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催命地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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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屋外的雨終於停了,泥地上蒸騰起潮濕的熱氣。

  林小滿蹲在門檻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三畝田的規劃圖。

  按照現代間作套種的方法,一畝地可以同時種兩到三種作物,這樣秋收時產量翻倍並非不可能。

  "姐,喝水。"小魚跛著腳端來一個豁口的陶碗,裡面的水渾濁得能看見沉澱的泥沙。

  林小滿接過碗,喉嚨動了動,卻沒喝下去。她抬頭看向弟弟:"小魚,咱們家就剩這一個碗了?"

  小魚低下頭,右腳無意識地在地上畫圈:"上次周大虎來要債,摔了兩個..."

  林小滿胸口一窒。

  那個放高利貸的王員外養的打手周大虎,每月初一十五必來催債,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

  "不怕,"她放下碗,揉了揉弟弟枯黃的頭髮,"等姐姐種好了地,咱們買一摞新碗,摔著玩。"

  小苗從屋裡跑出來,小辮子一翹一翹的:"姐,我也要摔碗玩!"

  林小滿笑著捏了捏妹妹缺了門牙的小臉,心裡卻沉甸甸的。

  族長給的機會看似寬厚,實則兇險。

  若失敗了,不僅失去田地,還要賠償所謂的"損失"——那根本是無底洞。

  "小滿姐!"

  村東頭的張二狗氣喘吁吁跑來,

  "快、快躲躲!周大虎帶著人往這邊來了!"

  林小滿渾身一僵。

  今天才初五,離往常收債的日子還有十天,怎麼突然——

  "說是王員外發了話,要提前收債..."

  張二狗壓低聲音,"聽說要把小苗抓去抵利息..."

  小苗"哇"地哭出來,小手死死抓住林小滿的衣角。

  小魚一把將妹妹護在身後,瘦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像只炸毛的小獸。

  林小滿迅速把弟妹推進屋:

  "小魚,帶妹妹從後窗出去,找張婆婆躲著。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來!"

  剛關上門,遠處就傳來粗嘎的吆喝聲。

  五個彪形大漢晃著膀子走來,為首的周大虎滿臉橫肉,左眼上一道疤,腰間別著根包鐵皮的短棍。

  "林家丫頭!"周大虎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籬笆,"該還錢了!"

  林小滿站在門前,指甲掐進掌心:"周大哥,債期還沒到..."

  "少廢話!"周大虎啐了一口,

  "王員外說了,現在到處鬧饑荒,銀子一天一個價。

  你家那點本錢利錢,今天必須結清!"

  他身後幾個混混嬉笑著附和:

  "沒錢就拿人抵唄!""這小丫頭片子雖然瘦,養兩年也能賣個好價錢..."

  林小滿胃裡一陣絞痛。

  她強自鎮定:"周大哥,再寬限幾日。我爹的債,我一定還。"

  周大虎獰笑著上前:"你拿什麼還?"

  他突然伸手捏住林小滿下巴,"要不,你跟虎哥我睡幾晚,我給你說說情?"

  惡臭的酒氣噴在臉上,林小滿猛地掙開,抄起門邊的火鉗就戳向周大虎的腳背!

  "啊!"周大虎慘叫一聲,抱著腳跳開,"賤人!敢傷你虎爺!"

  他掄起短棍砸向林小滿。

  林小滿側身躲過,棍子砸在門框上,震落一片茅草。

  周大虎暴怒,一腳踹向屋內唯一的矮桌——

  "嘩啦!"

  那個豁口的陶罐摔得粉碎。


  "三天!"周大虎指著林小滿鼻子,"再不還錢,老子就把你妹妹賣到窯子裡去!"

  他轉身時又故意踩在陶罐碎片上,碾得咯吱作響。

  混混們揚長而去,留下滿屋狼藉。

  林小滿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她蹲下身,一片片撿起陶罐碎片,手指被割出血也渾然不覺。

  "姐..."小魚從後窗爬進來,看到滿地碎片,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默默蹲下幫忙撿,小聲道:"我能粘好的...去年張爺爺教過我補陶器..."

  小苗抽抽搭搭地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小布包:

  "姐,這是我攢的...給你買新碗..."

  裡面是幾顆漂亮的鵝卵石和一段褪色的紅頭繩。

  林小滿一把摟住弟妹,眼淚砸在小苗稀疏的頭髮上。

  三天,五十兩,這簡直是要逼死他們!

  "林姑娘。"

  清潤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蕭雲霆一襲灰布長衫立在晨光中,手裡提著個竹籃。

  他看到屋內情形,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小滿慌忙擦掉眼淚,把弟妹護在身後:"先生有事?"

  蕭雲霆將竹籃放在唯一完好的凳子上:

  "聽說周大虎來鬧事,帶了些傷藥和吃食。"

  籃子裡是幾個白面饅頭、一包草藥和——林小滿瞳孔一縮——

  一個嶄新的陶罐,釉色青亮,比她原來那個精緻十倍。

  "不必。"她硬邦邦地說,"我們非親非故,受不起這禮。"

  蕭雲霆不以為忤,反而蹲下身幫她撿碎片:

  "周大虎要你們三天還債?"

  "與先生無關。"

  "若我說,我有辦法幫你呢?"

  林小滿猛地抬頭。

  蕭雲霆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琥珀色,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警惕起來:"什麼辦法?"

  蕭雲霆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王員外放貸的契約。按律法,利息不得超過本金五成,他這已經翻了十倍,告到官府必輸。"

  林小滿接過契約,心跳加速。

  這確實是父親的借據,可——

  "官府?王員外的小舅子就是縣丞,官官相護..."

  "現任縣令是兩月前新調任的,與地方勢力尚無瓜葛。"

  蕭雲霆聲音放低,"更重要的是,他與我有些交情。"

  林小滿狐疑地看著他。

  一個落魄教書先生,怎麼會認識縣令?又為何幫她?

  像是看出她的疑慮,蕭雲霆補充道:"我在縣衙教過縣令公子讀書。"

  這解釋合情合理,但林小滿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盯著蕭雲霆修長的手指——

  那上面有握筆的薄繭,卻也有練劍留下的硬繭。

  一個教書先生,為何要練劍?

  "即便如此,本金十兩加五成利息,也要還十五兩。"

  她苦笑,"我現在連五個銅板都拿不出。"

  蕭雲霆突然指向牆角那本《齊民要術》:

  "姑娘精通農事,可懂釀酒?"

  林小滿一怔。

  她穿越前確實跟著導師做過傳統釀酒工藝研究,但——

  她翻開《齊民要術》,發現關鍵幾頁已經缺失。


  "缺了釀酒篇..."她喃喃道。

  蕭雲霆從自己帶來的書箱中取出一冊手抄本:"巧了,我這有完整抄本。"

  林小滿接過書,指尖不小心碰到蕭雲隱的手。

  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他左肩的灰布下隱約透出一道暗紅痕跡——像是舊傷。

  "先生為何如此幫我?"她直視蕭雲霆的眼睛。

  蕭雲霆垂眸淺笑:"姑娘昨日說要讓三畝地收成翻倍,在下好奇罷了。"

  他起身告辭,"若想試釀酒,後山有片野葡萄熟了。"

  送走蕭雲霆,林小滿立刻翻開那本手抄《齊民要術》。

  釀酒篇記載詳盡,但有幾處關鍵步驟與現代工藝不符。

  她腦中靈光一閃——若用現代控溫發酵法改良,或許能釀出更醇厚的酒!

  "小魚,去請張爺爺來。"她捲起袖子,"小苗,幫姐姐撿些乾柴。咱們要釀酒!"

  暮色四合時,林小滿已經按現代方法搭好簡易發酵桶。

  張爺爺是村里老農,年輕時釀過酒,對她說的"控溫發酵"將信將疑,但還是幫忙找來了酒麴。

  "丫頭,這法子真能成?"

  張爺爺捋著白鬍子,"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麼釀的。"

  林小滿抹了把汗:"試試就知道了。"

  她心裡也沒底,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在三天內變現的法子——好酒能賣高價。

  夜深人靜,弟妹睡熟後,林小滿摸出那半塊鳳凰玉佩對著月光細看。

  "景雲"二字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她忽然想起蕭雲霆的名字——是巧合嗎?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林小滿警覺地貼牆站定,從縫隙中窺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雲霆站在她白天規劃的田埂邊,彎腰捏起一撮土在指尖捻了捻,又抬頭望向星空,神情肅穆得不像教書先生,倒像...將軍在勘察地形。

  他左肩那道傷,是怎麼來的?

  林小滿正出神,忽見蕭雲霆轉頭直直看向她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她慌忙後退,卻不小心碰倒了水瓢。

  "姐?"小魚迷迷糊糊坐起來。

  "沒事,睡吧。"

  林小滿安撫弟弟,再看向窗外時,蕭雲霆已經不見了,只有夜風吹動野草的沙沙聲。

  她攥緊玉佩。

  三天,不僅要解決債務危機,還要弄清這個神秘教書先生的真實目的。

  否則,就算躲過周大虎,也躲不過背後更大的危機...

  (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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