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他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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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你想見我?」

  一扇透明玻璃牆分割的監獄會見室里,蘇雲眠坐在一側,隔著玻璃同對面的夏知若對望,聲音淡漠。

  有段時日不見。

  夏知若已是模樣大變,形容憔悴,瘦削見骨的身形裹著單薄藍色囚服,栗色波浪捲髮有梳理過的痕跡但仍顯凌亂。

  看得出來,這些天在監獄,她過的並不是很好。

  「把我逼到這個下場,你是不是很得意?」夏知若對上她打量的視線,桃花眼裡滿是冰冷的怨毒。

  蘇雲眠挑眉。

  她淡淡道:「不好意思,你們會有這個下場,是你們自己造的業,無論有沒有我,都是註定的果。而我,只是恰好不能忍,提前引爆了這一切。」

  自作孽不可活。

  而且,她又繼續,「而且,如果可以,我是真不想和你,你們夏家有任何糾葛。對我來說,你們是死是活,都彌補不了對我姑奶造成的傷害。」

  蘇玉錦日漸衰弱的身體,損失的健康壽命,那都是無法挽救改變的。

  是既定的結果。

  「你們自作孽,有這麼一天,怨不得旁人。」她望著夏知若的眼眸,敷上寒意。

  下一刻,她又帶上不解的語氣,「我其實挺不明白,你插足別人家庭,怎麼還對我那麼大惡意,針對我不止,還上升到我家人。」

  純神經。

  還是說,她夏家就沒辦法正正噹噹做人嗎?

  空氣陷入寂靜。

  隔著玻璃,夏知若望著另一邊華衣著身的蘇雲眠......明明是從小在泥濘里翻滾的低賤泥腿子,此時卻由內而外散發著貴氣雍容,數年權勢蘊養,早已是脫胎換骨。

  不對。

  其實,在更早以前,當年大學出國前,她就見過蘇雲眠。

  是在大學的籃球場上,當時孟梁景在場上和人打球,蘇雲眠就坐在觀眾席第一排,身邊堆著一箱箱水,專注望著場上。

  那時,她還不認識蘇雲眠。

  一眼注意到,只是因為人很漂亮,比她還漂亮,觀眾席上好多人都在偷偷看她,她才好奇看過去的。

  如果不是之後聽說,蘇雲眠只是個泥腿子出身的,她當時還以為是哪家養在深閨,還不曾參與過各種正式宴會的千金。

  她那時不以為意。

  直到籃球賽結束,她正要走過去同孟梁景打招呼,就看到從場上下來的男生走到那個很好看的女生跟前,從她手裡拿過了毛巾。

  恨意大概是從那時起。

  印象中,孟梁景從不用別人的東西,也討厭不相干的人沾手他的東西。

  連她都不行。

  偏偏接過了那個女生的毛巾。

  為什麼?

  憑什麼!

  在那之後,她有關注過蘇雲眠一段時間,雖然確定孟梁景只是玩玩,並未用上真心後,她還是不安。

  之後更是說動孟梁景,一起出國留學去了。

  畢竟,

  她知道孟梁景想要什麼,也知道他很多事,自然知道怎麼勸,能把人帶走......區區一個泥腿子,對孟梁景一無所知,算不上什麼。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如今想來,或許不是從出國留學,她因為家裡的緣故沒跟著孟梁景回來開始;又或者是在那次籃球場;又或者更早以前,從孟梁景遇見蘇雲眠開始,就全都變了。

  再沒了她夏知若的路。

  沒了......

  真的沒了嗎?

  【夏知若。】

  【你本來有一副好牌的。】

  一直以來最為厭惡的人的聲音,忽然在腦中迴響,她猛然驚醒,愣愣抬頭,對著玻璃牆後的蘇雲眠問:「你那時,說的話,什麼意思?」

  「什麼?」

  蘇雲眠疑惑。

  「那天病房裡,我去找你,你說我有一副好牌......」夏知若嗓音沙啞,「你什麼意思?」

  哦,這個啊。


  雖然意外於夏知若怎麼會在意這個,但蘇雲眠想了想,大概是覺得兩人在家庭上有某種相似的境遇,還是說:「夏知若,你真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有富貴的家庭,從小到大,接受著大量資源澆灌培養,也學了一身本身。」

  「文娛的,商業的。」

  曾在晚宴上,她有聽過夏知若彈唱的豎琴,哪怕再厭恨這女人,她也得承認,對方這方面功底真的很不錯,很出色。

  而國外留學的夏知若,那也是真的學有所成,賓夕法尼亞可不是大把燒錢就能正常畢業的,更遑論她那位導師,國外大小公司的資源人脈定不會少。

  蘇雲眠也是知道的。

  「不管你父親是個什麼東西,又要利用你什麼,你這一身本事終究培養出來了。留學回來,若是不與你父親同流合污,干出那些事,而是早早跳出,哪怕家裡的事東窗事發被牽連,也只用坐幾年牢,就當償還了培養的恩情。」

  「可你沒有。」

  她目光平淡,落在夏知若身上,「你一身才華,卻硬是把自己本該大道坦途的路,走成了如今這麼一副模樣。」

  終生不得出獄。

  困於鐵窗。

  見夏知若想要說什麼,蘇雲眠又打斷,「你也不要再說什麼『我不懂』之類的話。夏知若,你的人生難道比很多人難嗎?」

  「你起點已經很高了,高過世上近八成人。」

  她說:「你爸是很差勁,但這世上,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好的父母本就稀缺。但他犯罪,你就一定要跟著一起犯罪?承父蔭要回報,也不是把自己一生都賠上吧?」

  更何況,還不算承父蔭。

  她也是之前調查才知道的,夏川哲是借著妻族的福蔭照顧,還有錢財,才得以有今日這番成就,結果是個撈男,岳父去世似乎也有他的手筆。

  可謂是吃干抹淨。

  夏家的家底,說到底,應該算是他妻子姚舒容姚家的,也就是夏知若的母親。

  想到當日法庭上,罪證羅列當庭宣判時,姚舒容歇斯底里哭嚎又暈倒的場面,聽說,送進醫院醒來人就瘋了,被送去療養院了。

  也是唏噓。

  本來是到不了這地步的。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步錯,步步錯,終是地獄。

  ......

  「其實,只要不同你父親同流合污,不做那些事,就算家族事發被牽連,原本也只會判幾年。出來後,就算不靠孟梁景,不靠家族,你有這一身本事在身,也能活的很好。」

  蘇雲眠最後說。

  但很可惜,夏知若沒有。

  落得個無期徒刑。

  或許是從夏川哲身上學來的,好像正經做事做人就活不好一樣,總要抓著一個人拆骨吸髓才能活下來一樣。

  她是不懂。

  畢竟,從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靠別人靠不住的,也沒人能給她靠。

  路只能自己走。

  話落,見夏知若低著頭,半晌沒反應,蘇雲眠又覺無趣......和這麼一個人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她想著,就要起身離開。

  突有聲音響起。

  「他死了。」

  蘇雲眠一怔,下意識問:「誰?」

  夏知若抬頭望來,以往瀲灩生動的桃花眼此時一片灰暗,怔怔說:「那個私生子,心臟衰竭,幾天前在醫院死了。」

  蘇雲眠愣住。

  心臟衰竭......是夏川哲那個心臟不好,只有四歲的那個私生子?

  竟然......死了。

  夏知若突兀一笑,滿懷惡意,「我父親肯定崩潰了吧,他那麼期待那麼想要一個兒子,現在,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

  她狂笑著。

  眼眶卻瀰漫上紅意,有淚積蓄,卻強忍著沒落下。

  她不願在蘇雲眠面前示弱。

  半點不要。

  她瞪大眼,強忍著淚意,瞪著蘇雲眠,「我回國,其實是孟梁景叫回來的,你不好奇嗎?他同我做了什麼交易。」


  蘇雲眠一愣,「交易?」

  「是啊,交易。」

  夏知若終於沒能忍住,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唇用力上揚,笑著哭著,「交易啊......蘇雲眠,我真的很討厭你,最討厭你,特別特別討厭你,恨你!」

  她撲到玻璃牆上。

  手銬嘩啦作響,到最後已然是嘶吼。

  ......

  直到出了監獄,蘇雲眠都好像還能聽到耳畔,夏知若哭著笑著的吼聲,那副歇斯底里的崩潰瘋狂模樣。

  震耳欲聾。

  監獄冰冷,外面卻是炎熱,夕陽沉落,天幕黑沉。

  她卻一眼就望見,路邊停著的黑色幻影,身型挺拔的男人一身矜貴,靠在車門上在等人,一看到她,就揚起笑容,沖她擺手。

  是孟梁景。

  竟然還沒走,還以為把她送過來後,人就走了。

  不,他不會走。

  不知為何,蘇雲眠心中莫名就冒出這個想法......下一刻又立刻甩頭,走不走關她什麼事,不要受了夏知若最後那些話影響了。

  什麼交易都和她沒關係。

  她掏出手機,就要聯繫人來監獄這邊接她,手腕卻被捉住,很輕的力道。原來,是孟梁景見她不過去,自己過來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

  「路上,順便談談孩子的事。」孟梁景又補了一句,「你要走了吧。」

  他了解蘇雲眠。

  蘇玉錦還在國外,她能在這邊留到現在,只是因為之前身體沒恢復好,如今好了,自然就沒了留在國內的理由。

  自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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