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快……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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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茂密的草葉上泛著光。

  清風吹過,沙沙作響。

  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在草木間穿行。

  額頭上的汗珠被月光照亮,連帶著那張醜陋的臉龐也被月光照亮了,五官抽動著,滿是驚慌失措的神色。

  嘴裡止不住地嘟囔著:「快……快逃……快逃……」

  合歡宗山頂到山腳只有一條修繕好的大路。

  中間,會路過半山腰。

  可還有一條小路。

  也……

  算不得是小路。

  甚至稱不上是路。

  山石嶙峋,草木叢生,荊棘遍地。

  這條不算路的路,太危險。稍有不慎,便會滾落下去。

  身側,便是陡峭的山石。

  是月光都照不到底的深淵。

  嘴唇哆嗦著,腿也打著顫,全身都冰涼著,可程飛卻沒有停下來。

  一雙眼睛時不時便會回頭看向山頂,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耳邊,傳來溪水的聲音。

  程飛劇烈喘息著,看著近在眼前的茅草屋,從一塊一人高的巨石上一躍而下。

  「啪!」

  整個身子都跌落在地上,一瘸一拐地朝著茅草屋衝去。

  「嘭!」

  茅草屋的門,被撞開。

  張揚怔住了。

  懷中白花花的一堆碎銀,剛剛擦拭乾淨,還未來得及包裹好。

  看著闖進來的熟悉面孔,沉默片刻,嘆口氣,艱難地將目光從那碎銀上挪開,開口道:「你……你不是在山上……罷了罷了……」

  「既然都看到了……便分你幾塊吧!」

  「呼哧……呼哧……」

  程飛喘著粗氣,身上的粗布衣裳有些地方已被劃破,伸出手指,指著張揚,手指在微微顫抖著,卻喘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哎……你小子可莫要得寸進尺!分你幾塊碎銀便不錯了……還想要更多?」

  張揚抱著碎銀,咬了咬牙,忍著心痛開口道:「看在你與張某的情誼上,我頂多分你二十塊!」

  「這可是張某親自搜羅出來的,耗費的時間與精力,難以估量!」

  「呼……呼……」程飛手指依舊指著張揚,喘了許久,才終於嘶啞著嗓子顫聲道:「分……分你大爺……」

  「快……逃啊!」

  「快些拿著……拿著銀子……逃……」

  那張醜臉,已扭曲了,衝到張揚身旁,將那些碎銀包裹起來,不顧張揚的抵抗,一把便全都塞進張揚懷中,扯著張揚就要往外沖。

  「逃……」

  沉吟了一下,張揚的身子根本沒動。

  程飛本就無力了,扯著張揚的手都用不上力。

  「宗門……知道我這些年藏銀子的事兒了?」

  「失策!」

  張揚雙手一拍,一臉懊惱。

  「早知便先下來收拾,上去領什麼賞!」

  程飛已漲的滿臉通紅,紅著眼斥道:「廢什麼話!趕緊逃!」

  「什麼藏銀子不藏銀子的!」

  「是那魔劍門少主要殺你!」

  「我……我給他酒里加了些東西……趁著他沒下來,先下來通知你了!」

  「趕緊逃……趕緊逃!」

  程飛身子打著擺子,聲音都顫抖個不停。

  一邊說,一邊顫抖著從粗布衣衫的懷中逃出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滿是摺痕,右下角有些泛光,似是包了漿。

  那是……一條簡易的線路圖!

  張揚看著眼前的線路圖,有些驚詫。

  「我……這是……這是我三年來……」顫抖著,程飛吞咽著口水,鄭重地將紙放在張揚手中,「三年來……」

  「夜夜偷偷去後山探索出的路……」

  「只是山下始終都有合歡宗的人守著……我不敢下去……我……我也想活著……」


  說到這裡的時候,程飛眼眶已紅了,手掌死死地抓著張揚的胳膊,鼻翼顫動著,嘶啞地開口道:「今夜山上大宴,守衛應當會鬆懈……」

  「這是唯一的機會……逃……」

  「你快逃!」

  「逃出去……替我活著!」

  程飛整個身子都在抖。

  三年來,他日日說著「女修裙下死,做鬼也風流」。

  可……

  他從未有過一日,不想逃離這裡!

  張揚眸光微顫,看著程飛,唇角抽動了一下。

  看著那泛黃的紙,嘆息一聲。

  這線路……

  當真與自己幾年前探索的那條路,一模一樣!

  也是唯一一條能從後山進出的路了。

  可……

  合歡宗不蠢。

  十大門派強者從後山摸上來,應當也是走的這條路,此刻……這條路的山下,應當已守衛重重了!

  回過神來,張揚將懷中的碎銀掏出,放在了一旁的床上,捏著那張泛黃的紙,笑了笑:「那位……」

  「魔劍門少主,與我無冤無仇,為何要殺我?」

  「或許,只是酒話,說笑的!」

  張揚開口,安慰程飛。

  程飛怔了一下,連連搖頭,五官亂飛,一雙眸子斜著看向門外的月光,似是在思索方才的話,又斬釘截鐵地開口道:「不……」

  「他一定是要殺你!」

  「不是酒話!」

  「我……我……我……」拿不出什麼證據來,可程飛那張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我就是……就是聽得出來!」

  「如今我已是合歡宗正式弟子,他也不敢動我!」張揚搖頭一笑,再次開口。

  話是這麼說,可也只是安慰程飛而已。

  魔劍門少主……

  這個身份,便可隨意殺了自己。

  程飛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恍惚與茫然。

  張揚卻已側身,朝著一旁簡易的木櫃走去。

  打開,手掌落在一個白色瓷瓶上。

  瓶塞拔出,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兒傳出來。

  還有十顆藥丸。

  張揚倒出一顆,又將瓷瓶蓋好,放了回去。

  直到那一顆藥丸落在手心,淡淡的藥香味兒竄進鼻子,程飛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疑惑又茫然地看向張揚。

  「那條小路以後別走了,太危險,處處是靈冥草,有毒。」

  垂首,看著程飛腿上已被割開的粗布衣,還有裡面流淌出來有些發黑的血,張揚臉皮顫動了一下,呼吸也緊了緊。

  那條危險重重的路,張揚也走過。

  上面的靈冥草,不算劇毒,卻也險些要了他半條命。

  是劉管事給了他這瓶藥,說可以祛百毒。

  服下,確實祛了毒,連帶著身子都輕快了許多。

  順著張揚的眼神看過去,看到自己腿上傷口處流淌出來的黑色膿血,程飛猛地驚叫一聲,慌亂地將手中的藥丸吞服下去。

  還未等回過神來,門外便傳來一陣聲音。

  孫千萬與路玄此刻方才從一旁的茅草屋中醒來,一臉緊張地沖了過來。

  「師父……怎麼回事兒?」

  「發生了什麼?」

  張揚沉默了許久,看著這兩位便宜「徒弟」,嘴角抽動了一下。

  過了這么半天,才剛剛醒來……

  自己的命若是交給這兩人……怕是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無事,只是……」張揚開口。

  話還未說完,茅草屋外,便傳來了一陣醉醺醺,又氣急敗壞的聲音。

  「嗬嗬嗬嗬……三個卑賤狗奴……竟敢壞本少的好事兒……」

  「當真是……不知死活!」

  「不……不可能……我加了東西的……他怎麼……怎麼這麼快就……」吞咽著口水,程飛的臉皮顫抖了起來。

  張揚的眼眸落在程飛的身上,目光在那已被劃破的粗布衣,還有黑色的膿血上掠過,呼吸逐漸沉了下來。

  「只是……想劈柴了!」張揚接上了自己未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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