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醋坊第一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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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密室的第三天清晨,林小滿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

  她睜開眼,看見蕭雲霆正試圖坐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別動!"她連忙過去扶住他,"傷口會裂開的。"

  蕭雲霆的嘴唇乾裂發白,卻固執地搖頭:"不能再躲了...趙德財肯定在搜村..."

  林小滿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回去:"老郎中說您的內傷至少要養七天。"

  她拿起一旁的竹筒,遞到他唇邊,"喝點水。"

  蕭雲霆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喉結滾動間,一滴水珠順著下巴滑落。

  林小滿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擦去,指尖觸到他下巴上微青的胡茬,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小魚和小苗呢?"蕭雲霆環顧四周。

  "去河邊打水了。"

  林小滿攏了攏散亂的頭髮,"老郎中昨晚送信說,趙德財的人已經撤出村子,去鄰縣搜了。"

  蕭雲霆眉頭微蹙:"他不會輕易放棄..."

  話未說完,他突然捂住胸口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一絲血色。

  林小滿心頭一緊,連忙從藥罐里倒出一碗黑褐色的藥汁:"快喝了。"

  蕭雲霆接過碗,一飲而盡,苦得眉頭緊鎖。

  林小滿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一顆野山楂:"給,去去苦味。"

  蕭雲霆怔了怔,接過山楂放入口中。

  酸味在舌尖綻開,沖淡了藥的苦澀。

  他抬眼看她,晨光透過井口照在她臉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謝謝。"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林小滿耳根一熱,轉身去整理角落裡的草藥筐:"您救了我們全家,這點小事算什麼。"

  一陣沉默後,蕭雲霆突然開口:"那鐵盒...你打開過嗎?"

  林小滿手上一頓:"沒有。"她回頭看他,"那是您的東西嗎?"

  蕭雲霆目光複雜:"算是吧。"

  他頓了頓,"等傷好些,我需要去趟縣城。"

  "不行!"林小滿脫口而出,對上他訝異的目光,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訕訕道,"我是說...您的傷..."

  蕭雲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所以,需要你幫我個忙。"

  正說著,井口傳來小魚的暗號聲——三長兩短的鳥叫。

  林小滿連忙拉動繩子,不一會兒,小魚和小苗順著繩子滑下來,小苗懷裡還抱著幾顆野果。

  "蕭先生醒啦!"小苗歡呼著撲過來,獻寶似的舉起野果,"給您吃!"

  蕭雲霆接過果子,揉了揉小苗的發頂:"謝謝。"

  小魚放下水囊,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姐,張叔讓我給你的。"

  林小滿打開一看,是幾塊碎銀子和一張字條。

  字條上寫著:"爛果子已收,老地方見。"

  她眼前一亮:"太好了!"

  轉頭對蕭雲霆解釋,

  "前些日子我發現村里果園有不少被蟲蛀的落果,就試著按《齊民要術》里的方子釀了些果醋。托張叔找銷路,看來有眉目了。"

  蕭雲霆若有所思:"錢萬貫壟斷了縣裡的醋坊,這事若讓他知道..."

  "所以才要偷偷的。"

  林小滿狡黠一笑,"再說,我用的是沒人要的爛果子,又不搶他生意。"


  蕭雲霆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咳嗽打斷。

  林小滿連忙給他拍背:"您別操心這些,好好養傷。我去去就回。"

  安頓好弟妹,林小滿換了身粗布衣裳,用頭巾包住臉,悄悄溜出井口。

  她繞小路來到村東頭的破廟,貨郎張叔已經等在那裡。

  "丫頭,你這醋可真不賴!"

  張叔搓著手,眼睛發亮,"醉仙樓的掌柜嘗了,說比錢記醋坊的還香,願意出二兩銀子一壇!"

  林小滿心頭一跳:"他要多少?"

  "先要五壇試試。"

  張叔壓低聲音,"但有個條件——不能讓人知道是你做的。"

  林小滿會意:"就說...是您遠方親戚家傳的方子?"

  張叔咧嘴笑了:"聰明!"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這是定金,剩下的交貨時付清。"

  林小滿接過銀子,沉甸甸的觸感讓她鼻子一酸——

  這是她穿越以來賺到的第一筆"大錢"!有了這個,就能還上一部分高利貸,弟妹也不用餓肚子了...

  "什麼時候要貨?"

  "三日後,酉時,醉仙樓後門。"

  張叔叮囑道,"千萬小心,別走漏風聲。"

  回到井底,林小滿興奮地把好消息告訴了大家。

  小魚高興得直蹦,小苗拍著手轉圈,連蕭雲霆都露出讚許的微笑。

  "不過..."蕭雲霆沉吟道,"錢萬貫耳目眾多,這事瞞不了多久。"

  林小滿正在清點釀好的醋罈,聞言抬頭:

  "所以我們要快。等賺到第一筆錢,我就換個法子——用新鮮果子做高檔果醋,和錢記錯開買賣。"

  蕭雲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懂經商之道?"

  林小滿笑而不答。

  現代超市里那些定價策略、市場細分,隨便拿一點出來都是降維打擊。

  接下來的三天,林小滿白天照顧蕭雲霆和弟妹,晚上偷偷溜去地窖里調整醋的發酵。

  到交貨那天,她特意嘗了嘗成品——琥珀色的液體清澈透亮,果香濃郁,酸中帶甜,回味綿長。

  "比現代工業化生產的還好..."她小聲嘀咕,小心地將醋裝入五個乾淨的陶罐,用蠟封口。

  傍晚時分,她借了鄰居家的板車,和張叔一起將醋運往縣城。

  暮色中的醉仙樓燈火通明,後門處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踱步。

  "李掌柜!"張叔低聲招呼,"貨帶來了。"

  李掌柜迫不及待地打開一壇,深深嗅了嗅,眼睛一亮:

  "好!"他掏出一個錢袋,"這是餘款,下次有多少要多少!"

  林小滿正要接過錢袋,突然聽到一聲冷笑:"我當是誰在搶生意,原來是林家丫頭!"

  錢萬貫帶著幾個打手從暗處走出,三角眼裡閃著陰冷的光。

  李掌柜臉色大變,錢袋"啪"地掉在地上。

  "錢、錢老爺..."李掌柜結結巴巴地說,"這只是試、試..."

  錢萬貫一腳踢翻一壇醋,琥珀色的液體灑了一地:"用爛果子做醋,吃死人誰負責?"

  林小滿強忍怒意:"錢老爺,這些果子只是表皮有傷,經過高溫發酵,比新鮮果子更安全。"

  "放屁!"錢萬貫厲聲道,"來人,把這些害人的東西都砸了!"


  打手們一擁而上,林小滿眼睜睜看著辛苦釀製的醋罈被砸得粉碎。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可是她和弟妹的活命錢啊!

  "還有你,"錢萬貫陰森森地盯著她,"一個丫頭片子也敢搶我生意?給我打斷她的手,看她還怎麼釀醋!"

  兩個打手獰笑著逼近,林小滿後退幾步,後背抵上了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且慢。"

  蕭雲霆一襲青衫,緩步從暗處走出。

  月光下,他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目光銳利如刀。

  錢萬貫明顯瑟縮了一下:"蕭、蕭先生?您怎麼..."

  "聽說醉仙樓出了新醋,特來品嘗。"

  蕭雲霆淡淡地說,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看來我來晚了。"

  錢萬貫擠出笑臉:"這丫頭用爛果子做醋,害人不淺,我這是為民除害..."

  "是嗎?"蕭雲霆彎腰蘸了蘸地上未乾的醋液,放入口中品嘗,眉頭微挑,"好醋。"

  他直視錢萬貫,"錢老爺若不信,不妨親自嘗嘗?"

  錢萬貫臉色一變:"誰知道她加了什麼髒東西!"

  李掌柜突然站出來:

  "錢老爺,您這話就不對了。林姑娘的醋我嘗過,比您鋪子裡摻水的強多了!"

  "你!"錢萬貫勃然大怒,"別忘了是誰供你酒樓用醋!"

  李掌柜豁出去了:

  "要不是您以次充好,我何必另尋貨源?上個月您賣給我的那批醋,摻了一半水不說,還加了礬石增酸!"

  圍觀的人群一陣譁然。

  蕭雲霆趁機道:"既然各執一詞,不如當場驗證?"

  他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蘸了蘸地上的醋,"錢老爺,敢不敢當眾喝一口?"

  錢萬貫臉色鐵青,額頭滲出冷汗。蕭雲霆步步緊逼:

  "若醋有問題,我親自押這丫頭去見官;若沒問題..."他眼神一冷,"錢老爺當眾道歉,並賠償損失,如何?"

  人群開始起鬨:"喝啊!""不敢喝就是心裡有鬼!"

  在眾目睽睽之下,錢萬貫只得接過蕭雲霆遞來的小勺,顫抖著嘗了一口。

  醋一入口,他的臉色就變了——這醋竟然比他鋪子裡最好的還要醇厚!

  "如何?"蕭雲霆問。

  錢萬貫騎虎難下,咬牙道:"...尚可。"

  人群爆發出一陣噓聲。王掌柜趁機高聲道:

  "各位都聽見了!錢記醋坊以次充好,還誣陷林姑娘!"

  蕭雲霆看向錢萬貫:"賠錢吧。"

  在眾人的聲討下,錢萬貫不得不掏出一錠銀子扔在地上,灰溜溜地帶著打手走了。

  林小滿撿起銀子,手還在微微發抖。

  "謝謝您..."她低聲道,眼眶發熱。

  蕭雲霆輕輕搖頭:"回去吧,小魚和小苗該擔心了。"

  回村的路上,林小滿一直沉默。

  直到分別時,她才開口:"蕭先生,您怎麼知道..."

  "猜的。"蕭雲霆輕咳兩聲,"錢萬貫為人陰險,必會從中作梗。"

  林小滿這才注意到他臉色更蒼白了:"您不該出來的!傷口是不是..."

  "無妨。"蕭雲霆擺擺手,卻突然踉蹌了一下。

  林小滿連忙扶住他,觸手一片濕熱——他的傷口裂開了!

  月光下,她看見他青衫後背滲出一片暗色。

  "您真是..."她又急又氣,眼淚不爭氣地湧出來,"為了我這點小事..."

  蕭雲霆抬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不是小事。"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釀的醋,很好。"

  林小滿心頭一顫,扶著他慢慢往回走。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2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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