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算什麼姻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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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陸曜從床上醒來,便回想到了昨夜借著酒勁,當她面說的那些話,一時耳根都紅了。

  昨夜走時,還有不舍,看她也羞紅了滿臉,應當也是極不舍的。

  他是有些醉了,醉得沒了分寸,什麼都說,也不知小娘子如何笑話他。

  現在酒已全然醒了,在如何懊惱,也都發生了,說是懊惱也不盡然,他只是從未有過這樣的情緒,好像在她面前,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像個沒經人事的毛頭小子,做了許多以前想都不會想的事。

  沐浴焚香後,又恢復成了那個端正清直的翩翩公子。

  去了慕青院請安時,陸夫人知他昨日推了許多事去見陳家人,便關心道:「昨日可是去見了陳家人?」

  陸曜點點頭:「人初次來,理應親去接待。」

  陸夫人點頭,讚許道:「這點你做得很好,既然快要結為親家,該有的禮數不能忘,只是等你們成婚以後,這些事就無需你操心了。」

  陸曜不解地看向母親,好像一時沒明白此話何意。

  陸夫人直白道:「陳家雖是親家,但也不是稚魚的親生父母,想來等你們成婚以後,陳家人回了雲麓,也就沒什麼往來了,他們那邊,有你方舅舅看著,尋常不會到咱們跟前。」

  陸曜蹙眉,並不認同此話:「您也知稚魚已無雙親,從小都是她舅父養大,感情非比尋常,既結姻親,又怎能分得這樣清楚?」

  見他這樣想,陸夫人沉了眉頭,道:「那算什麼姻親,你莫忘了這場婚事怎麼來的。」

  「兒沒忘,這門婚事的最初,不也是母親點了頭,才有稚魚上京來嗎?」

  「你!」陸夫人沒想到向來孝順的兒子會拿話來堵自己,一時驚訝起身,目露不悅。

  「你少裝作不知,陳女會嫁進來是緩兵之計,算什么正經姻親?那樣的市井門戶,平時少來往,你當沾惹上身是什麼好事?哪怕你們要成婚了,娘也不怕同你說實話,等這場風波過去了,娘還是要為你挑選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陳稚魚是個好孩子,到時我也不會虧待她。」

  一番話,聽得陸曜心愈發往下沉,他不是不了解父母的想法,也知道他們對這場婚事的態度並不看好,說白了,他們眼下只是要一個退路,尚不知聖意如何轉化,也怕誤了他,才急需要個人,一為孕育子嗣,二為掩人耳目。

  從前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雖說利用了人家姑娘,但都能補償,沒什麼大不了。

  可那人是陳稚魚,就不行了。

  他無法對她那樣絕情,也無法心安理得地利用她為陸家謀事。

  「娘莫忘了,這門婚事上達天聽,不是陸家自己的事了,即便將來皇帝對陸家鬆了口,這門婚事也是他賜下的,如何能有變動?」

  陸夫人微微蹙眉,這點她又何嘗沒有想到?但她更疼自己的孩子,不願叫天之驕子一般的好兒子,捲入寒門是非,娶妻不賢毀三代,這是多少血淚教訓。

  更何況,皇帝也不是真萬萬歲,總有退位的那一天,等到太子繼位……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也只是在心裡想了想,哪怕對枕邊人都不敢透露一句。

  嘆了一聲,她說:「兒啊,娘年輕的時候,剛嫁給你爹,也是吃了苦頭的,並非我瞧不上寒門,誰家沒個窮親戚?你生來就沒讓你理過那些腌臢事,自然不曉得,沾上一門窮酸,能帶來多少禍事。你祖父那一輩的人早就分了家,可見你祖父勢頭正盛,借著他的名義在外頭招搖撞騙,惹出了麻煩還是你父親去收拾,這些人,但凡有一點自覺,我也不會讓你敬而遠之了。」

  「娘曉得你待人以誠,疼惜稚魚那孩子便想優待她舅家,但你也要為自家想想,萬一陳家偶得富貴貪得無厭,做了什麼傷了自家顏面,你當如何?更何況是這種非常時期,陸家若有什麼明顯的疏漏捅到皇帝那兒去,你看皇帝會不會饒你父親還有你。」

  原本看上陳稚魚,也是因她家世簡單容易拿捏,若是個渾濁不堪的,哪怕陳稚魚再好,她也瞧不上。

  「還不如一早就遠了去,該幫時幫一把,他們便知曉咱們的態度,以後如何行事也有個章程。」

  聽著母親苦口婆心的教導,陸曜一時沉默,半晌才說:「母親費心了,兒昨日見過陳家舅父,是君子做派。」

  陸夫人不欲在此事上過多糾纏,只怕說多了傷了母子情分,總歸才剛開始,他也還小,等在長個十歲便知曉一門好的姻親的重要性了,便說:「好了,彼此心裡有數就行,你去忙事吧,結婚是喜事,別總蹙眉頭。」


  陸曜露出了個笑,聞言點頭,起身離開。

  人剛出慕青院,臉色就冷了下來。

  母親既然有了這個想法,必然不會輕易改變,她原本就出生名門,要她接受一個寒門女做媳婦著實為難她了,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原來怎麼想,目前來看,他從未同母親那樣想過,只是利用陳稚魚。

  婚姻又非兒戲,能成一門婚事已是不易,他沒想過以後如何。

  不過,母親也非是那決絕之人,等稚魚嫁進來,天天在眼跟前晃著,她不可能對她沒有一點感情,到時再生幾個孩子,等她做了祖母,怕就再也硬不起心腸了。

  路過引音閣,聽到裡頭的笑聲,陸曜腳步一頓,轉而朝里走去。

  聽說,她給自己兩個妹妹做了衣裳,用的還是母親賞的布料。

  甫一進去,便有丫鬟通傳,他自去外廳坐著,便見一個圓潤的青調琉璃球跑出來,臉蛋紅撲撲的,朝他行禮。

  「大哥怎有時間來?莫不是知道嫂嫂制的新衣今日送來,特意來看的吧?」

  陸茵是個可愛圓潤的孩子,說話聲音清甜軟糯,平素最愛大哥哥。

  陸曜看著她身上的浮光錦,笑道:「你嫂嫂對你大方,這布料顏色和花紋,很是襯你。」

  見大哥哥一眼看出新衣,陸茵臉紅了紅,扭著帕子說:「剛換上身哥哥就來了。」

  言下之意,她只是剛換上試試,不是臭美。

  不過只是一時扭捏,說罷又在哥哥面前轉了一圈,道:「嫂嫂眼光真好,聽說袖口上的花骨朵兒,背上的一大團蘭花,都是她親手繡的,哥哥看這繡工,也不知我要學多久才有這般成果。」

  「人各有所長,你也不必同你嫂嫂比繡工,她自也有比不過你的地方。」

  陸茵詫異:「何處比不過我?」

  「論鑑賞美食,她怕是不及你多矣。」此話一出,屋裡的小丫鬟們都低頭憋笑。

  陸茵愣了一下,臉紅了,也笑了:「哥哥還是這麼討厭,總打趣我!等嫂嫂進門了,我定要去告上一狀,叫她好生管你!」

  陸曜聽得眼眸里笑意深深,只道:「你能叫她管得了我,也是你的本事。」

  他此時還不以為意,哪知後來不僅叫她管著,還被管得死死的,也多半是他心甘情願的。

  「看你這模樣,是很喜歡你嫂嫂,可是連面都沒見過。」

  陸茵努嘴,道:「誰說沒見過,我聽娘說過很多次了,便覺見過她很久了,娘說她品行好,人也雅致,叫我到時多和她接觸學習呢,娘都這麼夸的人,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人。」

  她說的娘,是方夫人。

  陸曜心中開懷,笑說了幾句話後,臨走前說:「醉仙樓前兩日新出了一道秘制烤鴨,大哥給你安排晚上加餐。」

  陸茵頓時歡呼雀躍,更把未來嫂嫂奉若「神祇」。

  這府上,不是所有人都瞧不上她的出身的,方夫人母女便瞧得上,否則,為人母的也不會叫堂堂太師之女去向陳稚魚學習了。

  這一認知,令陸曜高興。

  他認同的人,遲早有一天,會被所有人認同。

  ……

  幾日時間快得抓不住,陳稚魚還是沒能在婚前與舅父見上一面,好在婚禮的前一天陸曜派人來回話,告訴她舅父那邊都安排好了,讓她不必憂心,這才稍鬆了口氣。

  小時見過別人家辦婚事,大都簡單,如今自己成婚,是一點都沒法從別人的婚事中吸取經驗。

  據說這次陸家的婚事辦得低調,饒是如此,在陳稚魚看來也並不輕鬆。

  皇后娘娘為陸家撐臉面,派了梳頭嬤嬤來為她梳妝,據說這位梳頭嬤嬤嫁了個總管,生了三兒一女,夫妻恩愛,兒孫孝順,很有福氣的一位老人家。

  這般臉面對陳稚魚來說,也是極大的,婚禮的前一夜,她只睡了三個時辰就起了身,沐浴洗漱,梳頭添妝,梳頭嬤嬤的手很輕,如瀑的長髮在她手裡很是聽話,別再耳後的也一絲不苟,盤成髻的形狀更是好看。

  一邊梳,嘴裡還說著吉祥話:

  「一梳金,二梳銀,三梳美麗俏佳人。

  一梳梳到頭,富貴榮華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無災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多福又多壽!

  一梳梳到尾,夫妻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連理又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家和睦!」

  這應該是陳稚魚聽過最長的梳發吉祥語,人生婚事頭一次,難免被這氛圍影響到,聽著這樣的祝福話,也心裡澎湃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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