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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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市里行人熙熙攘攘。

  春杏邊跑邊四下張望,如此尋了小半個時辰,直累得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卻也再沒看到洛芙的蹤影。

  她急得直跺腳。

  尋不到人,她怎麼回去給二姑娘交差?

  交不了差,那她往後的日子豈不是……

  春杏止不住的心慌。

  在原地轉悠半天,心中不住的盤算。

  如此回去,往後定是再也起不來了,與其每日裡做最累最髒的雜活,最後被隨便配個不成樣的小廝,一輩子磋磨過去,還不如博一博!

  說不得還能博出個出路來!

  下定決心後,春杏轉身往回走。

  崔氏宅邸比之洛宅更要華麗闊大,從外頭看,只那瓦紅的院牆都占據了足足一整條街。

  春杏從角門進去,穿過重重門帘,遊廊終於走到一個院子前。

  院子門倒沒關。

  守在門口的婆子見她氣喘吁吁地回來,不冷不熱道:「進去吧,姑娘等著呢。」

  春杏顧不得喘氣,說一聲「謝媽媽」,提裙進院門,直奔正房去。

  崔玉珍倚在軟塌上,左右兩個大丫鬟在與她打扇。

  聽外面人說春杏回來了。

  崔玉珍忙坐起來,讓人進來。

  春杏一身一頭的汗,進來時帶來一股汗酸味。

  崔玉珍拿帕子捂鼻,嫌惡道:「你給我站遠點!」

  春杏只得往後退,一直退到門口,崔玉珍才道:「行了,快說說,那蠢物到底嫁的哪一家,人家又是怎麼待她的?」

  那丫頭道:「回姑娘的話,天太晚了,無人能打聽,她到底是嫁的哪一家奴婢尚還沒探聽清楚,不過奴婢跟在她和那男人後面,拐了十幾個小巷,又走了許久,直到路面變成了土路,奴婢才看見她們進了一個破屋。

  姑娘是沒瞧見,那屋破的,連咱們府上丫頭小子們用的茅房都不如!」

  崔玉珍聽著仿佛聞到了味道,拿帕子在鼻前扇了扇問道:「然後呢,你就回來了?」

  春杏本是就編完了的,但見崔玉珍還沒盡興的樣子,便忙又編造道:「沒呢,奴婢貼著壁角聽了好一會兒,洛二姑娘剛回去,便有個婆子朝她罵……」

  她咳咳兩聲,插腰學道:「騷狐狸,小賤貨,家事不做,慣會勾著爺們外出溜達,好好的爺們都叫你帶壞了!老娘把醜話說在前頭,往後再叫老娘看到你勾著爺們不學好,看老娘不把你送去那巷子裡給人接客!」

  學完之後,她又放下手,嘆道:「那洛二姑娘被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會嗚嗚哭泣,她那男人也沒甚什用處,一句話也沒幫她說。」

  崔玉珍卻是咯咯笑起來。

  她自認美貌無雙。

  在青州無人能出其左右。

  平時里跟姐妹們出去,也從來都是備受矚目。

  雖說兗州的表妹洛貞跟她一樣也是要入宮選秀的,且還打小就被姑媽請來宮裡退下的嬤嬤教導禮儀,但她根本沒把這個表妹放在眼裡,內心也是瞧不上的。

  洛貞美貌不如她,即便將來一起入宮,也只會是她的附庸,在她手底下做事罷了。

  洛貞倒是也識趣,在她跟前從來都是服服帖帖的。

  只是會時不時提起她那個庶妹洛芙,言語間,說這女人雖蠢,卻比她美。

  她起初並沒在意。

  只是有一次去洛家做客,到底見到了洛芙。

  她當場愣在那裡。

  等回過神後,指甲已經深深地陷入了掌肉之中。

  此後,她再也沒有去過洛家。

  但卻一直關注著洛芙的動向。

  她知道姑媽和洛貞也看不上洛芙,必定不會給她找好人家。

  她等著看她嫁人後被磋磨成瘋婆子的樣子。

  看她還如何能壓過她!

  月余前,爹爹過壽。

  姑媽和表弟過來送禮,她有心想問那洛芙,卻磨不開面子。

  叫人瞧見她問那麼個蠢物,豈不是就能知道她嫉妒那蠢物嗎!


  素日裡可都是洛貞自己先提起,她才會跟著說幾句的。

  好再幾日後,洛貞也來了。

  只是卻沒主動尋她,便和姑媽匆匆回去。

  她心中一直記掛著這事。

  只是近來內廷來人相看的日子漸近,她的心思便放到了選秀上。

  沒想到今天晚上出去選個頭面的工夫,竟能碰上洛芙那蠢物,還能看到她的下場!

  「生得那樣美又有什麼用,內里是草包,這皮囊便也沒甚用處,反會成為拖累。」

  崔玉珍舒爽的笑,漸漸變成冷笑:「真想親眼看看她是怎麼被磋磨的!」

  春杏聞言,頭上汗都下來了。

  好在她本就是汗流浹背,沒被人發現,恐懼之下,竟先提出來:「奴婢看的時候便想叫姑娘也來瞧瞧呢,不如明日裡,奴婢帶姑娘過去?只是那裡又髒又亂,地上豬牛羊的糞便隨處可見,路又窄,馬車過不去,小轎也過不去,姑娘需得走上一段路才行。」

  崔玉珍還真起性想過去瞧瞧,但聽春杏這麼一說,瞬間偃旗息鼓。

  大熱的天,為了看個蠢物,要走上許久的路,還是遍布那些個腌臢之物的路,那是傻子才會去做的事。

  崔玉珍指了身邊的一個大丫鬟吩咐道:「你明日裡跟她一起去看看,回來照實講給我聽。」

  那大丫鬟臉都青了,姑娘不願意去,她也不願意啊。

  只是沒膽子拒絕,只能強裝笑臉的應下。

  沒人發現,那丫頭才是面如死灰。

  洛芙不知道自己出去一趟,竟然引起一陣風波。

  忍冬和商陸就等在彩門歡樓前,見人回來,趕忙迎上來。

  「姑娘,你出去怎麼不帶我們呀?」

  「雖然沒帶你們,但我給你們帶了糖人。」洛芙從自己佩囊中拿出牛皮包給她們,「飛蝶是商陸的,駿馬是忍冬的。」

  沒想到姑娘還給她們帶了糖人。

  兩人喜不自禁,擁著洛芙回房。

  被兩個丫鬟從洛芙身邊擠開的慕容燼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胖鯉魚,面色陰沉。

  早就候在旁邊的年長內侍冷汗都下來了。

  那兩個丫鬟恐怕活不成了。

  已經走進酒樓內堂的洛芙想起長燼來,回身沖他笑道:「我要回房歇息,你不用過來服侍了,也早些歇息吧,睡得足了,明日你眼睛裡的紅血絲就會消退的。」

  ……

  美人已經上樓。

  年長內侍覷著帝王的神色,走上前:「陛下……」

  慕容燼冷哼一聲,森森白齒將那胖鯉魚咬出一個口子:「回房,歇息!」

  年長內侍沒控制住,笑了出來。

  看來那兩個丫鬟的命保住了。

  這真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帝王多早晚這麼聽人勸過。

  何況還不是勸,人家只是那樣吩咐一句你,專橫的帝王竟就聽了!

  這位洛貴人將來定是會貴不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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