綁著火藥的箭矢。

  "妖婦要行刺官兵!"王癩子尖著嗓子往後縮,卻被獨眼女俠一腳踹進院裡。

  林小滿冷笑:"看清楚,這是驅蝗用的煙箭。"

  她手腕一翻,火摺子點燃引線,二十支箭同時射向院牆四周的草垛。

  轟然炸開的不是火光,而是鋪天蓋地的濃煙。

  太子府兵在辛辣的煙霧裡咳得東倒西歪,戰馬驚得揚起前蹄。

  林小滿趁機帶學生鑽進水渠,渠底早被小魚鋪滿了滑溜溜的芋頭葉,追兵剛跳下來就摔成一片。

  "接著!"獨眼女俠從樹梢拋下繩梯,學生們像猴子似的躥上樹冠。

  林小滿最後一個攀住繩索時,忽然聽見破空聲——王癩子竟在濃煙里胡亂射箭,鐵箭直奔她後心而來!

  蕭雲霆的劍光比箭更快。

  他凌空斬斷箭杆,反手將劍鞘擲出,正砸中王癩子褲襠。

  慘叫聲中,林小滿被拽上樹梢,看見漕幫的烏篷船正從蘆葦盪里劃出來,船頭站著舉漁網的漕幫漢子們。

  "收網!"老幫主的旱菸杆在暮色里劃出紅光。

  埋伏在渠邊的漕幫眾人同時拉起浸過辣椒水的漁網,追兵頓時在網裡哭爹喊娘。

  小苗趴在船頭咯咯笑:"壞蛋變成紅蝦米啦!"

  太子在城樓上摔了千里鏡。

  他精心策劃的圍剿成了笑話——林小滿不僅全身而退,還帶著學生把驅蝗煙箭的製法傳遍了各村。

  更可恨的是,老皇帝今早竟下旨褒獎"靖王妃發明驅蝗妙法",賞了雙俸祿!

  "主子,不如在糧種上..."幕僚湊過來獻計,卻被太子用玉扳指劃破了臉。

  "蠢貨!現在動糧種就是自尋死路!"他盯著自己指甲縫裡滲出的血絲——蠱毒發作越來越頻繁了。

  漕幫樓船在月色下駛向江北。

  林小滿正在艙房裡清點傷藥,忽然被蕭雲霆從背後環住。

  他沾血的外袍下露出半截繃帶,卻只顧檢查她手腕的擦傷。

  "火藥加了多少胡椒麵?"他突然問。

  林小滿眨眨眼:"還摻了芥末粉。"兩人相視一笑,窗外傳來小苗數星星的童謠聲。

  船行至青弋江岔口,獨眼女俠翻窗進來:"探子報,太子派人去南疆了。"


  她甩下一枚生鏽的箭頭,正是青璇族聖壇里常見的樣式。

  林小滿摩挲著箭頭上的紋路,突然想起養蜂女臨終說的"血祭"。

  "明日改道去聖壇。"她吹滅油燈,在黑暗裡握住蕭雲霆的手,"該做個了斷了。"

  晨霧瀰漫時,林小滿獨自站在船頭。

  掌心裡躺著半塊青璇族玉佩,與蕭雲霆那日從太子密室取來的殘片嚴絲合縫。

  她望著江水裡破碎的倒影,忽然明白了養蜂女用蜂蠟留下的最後線索——

  原來二十年前被沉江的金冊里,不只有太子的身世秘密。

  青弋江支流的水汽裹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林小滿沿著樵夫踩出的小逕往山里走,時不時彎腰假裝採藥,實則用鐮刀在樹皮上刻記號。

  第三棵老松樹轉過去,腐葉堆里突然伸出只枯手,嚇得她差點喊出聲——竟是個穿蓑衣的老樵夫,正趴在陷阱邊沿奄奄一息。

  "老伯別動!"她砍斷纏住老人腳踝的藤蔓,指腹搭上脈搏時心頭一跳。

  這脈象她太熟悉了,養蜂女毒發前也是這樣紊亂。

  老人渾濁的眼珠突然亮起來,死死攥住她腕間的青璇族玉佩:"聖女...聖壇有..."

  話沒說完就斷了氣,袖管滑落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眼。

  林小滿用落葉蓋住老人遺體,鐮刀尖挑開他緊握的草編簍。

  幾朵灰白色蘑菇滾出來,傘蓋上還沾著新鮮泥土——是南疆特產的迷魂菇,太子府上宴客用的珍饈。

  她突然想起漕幫探子說過,最近總有採藥人在這片山里失蹤。

  日頭漸毒時,林小滿終於摸到聖壇外圍。

  說是聖壇,其實只剩半截坍塌的漢白玉祭台,野藤爬滿了刻著稻穗紋的石柱。

  她正蹲著研究柱礎上的圖案,腦後突然襲來一陣涼風!

  "叮"的一聲,獨眼女俠的飛鏢擊落了射向她的暗箭。

  林小滿就勢滾到石柱後,看見三個穿藤甲的南疆人正從樹冠躍下,領頭那個臉上紋著蜈蚣圖案——是太子重金聘來的巫蠱師!

  "交出玉佩!"蜈蚣臉甩出條赤鏈蛇,蛇信子幾乎舔到她鼻尖。林

  小滿突然笑了,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晃了晃:"不如先嘗嘗這個?"

  紙包散開的瞬間,三個南疆人頓時涕淚橫流——她撒的正是摻了芥末粉的驅蟲藥!

  混亂中獨眼女俠的繩索套住蜈蚣臉脖子,林小滿趁機撲向祭台中央。

  青璇族玉佩按進凹槽的剎那,地底傳來機關轉動的悶響。

  坍塌的漢白玉板緩緩移開,露出條向下的階梯,霉味里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你在上面守著。"林小滿把火摺子咬在嘴裡,鐮刀在石壁上刮出刺耳聲響。

  石階越走越潮濕,盡頭竟是個半浸在水中的石室。

  牆壁上用螢光苔蘚寫著古怪文字,借著微光能看清中央石台上擺著個陶瓮,瓮口密封的蜂蠟已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林小滿的鐮刀剛碰觸陶瓮,頭頂突然砸下大團泥漿!

  她翻滾著躲開,看見蜈蚣臉不知何時掙脫了繩索,正獰笑著扯動機關。

  石室開始劇烈搖晃,積水迅速上漲,最可怕的是陶瓮里傳出"嗡嗡"的振翅聲——被驚醒的蠱蟲正拼命撞擊蜂蠟!

  "接著!"獨眼女俠從洞口拋下個竹筒。

  林小滿凌空接住,是蕭雲霆特意準備的硝石粉。

  她咬牙撲向陶瓮,硝石粉混著驅蟲藥狠狠糊在裂縫上,蠱蟲的嗡鳴立刻變成刺耳的尖叫。

  蜈蚣臉見狀竟直接跳下來拼命,林小滿側身閃避時踩到塊鬆動的石板——

  "咔嚓"一聲,石板下露出個鐵匣子。

  匣面刻著的稻穗紋與她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洪水般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二十年前被沉江的金冊、養蜂女臨終時扭曲的手指、老皇帝對高產稻種異常的熱衷...


  蜈蚣臉的彎刀砍來時,林小滿正死死抱著鐵匣。

  千鈞一髮之際,獨眼女俠的鉤索纏住對方腳踝。

  兩人在齊腰深的水裡搏鬥,陶瓮終於承受不住壓力炸開,黑壓壓的蠱蟲像烏雲般撲向蜈蚣臉!

  林小滿趁機把鐵匣塞進竹筒,自己卻被蠱蟲包圍。

  絕望之際,洞外突然射來支火箭,精準落入她提前撒在水面的硝石粉上。

  "轟"的爆響中,火焰順著油膜瞬間鋪滿水面,蠱蟲在烈焰里劈啪作響。

  濃煙里伸出只骨節分明的手,蕭雲霆的劍穗掃過她臉頰。

  林小滿被拽出火海時,看見石階上橫七豎八倒著太子派來的死士,小苗正騎在漕幫漢子肩頭沖她揮手,小丫頭懷裡還抱著個裝螢火蟲的琉璃瓶。

  "匣子..."林小滿嗆著煙把竹筒遞過去。

  蕭雲霆卻先往她嘴裡塞了顆桂花糖,甜味壓住喉間血腥氣時,聽見他低聲道:"父皇派了欽差到江北,說要親自驗看你的新稻種。"

  暮色四合時,漕幫樓船重新揚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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