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雲錦夢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了小院落,陳稚魚方覺口渴至極,喝了兩杯水才好些。

  喚夏在一旁有些高興地說:「今日得見陸夫人,看其態度,應當是對姑娘很滿意呢!」

  陳稚魚勾了勾唇,沒有說話,只親手收好了那支步搖,接著道:「喚夏,你幫我找個帳本來,要新的。」

  「是。」等她找來後才問:「姑娘要這個做什麼?」

  陳稚魚早已收拾出筆墨硯台,又叫她為自己搬了張桌子和椅子去庫房,靠窗坐下時,叫她將箱子依次打開,才道:「你幫我報名,我將帶來的東西都記錄一下。」

  原來是錄嫁妝單子,喚夏聽話地去做事,嘴上卻問:「嫁妝單子不是有一張嗎?姑娘為何還要重新記?」

  陳稚魚拿筆蘸了下墨,道:「自己記一遍,心裡有個數。」

  她自己從雲麓帶來的,路上制敵得的賞,還有今日得的步搖,分門別類,她都一一記錄清楚,也不知將來入了陸家是什麼樣的,她手上銀錢並不多,將來在陸家怕是有一筆不小的開銷,也不知她手上這點銀子能撐多久,而她也不想坐吃山空。

  這便是寒門嫁豪門的窘迫之處了。

  若是富家千金,身份對等,嫁妝里便有她一輩子的花銷,更有進益的莊子鋪子,不會手頭拮据,而她,她手中的銀錢只能保證自己在外過段時間瀟灑日子,正經在那百餘人口的太師府上下打點,在說出門置辦些什麼,那都是遠遠不夠的。

  再說了,雲麓只是個小縣城,物價不高,京城卻是富貴窩,她將來接觸的那些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她自己拿不出手就算了,總不能出手的東西也寒酸吧?

  記錄這些,除了她有想法搞點錢花花外,還有就是分清楚些。

  雖說陸夫人今日對她客氣,卻也說不準來日什麼情況,外人看來她本是高攀,占了天大的便宜,她卻不能真的「占便宜」去。

  聽說這樣大宅院裡,每個人都是拿月錢的,但後院女眷卻不可能靠那點月錢過活,她也是。

  眼下她的小庫房只有這十八台嫁妝,在民間已經是了不得了,但在京里,卻夠不上看的。

  「喚夏,你當初是跟著方大人從京里走出來的,你可知,京中貴女們,若是嫁人,嫁妝一般都添多少?」手裡不停記著,嘴裡隨意問著。

  喚夏將那些新衣裳報了名和數後整齊放回去,聽了問話後道:「那要看是什麼樣的貴女的,近些年來,只有丞相嫁女最為轟動,整整一百二十八台嫁妝呢,不過人家是二皇子妃,再有就是前年鴻臚寺卿嫁女,也有六十八台嫁妝。」

  聽著,陳稚魚手微一頓,喚夏說完以後,看著屋子裡的箱子,一時也替姑娘酸楚,正一品的太師之子娶妻,若是那位木小姐,怎麼也是八十八台往上走,而今......

  她看了眼姑娘,果見她頓住,怕她心裡難過,忙寬解道:「姑娘莫憂心,陸家娶妻,京中上下皆知是什麼情況,皇帝要陸家娶清貧,您這裡便也只能如此了,等您將來做了陸夫人,何愁不富貴?這些面子,都能掙回來的。」

  看她盡力開解自己,陳稚魚笑了,搖搖頭說:「我沒為此事傷心,我只是在想,等將來進了陸府,你我都要吃飯吶。」

  「啊?」喚夏不太明白。

  陳稚魚點了點屋裡的箱子,輕嘆了聲,說:「靠這些,能吃飯,卻不能長時間吃飽飯,喚夏,你可明白我意思?」

  喚夏眨巴眼:「不太明白。」

  「我雖不在意多少嫁妝,卻也不視金錢如糞土啊!」陳稚魚說完,俏皮一笑:「咱們得掙銀子。」

  喚夏臉色有些一言難盡,心裡暗暗想著:您等段日子就是陸家夫人了,還怕沒錢花?哪有姑娘或是夫人自己賺錢的?

  看她表情,陳稚魚便知她在想什麼,便問:「你在方家時,可是拿月錢?」

  「是。」

  「那方夫人,可也是拿月錢?」

  「是......」

  「方夫人日常花銷,可只是靠月錢?」

  「那...不是,姑娘,我有些懂了。」

  陳稚魚抿唇一笑:「孺子可教。」誇了這麼句,她站了起來,走到她跟前,微笑著說:「對京城我並不熟悉,你熟,有件事,我還想拜託你幫我。」

  ......

  田嬤嬤這廂得知,陸夫人對未來少夫人是滿意的,雖嘴上沒說什麼,但卻叫她回去儘快將陸家在京中乃至京外的關係,遠的近的,親的疏的,但凡有來往的,都要盡心教給她,在過些日子,便一台轎子送去棋盤街,到那時,她這廂,估摸著是......


  身邊相送的女兒是在陸夫人身邊做事的,名叫玉書,此刻挽著母親田嬤嬤的手,小聲道:「您說,夫人是什麼意思?也看不出什麼情緒來,是不是瞧不太上陳姑娘?」

  田嬤嬤抿唇笑笑,輕嗤一聲道:「你何時能看清夫人情緒,我這把老骨頭也就可以安心回去養老了。」

  玉書訥訥,聽得母親繼續說:「夫人何等出身,這些年來,你又瞧見她明言誇過誰嗎?如今這般,已然是很滿意了,玉書啊,你如今跟著夫人,自然有你的前程,娘也要提點你一句,眼界放寬些,別看現在的陳姑娘出身寒門,好似配不上大公子,但人這命啊...都是自己掙來的,我若說陳姑娘來日必有富貴,你信也不信?」

  玉書默了,抿緊了唇瓣,多少是有些輕視的。

  她娘是從宮裡出來的,皇后娘娘那裡都說得上話,多少貴人都給三分薄面,她爹也是管事,他們一家雖也伺候人,可在府上,底下的丫鬟們,誰不叫她一聲「玉書姑娘」,夫人且疼她們這些年輕輕的姑娘們,在府里,說是副小姐也不為過。

  說句實在的,她的出身未必比不過那位陳姑娘,甚至比起出身寒門的她,也有自己得天獨厚的優勢,只是......

  陸家宗婦,不可能是奴才種子出身。

  田嬤嬤見女兒沉默,瞥了她一眼,面對這個小女兒,她自然清楚她對大公子不一樣的情愫,直言說:「大公子那,沒你的位置,你好生在夫人身邊做事,將來自有好姻緣,再且,娘也不想自己的女兒給府上主子做妾。」

  玉書的臉一下漲紅,辯道:「我沒有!」

  田嬤嬤暗暗搖頭,嘆了口氣,說:「你可記得秋月,你看大公子可有將她放在眼裡?止戈院可有她的位置?」

  霎時間,玉書的臉白了下來,心裡那點小漪思沉了下來。

  田嬤嬤心裡暗暗思忖,依著夫人如今態度,估摸著是想要自己將來就在陳姑娘身邊照顧,若是如此,無論如何也要把女兒心裡那點希望掐滅去。

  否則將來,老子娘伺候少夫人,自己女兒做小妾,到時忠不是忠,孝也不得孝,她也不忍心看著女兒在後院做小伏低,以色侍人,更有就是......

  她的這個女兒,論樣貌雖清秀,但在陳姑娘面前,哪有她顯眼的份?到時連以色侍人都別想了。

  ......

  喚夏揣著姑娘給的香囊,還有繡工精美的山間靈鹿圖,來了京里最大的成衣店——雲錦夢華。

  說明了來意,又露出了那帕子,店鋪老闆是識貨之人,立時將她帶去了茶室詳談。

  出了門,喚夏腳步有些漂浮,心裡卻是極為激動輕快的。

  她也沒想到,照著姑娘教得去說,當真叫她說成了這門生意,繡品一事說成還不算完,還有香囊,姑娘說可搭配著衣裳一起售賣,若是賣得出價錢,她製作的香囊便也可做單品賣,便與那老闆六四分,起初老闆嫌少,但實在喜愛這繡工,不願錯失了去,便也勉強同意,心裡或許還不以為意,不覺這香囊能賣幾個錢。

  回了小院落,喚夏將經過告訴了姑娘,眉眼彎彎道:「那老闆本想討價還價,奴婢拿著東西就要走,他見奴婢利落,就不擺架子了,只道好的綢緞大面積刺繡十五兩銀一件,小面積刺繡十兩一件,尋常布料再便宜些,大面積的五兩一件,小面積二兩一件,奴婢也說了,衣裳時興什麼樣,價格會有浮動,那馬老闆都沒轍了,說我若是自己做老闆,絕對是奸商。」

  陳稚魚聽得發笑,這就奸商了?她雖沒穿過多好的布料,卻也知在京里,這些貴夫人們一件好的成衣便是幾十兩,花出去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作為京中最大最好的成衣店,專門賺富人錢的,她這要價,已經是在情理中了。

  喚夏說完,見姑娘只是笑,不由得發問:「姑娘真是神算,怎就知那老闆不會拒絕呢?」

  陳稚魚頓了頓,搖頭道:「我並不敢保證他一定會同意,畢竟初來乍到,生客的生意不好做,但我知道,商人愛財,我能給他的,是獨一份的,京中再多的成衣店,加上我的手藝,便是一樣賣點,對他而言,前期的投入不算多,但若是賺了,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何樂不為呢?再者說了,京中有的是好店,他若不要,咱們還有別的選擇。」

  喚夏點點頭,明白了。

  陳稚魚看著她,說:「你是方大人給我的,如今跟著我,也希望你能替我考慮,此事,還是莫要叫旁人知曉了。」

  喚夏忙說:「跟了姑娘便是姑娘的人,奴婢知道此事厲害,斷不敢多嘴,姑娘,還請您相信奴婢。」


  聞言,陳稚魚笑了笑,卻不敢將此話當真。

  「若是不相信你,又怎會請你替我去辦此事,好了,眼下也別耽誤了,你幫我配線,這活計就做起來吧。」

  她心裡清楚,喚夏是方大人的眼睛,左右她也沒什麼旁的心思,如今身邊沒有可用的人,喚夏貼身伺候,這種事瞞不過她,只好交給她去辦,這些日子冷眼看著,倒是個仔細做事的人,往後日子還長,她不可能一直防著,只要喚夏能以誠待她,她亦不會將她當外人。

  ......

  雲錦夢華。

  馬老闆將那張山間靈鹿拿在手上,正盤算著如何造勢,餘光便看到東家,忙兩步上前去,笑嘿嘿道:「東家今日怎麼有空來?」

  玄衣金領,腰墜白玉,氣派自然,陸曜是獨自閒逛來的,見他笑得滿臉褶子,道:「過來看看。」

  雲錦夢華,京中最奢華的成衣店,外人都知靠這家店發家的馬老闆是外地富商住京,無人知曉,這家店鋪背後真正的老闆乃是陸家人。

  馬老闆鮮少見到東家,加之今日又得寶藏,不由興奮道:「東家今日來得巧,可知店裡來了個手巧的,繡工一流,也有經商想法,我覺著行得通,便與她協議......」

  解釋了來龍去脈,他將靈鹿繡遞給東家,陸曜接了過來,他雖不懂刺繡,卻也知手中這副,繡的精巧,不同一些繡娘所出,便說:「你做得很好,這人確實心靈手巧,既如此,便按你們協商的來。」

  馬老闆連笑不止,只覺這種模式做起來,又要甩同行一大截去。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