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謠言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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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城的清晨籠罩在薄霧中。

  林小滿牽著馬,馱著半昏迷的蕭雲霆,沿著偏僻小巷來到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她按照蕭雲霆昏迷前的指示,在門環上輕叩三下,停頓,再叩兩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老者眯眼打量她,目光在看到她腰間露出的玉佩時驟然一亮。

  "璇字佩!"老者連忙拉開門,"快進來!"

  林小滿攙扶蕭雲霆進門,老者引著他們穿過迴廊,來到後院一間隱蔽的廂房。

  屋內陳設簡單卻乾淨,床榻上鋪著嶄新的被褥。

  "老奴姓周,是賢妃娘娘的陪嫁。"

  老者幫著將蕭雲霆安置在床上,動作熟練地檢查他的傷勢,"公子傷得不輕啊。"

  林小滿擰了濕布擦拭蕭雲霆額頭的冷汗:"路上發熱了好幾次,傷口也化膿了。"

  周伯從藥櫃取出一包藥粉:"這是青璇族特製的金瘡藥,能解百毒。"

  他熟練地拆開蕭雲霆胸前的繃帶,露出猙獰的傷口,"箭頭淬了蛇毒,難怪一直不好。"

  林小滿看著那發黑的傷口,胃部一陣絞痛。她接過周伯遞來的藥碗,小心地給蕭雲霆餵藥。

  "姑娘且安心住下。"周伯收拾著藥箱,"這宅子是娘娘當年的嫁妝,二皇子的人查不到這裡。"

  安頓好蕭雲霆,林小滿才得空打量四周。

  廂房窗外是個小菜園,種著些時令蔬菜,角落裡還有一株開得正艷的山茶花。

  她推開後窗,深吸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姑娘餓了吧?"周伯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粥,"先墊墊肚子。"

  粥香勾起林小滿的飢餓感,她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剛端起碗,前院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周伯臉色一變:"姑娘別出聲,老奴去看看。"

  林小滿放下碗,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周伯領著個衣衫襤褸的少年進來,那少年滿臉驚恐,褲腿上沾滿泥漿。

  "張老大讓我來報信!"

  少年聲音發抖,"官府查封了姑娘的作坊,到處貼告示說姑娘勾結叛黨!"

  林小滿心頭一震,推門而出:"什麼時候的事?"

  少年被她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

  "昨、昨日一早。告示上說姑娘是叛黨頭目蕭雲霆的同夥,懸賞一百兩銀子抓人。"

  "一百兩?"林小滿冷笑,"二皇子可真看得起我。"

  周伯憂心忡忡:"姑娘別出門了,先在宅子裡避避風頭。"

  "不行!"林小滿握緊拳頭,"我得知道作坊的夥計們怎麼樣了,還有小魚小苗..."

  少年連忙道:"張老大帶著小魚小苗躲起來了,讓我告訴姑娘別擔心。但..."

  他欲言又止,"姑娘釀的酒沒人敢買了,都說喝了會掉腦袋..."

  林小滿胸口發悶。

  送走少年後,林小滿回到廂房。

  蕭雲霆仍在昏睡,眉頭緊鎖,似乎夢見了什麼不好的事。

  她輕輕撫平他的眉心,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姑娘別太憂心。"周伯端來一壺熱茶,"老奴在蘇州有些門路,可以幫姑娘打聽消息。"

  林小滿道了謝,突然想起什麼:"周伯,您知道青璇族嗎?"


  周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濺出幾滴:"姑娘怎麼問起這個?"

  "蕭雲霆說我娘是青璇族人。"

  林小滿直視周伯的眼睛,"我想知道更多關於我娘的事。"

  周伯長嘆一聲,放下茶壺:

  "青璇族是前朝皇族,擅醫術和釀酒。二十年前,先帝南巡時遇刺,是青璇族聖女青瑤救了先帝一命。後來..."

  他壓低聲音,"青瑤姑娘隨先帝回京,成了賢妃娘娘的貼身侍女。"

  "那我爹是誰?"

  周伯搖頭:"這個老奴不知。只知道青瑤姑娘離京時已有身孕,後來就沒了音訊。"

  林小滿若有所思。

  她取出貼身收藏的玉佩,在陽光下細細端詳。

  玉佩中的"璇"字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青色,仿佛有生命一般。

  "這玉佩是青璇族聖女的信物。"

  周伯敬畏地看著玉佩,"姑娘收好了,千萬別讓外人看見。"

  午後,林小滿換了身粗布衣裳,用頭巾包住頭髮,準備出門打探消息。

  周伯拗不過她,只好給她準備了些乾糧和碎銀子。

  "姑娘千萬小心,見到官差就躲開。"

  蘇州城比林小滿想像中繁華。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她壓低斗笠,混在人群中,很快在城門口的布告欄上看到了自己的通緝令。

  畫像上的她面目猙獰,活像個江洋大盜。

  告示上羅列的罪名更是可笑——勾結叛黨、妖言惑眾、私釀毒酒...最下方蓋著蘇州知府的朱紅大印。

  "聽說這女匪首釀的酒能讓人神志不清,乖乖聽叛黨的話。"一個賣菜的老漢跟旁人嘀咕。

  "可不是!"賣肉的胖子接話,"我表兄在無錫喝過一回,回家就把祖傳的地契燒了,說要'均貧富'!"

  林小滿聽得怒火中燒。

  她的酒純用糧食和水果釀造,比市面上摻水的劣酒不知好多少倍,如今卻被污衊成迷魂湯!

  她轉身要走,突然瞥見街角幾個熟悉的身影——

  是她作坊里的夥計王二和孫家媳婦!兩人衣衫襤褸,正在乞討。

  林小滿心頭一酸,正想上前,卻見一隊衙役朝他們走去。

  "滾開!別在這礙眼!"衙役一腳踢翻王二面前的破碗,"再讓爺看見你們這些叛黨同夥,直接抓進大牢!"

  林小滿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眼睜睜看著昔日一起勞作的夥計被當街羞辱,卻無能為力。

  回程路上,林小滿買了些米麵和藥材。

  經過一家酒肆時,她聽見裡面傳出熟悉的吆喝聲:"來嘗嘗新到的'除叛酒'!知府大人親賜招牌,喝了保准跟叛黨劃清界限!"

  她探頭一看,差點氣炸肺——那酒肆櫃檯上擺的分明是她作坊特製的梅子酒,只是換了個酒罈!

  "趙掌柜這個老賊!"林小滿暗罵。

  一定是這廝勾結官府,趁機霸占了她的酒。

  回到宅子,蕭雲霆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喝藥。

  見她回來,他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又被擔憂取代:"你出門了?"

  "嗯,打探消息。"林小滿放下背簍,語氣冷淡。

  雖然知道他傷勢未愈,但想到自己辛苦經營的產業毀於一旦,還是忍不住遷怒於他。

  蕭雲霆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輕聲道:"對不起,連累你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林小滿硬邦邦地回道,"作坊被封,酒被污衊成毒藥,夥計們流落街頭..."


  蕭雲霆沉默片刻,突然掙扎著要下床:"我去找蘇州知府。"

  "你瘋了嗎?"林小滿按住他,"現在全城都在抓你!"

  "知府陳大人是天子門生。"蕭雲霆握住她的手,"他不會真的相信那些謠言。"

  林小滿抽回手:"省省吧,你的密旨還沒送出去,現在露面就是送死。"

  她頓了頓,"我自己想辦法。"

  "什麼辦法?"

  "既然官府說我釀的是毒酒,"林小滿冷笑,"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毒酒'!"

  蕭雲霆眉頭緊鎖:"你別做傻事。"

  "放心,我不會硬碰硬。"林小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二皇子能用謠言害我,我就能用謠言反擊。"

  當晚,林小滿請周伯找來紙筆,寫了幾十張傳單。

  上面詳細記錄了趙掌柜如何往酒里摻水、添加迷藥,又如何勾結官府陷害同行。

  寫完後,她又畫了幅簡圖,標出趙家酒坊後院藏匿私酒的地窖位置。

  "姑娘這是要..."周伯看得目瞪口呆。

  "明天一早,把這些傳單撒遍蘇州城的大街小巷。"

  林小滿冷笑,"再讓貨郎們把消息傳到無錫、常州。"

  蕭雲霆靠在枕上,眼中流露出讚賞:"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不止如此。"林小滿又從背簍里取出幾個小瓶,"這是我剛買的趙家'除叛酒',明天我親自去知府衙門舉報,就說喝了這酒頭疼欲裂。"

  周伯擔憂道:"太危險了!萬一被認出來..."

  "我會易容。"林小滿胸有成竹,"再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第二天清晨,蘇州城炸開了鍋。

  大街小巷都在議論趙家酒坊的醜事,更有好事者按圖索驥,果然在趙家後院挖出摻水的劣酒。

  知府衙門剛開門,就來了十幾個百姓投訴"除叛酒"有問題。

  林小滿扮作一個鄉下婦人,哭哭啼啼地擠在人群中:"青天大老爺啊!我當家的喝了這酒,現在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啊!"

  衙役們手忙腳亂地記錄訴狀,誰也沒注意這個滿臉麻子的農婦。

  林小滿趁機溜進衙門後院,在牆角、井台等不起眼的地方撒了些特製的粉末——

  這是她昨晚用苦楝皮和辣椒粉調製的"證據",遇水會變成詭異的紅色。

  中午時分,知府陳大人不得不親自出面安撫民眾,宣布暫停"除叛酒"的銷售。

  林小滿躲在人群中,看著趙掌柜被衙役押走調查,心中稍稍出了口惡氣。

  回宅子的路上,她聽見茶館裡說書人已經開始編新段子:"話說那趙掌柜利慾薰心,竟敢在'除叛酒'里下毒..."

  林小滿嘴角微揚。

  謠言如風,能毀人也能救人,關鍵看怎麼用。

  她剛拐進小巷,突然被一隻髒兮兮的小手拉住衣角。

  低頭一看,是個面黃肌瘦的小乞丐。

  "姐姐,"小乞丐神秘兮兮地遞過一張紙條,"有人讓我給你這個。"

  林小滿展開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小魚小苗在寒山寺,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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