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放榜
而林明遠還沒察覺到自己無意之間已經躲過了一次暗算。
不過眼見著劉氏並沒有向自己家動手，他也並不意外。
因為縣試將至，林守業要專心備考了，連去城裡頭喝花酒都沒空。
劉氏自然是天天陪護著，照顧的細緻程度超過高三生。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據說連喝水都是親自餵的。
有時周氏還會親自給林守業搖扇子避暑。
家裡頭的農活全落到二伯一家，他們卻也不敢有什麼怨言。
萬一林守業考上了童生，那就是童生老爺。
今日若忤逆了，來日不說少沾光，按那劉氏的性子，沒準反而要惹禍。
林明遠每日都帶著家人全員出動，要麼就在山裡，要麼就在縣城。
一開始林老三很不理解：「明遠啊，大伯讀書的時候你在旁邊聽著，也能學到些！」
林明遠給妹妹擦乾淨小臉：「祖母本就偏心，如今更是把大伯看成脫貧的唯一救星，家中豈得安生？咱們在外頭躲個清靜才好，況且讀書這事，不急。」
人若有錢，邋遢些也只能算個性，甚至被稱為藝術。
可是人窮的時候，就不能邋遢，要更注重儀表，這樣才不會被人看不起。
他給妹妹買了兩張小手絹，沒事就擦擦臉擦擦手，所以自打他穿過來，小草看起來也越發乾淨可愛了。
室內一片沉默，他抬頭，見爹娘正在眼神交流，仿佛想著如何說服他，顯然是並不相信他的推斷，哂然一笑：「好吧，那咱們明日賣完豆腐和草藥就回去。」
「乖兒子。」張氏和林老三看著兒子如此乖巧懂事，一左一右親了親林明遠的臉蛋。
突然被父母親情襲擊的林明遠臉皮都在發燙，漲紅了臉道：「我是大孩子了，你們不能隨便親我！」
太陽像塊餅，烙在天幕上。
張氏和林老三興沖沖地帶著孩子趕回家，遠遠的就聽見了林守業的讀書聲，不由得期待地加快了腳步：「明遠，你可聽見你大伯在讀什麼了？」
林明遠搖搖頭：「聽不大清。」
文言文本就晦澀難懂，他對它的認知僅限於閱讀理解，所以只有在聽見熟悉的句子時才能聽懂，其餘的陌生字句縱然聽清了讀音，也很難知道具體指的是哪個字。
在走近林家的籬笆時，一陣哭聲卻突然傳了出來。
幾人停步，看見了讓人憤怒的一幕。
林秀花和小虎把二丫二蛋推到地上，當馬騎。
「駕！駕！」小虎使勁地揪著二蛋的衣服，「快跑啊。」
二蛋蒙頭蒙腦，傻呵呵的還在樂。
二丫卻受不住林秀花的體重，爬了兩下便撲倒地上，哇哇哭起來。
「哭什麼哭！」林秀花覺得沒面子，毆了二丫兩拳。
林老三正要上前，林明遠卻拉住了他的手：「父親別去，裡頭大約也聽到了響動，為何他們遲遲不出來？」
待哭鬧一陣，裡頭終於響起周氏的聲音：「吵鬧什麼？都吵著你大伯念書了！」
她氣呼呼走出來，不問緣由，對著哭得滿臉淚的二丫一通訓斥。
待她離開，林秀花仍舊欺負二丫，只是這回二丫再不敢開口了。
籬笆外的樹後，林老三和張氏想到若是自己的孩子被這樣對待，不禁心有戚戚。
低頭看兩個孩子，小草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畏懼，林明遠卻無什麼表情。
張氏想了想，還是決定再勸勸：「咱們若是躲在屋裡聽念書，應是無事的。」
林明遠指了指小草：「娘可知道小草為何如此畏懼嗎？單是前幾天，她就被林秀花害得落水，平日裡挨的欺負又有多少？小兒天性好動，為了我聽別人讀書，就要委屈妹妹，豈是男兒所為？」
不等張氏再勸，他又肅然道：「況且，爹娘難道不知伯母的性子？她是無理也要攪三分，若是知道咱們占了便宜，定然又要惹事的，倒不如遠遠躲開，早日存錢買書才是正經。」
還有一些話，林明遠藏在心中沒說。
如今考試制度分為童試、鄉試、會試、殿試。
童試又包括縣試，府試，院試。
要等到院試合格之後才可以取得秀才的資格。
像林守業這種連縣試都沒有通過的人，稱一句老童生都是給他面子了！
也配讓自己這經歷過堂堂九年義務教育與高考的正統大學生來聽壁角？
偷聽偷學也是有要求的好不好？
萬一那林守業全文背錯理解錯，那他豈不是要跟著鬧笑話！
周氏如此偏袒，林二一家自然是滿腹委屈的。
因此等到把林守業送去考試的時候，林家的氣氛已經像是烏雲密布的天空，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唯有林老三一家高高興興出門，高高興興回來。
林二嫂對窗坐著，心疼地撫摸著二丫臉上被撓出來的傷疤，臉拉得老長，看見小草被林明遠高高舉起，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更覺得刺心：「同樣都是一家人，怎麼這日子，就過得這麼不一樣！」
林老二是個鋸了嘴的悶葫蘆，聞言只是吶吶不動。
又過了一會兒，林明遠開始讀書了，他對窗讀書，倒是不遮不掩，屋裡頭做豆腐的器具也都收了起來，所以小小的一間房，家具雖然少，可看起來乾淨又整齊。
林二嫂那日分家的時候也是進去看過的，心中有了計量……他們一家都穿了新布衣，新布鞋，床罩也換過了。
一家還沒富起來，先給小草買了新頭花，頭花上頭掛著兩個鈴鐺，吵得人心煩意亂。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又看了看女兒的頭髮，自己頭上戴的首飾還是剛出嫁的時候的嫁妝，女兒頭上也只有紅繩。
「成婚這麼多年，你連一根新頭繩，新髮帶都不曾買給我！」她幽幽說著，眼淚已淒楚地落下來。
林明遠啪地關上窗。
小草好奇地問：「哥哥，怎麼了？」
「少看倒霉人，省得自己也跟著倒霉。」林明遠趁著爹娘不在，說出了缺德的真心話，並教育妹妹，「往後碰見這種人，你也千萬不要管，知道不？」
盼望著，盼望著，縣試放榜了。
不過眼見著劉氏並沒有向自己家動手，他也並不意外。
因為縣試將至，林守業要專心備考了，連去城裡頭喝花酒都沒空。
劉氏自然是天天陪護著，照顧的細緻程度超過高三生。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據說連喝水都是親自餵的。
有時周氏還會親自給林守業搖扇子避暑。
家裡頭的農活全落到二伯一家，他們卻也不敢有什麼怨言。
萬一林守業考上了童生，那就是童生老爺。
今日若忤逆了，來日不說少沾光，按那劉氏的性子，沒準反而要惹禍。
林明遠每日都帶著家人全員出動，要麼就在山裡，要麼就在縣城。
一開始林老三很不理解：「明遠啊，大伯讀書的時候你在旁邊聽著，也能學到些！」
林明遠給妹妹擦乾淨小臉：「祖母本就偏心，如今更是把大伯看成脫貧的唯一救星，家中豈得安生？咱們在外頭躲個清靜才好，況且讀書這事，不急。」
人若有錢，邋遢些也只能算個性，甚至被稱為藝術。
可是人窮的時候，就不能邋遢，要更注重儀表，這樣才不會被人看不起。
他給妹妹買了兩張小手絹，沒事就擦擦臉擦擦手，所以自打他穿過來，小草看起來也越發乾淨可愛了。
室內一片沉默，他抬頭，見爹娘正在眼神交流，仿佛想著如何說服他，顯然是並不相信他的推斷，哂然一笑：「好吧，那咱們明日賣完豆腐和草藥就回去。」
「乖兒子。」張氏和林老三看著兒子如此乖巧懂事，一左一右親了親林明遠的臉蛋。
突然被父母親情襲擊的林明遠臉皮都在發燙，漲紅了臉道：「我是大孩子了，你們不能隨便親我！」
太陽像塊餅，烙在天幕上。
張氏和林老三興沖沖地帶著孩子趕回家，遠遠的就聽見了林守業的讀書聲，不由得期待地加快了腳步：「明遠，你可聽見你大伯在讀什麼了？」
林明遠搖搖頭：「聽不大清。」
文言文本就晦澀難懂，他對它的認知僅限於閱讀理解，所以只有在聽見熟悉的句子時才能聽懂，其餘的陌生字句縱然聽清了讀音，也很難知道具體指的是哪個字。
在走近林家的籬笆時，一陣哭聲卻突然傳了出來。
幾人停步，看見了讓人憤怒的一幕。
林秀花和小虎把二丫二蛋推到地上，當馬騎。
「駕！駕！」小虎使勁地揪著二蛋的衣服，「快跑啊。」
二蛋蒙頭蒙腦，傻呵呵的還在樂。
二丫卻受不住林秀花的體重，爬了兩下便撲倒地上，哇哇哭起來。
「哭什麼哭！」林秀花覺得沒面子，毆了二丫兩拳。
林老三正要上前，林明遠卻拉住了他的手：「父親別去，裡頭大約也聽到了響動，為何他們遲遲不出來？」
待哭鬧一陣，裡頭終於響起周氏的聲音：「吵鬧什麼？都吵著你大伯念書了！」
她氣呼呼走出來，不問緣由，對著哭得滿臉淚的二丫一通訓斥。
待她離開，林秀花仍舊欺負二丫，只是這回二丫再不敢開口了。
籬笆外的樹後，林老三和張氏想到若是自己的孩子被這樣對待，不禁心有戚戚。
低頭看兩個孩子，小草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畏懼，林明遠卻無什麼表情。
張氏想了想，還是決定再勸勸：「咱們若是躲在屋裡聽念書，應是無事的。」
林明遠指了指小草：「娘可知道小草為何如此畏懼嗎？單是前幾天，她就被林秀花害得落水，平日裡挨的欺負又有多少？小兒天性好動，為了我聽別人讀書，就要委屈妹妹，豈是男兒所為？」
不等張氏再勸，他又肅然道：「況且，爹娘難道不知伯母的性子？她是無理也要攪三分，若是知道咱們占了便宜，定然又要惹事的，倒不如遠遠躲開，早日存錢買書才是正經。」
還有一些話，林明遠藏在心中沒說。
如今考試制度分為童試、鄉試、會試、殿試。
童試又包括縣試，府試，院試。
要等到院試合格之後才可以取得秀才的資格。
像林守業這種連縣試都沒有通過的人，稱一句老童生都是給他面子了！
也配讓自己這經歷過堂堂九年義務教育與高考的正統大學生來聽壁角？
偷聽偷學也是有要求的好不好？
萬一那林守業全文背錯理解錯，那他豈不是要跟著鬧笑話！
周氏如此偏袒，林二一家自然是滿腹委屈的。
因此等到把林守業送去考試的時候，林家的氣氛已經像是烏雲密布的天空，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唯有林老三一家高高興興出門，高高興興回來。
林二嫂對窗坐著，心疼地撫摸著二丫臉上被撓出來的傷疤，臉拉得老長，看見小草被林明遠高高舉起，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更覺得刺心：「同樣都是一家人，怎麼這日子，就過得這麼不一樣！」
林老二是個鋸了嘴的悶葫蘆，聞言只是吶吶不動。
又過了一會兒，林明遠開始讀書了，他對窗讀書，倒是不遮不掩，屋裡頭做豆腐的器具也都收了起來，所以小小的一間房，家具雖然少，可看起來乾淨又整齊。
林二嫂那日分家的時候也是進去看過的，心中有了計量……他們一家都穿了新布衣，新布鞋，床罩也換過了。
一家還沒富起來，先給小草買了新頭花，頭花上頭掛著兩個鈴鐺，吵得人心煩意亂。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又看了看女兒的頭髮，自己頭上戴的首飾還是剛出嫁的時候的嫁妝，女兒頭上也只有紅繩。
「成婚這麼多年，你連一根新頭繩，新髮帶都不曾買給我！」她幽幽說著，眼淚已淒楚地落下來。
林明遠啪地關上窗。
小草好奇地問：「哥哥，怎麼了？」
「少看倒霉人，省得自己也跟著倒霉。」林明遠趁著爹娘不在，說出了缺德的真心話，並教育妹妹，「往後碰見這種人，你也千萬不要管，知道不？」
盼望著，盼望著，縣試放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