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吵歸吵,沒有分房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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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醉了酒?若是,為此事而惱?他一概說清了……

  好施捨的態度,好無畏的語氣,仿佛他紆尊降貴來解釋,已經是給了天大的臉面。

  將一切歸罪在酒上,倒是顯得她小題大做,心眼小了。

  昨夜他有幾分醉,幾分清醒,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她得了這樣的解釋,就該感激涕零,毫無芥蒂般。

  陳稚魚心底冷笑不止,暗自搖搖頭,抬頭看他,露出了個沒什麼意味的表情,無怒無怨,無悲無喜。

  「大少爺莫要誤會,西室離主屋不遠,我搬到這兒來,也是為了還您的清淨,並無其他,再且說了……依著規矩行事,離十五還有段日子,還請大少爺保重身體,莫要多思。」

  陸曜眯了眼,神色莫辨的盯著她看,這就是要和他打馬虎眼了。

  他有心同她修復關係,可她避而不談,甚至將自己往外推,還扯什麼規矩。

  話是說得滴水不漏,但她心裡的想法,確實不露分毫。

  本該因她的態度而氣憤,但抬眸便見她清凌凌的一張小臉,眼珠黑白分明,眉梢稍顯稚嫩。

  年紀尚小,縱然端莊,總也有股驕縱的小脾氣,叫人看著不覺蠻橫,反而可愛。

  心裡那點因她忤逆的反骨升起來的不悅漸漸散去,反看著她挺直了脊背同自己對視,有種說不上來的酥麻之感。

  陳稚魚對他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世家公子,向來都是別人聽他說話,少有人敢違逆他的意思行事,他既然給了台階,也該順著走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其實要說她自個兒,當然知道和他這樣抻著,叫陸夫人知道了,多半要責怪她不賢,但發生了昨夜和今天這種事,她實在不想再和他對上,心無芥蒂地同榻而眠。

  兩人既然並非有很好的感情,新婚之夜還發生了不快,倒不如彼此分開一些日子,都淡一些情緒了,不說他會如何,到那時自己就調整好了情緒,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難受。

  就在陳稚魚以為他會因自己的不識趣翻臉時,忽見他笑,還未反應過來,人已叫他拉進懷中,聲音低啞響在耳邊:「也罷,到底是為夫惹了娘子不悅,是該哄哄……」

  說罷,不給她動作的時間,如同那日將她從方府接回陸府一般,直愣愣地打橫抱起,連同毯子將她裹住,邊大步往外走,邊道:「娘子嬌俏,為夫當有耐心。」

  陳稚魚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來這招,一時氣蒙了,但一出房門,外面都是丫鬟,當著外人的面,她不好推搡拒絕,只由得他將自己抱進了主屋。

  門口的田嬤嬤和喚夏都驚呆了,田嬤嬤尤甚,她何時見過大少爺情緒外露成這般模樣,還能如此放低身段去哄少夫人,軟的不行就軟硬兼施。

  這還是她認識的大少爺嗎?若是以前,在少夫人冷臉相拒後,只怕早就甩袖離開了。

  甫一進主屋,他便將陳稚魚安置在床上,見她要起,只將她牢牢壓住,存了與她嬉鬧的心思。

  陳稚魚趴在床鋪,身上的力道叫她起不來,這般沒有尊嚴地被壓著,更覺羞恥委屈,多少掙扎都是徒勞,反聽他因自己反抗生出了笑意,心裡一悲,也沒什麼動作了,趴在床上靜默著。

  「娘子年紀小,耍耍脾氣沒什麼,但也要聽為夫的話,新婚的夫妻,哪有分房的道理……」他一邊說著,一隻手將她披散下來的發別在耳後,如此才看清她因散亂的頭髮蓋住的那張臉,竟不知何時盛滿了淚水。

  霎時,玩笑的心思散了去,神色沉了下來,也不再用天然的力道壓制她,從她身上起來,目光卻沒從她臉上挪開。

  見他終於不再使蠻力,陳稚魚沒甚表情的坐了起來,將狼狽披散的頭髮攏到一邊,也沒看他,撐著床鋪就要下去。

  陸曜沒讓她走,扣住了她的手腕,看著她線條柔美的側臉,才說:「犯人伏法,也得容他自辯吧?你我乃是新婚夫妻,便是有什麼,你這樣冷著夫君就是對了?」

  陳稚魚掩下疲倦的眼眸,動了動手腕,他還是緊扣著,怕她跑了一般,掙脫無果,由得他拉著,目光與他對視上,聲音冷清道:「大少爺,誠然,我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出生的女兒,長到現在也沒多少見識和眼界,但我,也是好人家教養出來的,也知禮義廉恥這四個字為何意,您不能一邊欺負我出身不好,一邊又要我像哈巴狗兒一樣搖尾乞憐,是不是過分了些。」說到最後,聲有哽咽。

  陸曜徹底沉了眸子,並非不悅。而是因她這番話心裡發沉。

  「我並無此意。」不像昨日自稱爺,語氣也少了幾分輕佻,這次他自稱的是我,仿佛將他們二人放在同一位置上。

  陳稚魚深吸了口氣,這次轉動手腕,不費力地就掙開了,她捂著自己的手,才說:「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覺得,我的出生配不上你,誠然確實配不上,若非那些個事,我不會到大少爺您的眼前,既然如此,今日不妨將話說開,避免來日再生誤會。」

  本以為這日子,稀里糊塗的過,誰也不要戳破那層砂紙,對大家都好,可他多次的輕視,每每不順意時的冷眼,都令陳稚魚覺得自己是受了無妄之災。

  有些話,不能說,也不得不說了。

  陸曜看著她,這是她這麼久以來,對自己說得最長的話了,可她眼裡沒有情緒,聲音多是哽咽。

  「我因何嫁你,我心裡一清二楚,自也曉得自己的身份,不敢生有妄念,您大可放心,不必擔心我有所圖謀。」

  陸曜沒想她膽子這樣大,竟敢將此事說破,但她的話,也叫他沉默下來,半晌才開口。

  「我不否認,起先知道你,確實對你有過誤會,但這些日子相處以來,我心知你的品行,昨夜的事,事出有因,或許是我的話刺傷了你,但並非我對你心存輕視之意。」

  陳稚魚微咽,站了起來,看著坐在床邊的他沉聲道:「既如此,說開就好,您早些歇息,時間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

  跪了大半日,肚子裡空空蕩蕩,又被他這麼一鬧,早已經疲倦不堪。

  她無心關心他的情緒和理由,總歸此事到此為止了,再扯,也扯不出什麼東西了。

  原本消沉下來的陸曜,看她還是要走,心裡登時升起一股火來,抓著她不讓走,聲音也強硬起來。

  「吵歸吵,斷然沒有分房的道理,你可想過,今夜你搬離主屋的事傳到父親母親耳里,會如何想你。」

  不分房,是他的底線。

  陳稚魚蹙眉,側頭看他,眼底的倦意快要溢出來了。

  陸曜看的心底一哽,但還是將她扯過來坐下,說:「你安心睡,我去沐浴。」

  說完,沉著臉走出去。

  陳稚魚呆滯的坐在床邊,聽到門口語氣惡劣的一句:「沒眼力的東西!去把少夫人的東西搬回來,再叫爺曉得你們這些奴才怠慢,仔細你們的皮!」

  陳稚魚握緊了拳頭,心頭微涼。

  縮在床邊,遲遲沒有睡意,但聽到他走進來的腳步聲時,還是閉上了眼,今晚的話說了太多,她已經不想在說什麼了。

  陸曜著了單衣來,見她縮著身體躺在外側,看了會兒她安靜的睡顏,俯身將她抱起,甫一抱起,就察覺到她稍繃緊的身體,微亂的呼吸。

  沒有猶豫停頓,將她往裡送了送,才脫了鞋躺在她身邊,手在枕邊摸到了她挽發的長簪,彈指間,就將最亮的燭燈熄滅。

  屋裡一下子暗了下來,只有外間的一盞微弱燭光閃耀。

  屋裡靜的只剩下兩人的呼吸,鬧過一場回歸平靜,心裡都有些想法。

  關於昨夜,他還未與她說清。

  而她今夜看起來,似是不想同自己多說,一時嘆氣,無可奈何。

  這小娘子鬧起脾氣來,也不是那好麼好哄的。

  一夜無夢,早間陳稚魚醒來時,頭還有些混沌,打了個哈欠,眼眸被淚水濕潤,迷濛間,忽見床尾坐著個人,正神色發沉地盯著她的下面看。

  陳稚魚頓時坐起了身子,這才發覺,自己的褲腿卷到了膝蓋處,雙膝都是昨日跪出來的痕跡。

  不管他什麼眼神,她急忙將褲腿放下,從邊上爬出去。

  陸曜看她的背影,目光深沉,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這日,一個早起去上朝,一個去請安。

  今日無雜事,陳稚魚請安過後,陸夫人沒留她,她就回了止戈院。

  天光晴朗,她回來時,院牆上的薔薇花開得正香,腳步稍作停留,在牆下靜靜賞了會兒花,才轉身往院裡去。

  沒看見閒步至此的陸芸與陸萱。

  兩堂姐妹走到此處時,便見花下美人,清風獨立的模樣。

  兩人的臉色都有不同的變化,對視了一眼,仿若洞察對方想法一般,露出了個不明的笑。

  走過止戈院,陸芸才說:「陸大哥哥多好的男兒,竟娶了個這般上不了台面的,真叫人可惜。」

  一聽她果真對這個新嫂嫂不滿,原本就有隱秘心思的陸萱便試探開了口:「芸兒姐何故瞧不上她?」

  陸芸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不敢太放肆,便也試探起她的口風來。

  「倒也不是瞧不起,就是覺得,有木姐姐這位珠玉在前,便顯得現在這個入不得眼了,萱妹妹就當我惋惜胡說,別放在心上。」

  陸萱微微一笑,同她說:「怎會呢,說到底,怎們就是心疼自家哥哥。」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徹底摸清了對方的態度。

  「昨日母親說讓她操辦芸兒姐的婚事,真叫我嚇了一跳,她如何會這些。」

  此話當真說進陸芸的心口了,一時也顧不得,頗有些慶幸地說:「幸好叔母疼我,否則,人生中那樣的大日子,被不相干的人糟踐了,都不知要怎麼哭得好。」

  兩人說這話,同仇敵愾般,又義憤填膺的,聲音漸行漸遠……

  她們是何想法,陳稚魚是不得而知了,此時她也有正事要忙,將來隨她一道在合宜院的丫鬟還得挑出幾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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