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父親,你嚇到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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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燈滅的只剩一盞,暗沉房間內,蘇雲眠還茫然於孟佑的話,肩頭就被突然按住,下一瞬視線晃動仰躺在柔軟床被裡,長發鋪散於白軟枕頭上。

  整個人都懵了。

  身體也跟著僵住。

  身上的少年,雙手撐在她耳側,額發滴水砸在她面上,冷得她一個激靈。猛然回神就要推開身上人時,少年濕漉漉的頭突然垂在頸間。

  止住了她動作。

  少年悶聲燙在她耳邊。

  「姐姐,我好多天沒睡覺了,很困,有什麼事明天見到父親再說,好嗎?」少年睏倦著,嗓音勾纏,「還是說,姐姐想做別的事,可以哦。雖然我很困......唔疼。」

  孟佑痛呼。

  蘇雲眠面無表情收回錘在少年頭上的拳頭,隨著銀鏈聲響,一腳把人踹下了床,怒聲呵斥著,「臭小子,怎麼跟姐姐說話的!」

  連姐姐都敢調戲!

  多好一孩子,這才和他那生父認識多久,人就學壞了,都是科西奧的錯!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這都是個什麼事啊!

  越想越氣。

  聽著床下窸窣聲響,蘇雲眠怒聲,「不許上來!」

  說到底,除了擔心科西奧知道她在做什麼後的害怕,對於綁她的孟佑,她確實沒多少恐懼。大概是看多了少年乖巧聽話的模樣,當姐姐又當習慣了,她始終不覺得孟佑會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

  要知道,

  不止是認的這個弟弟。

  連她那個不像話、總想要坑騙她的親弟,她都是壓著收拾的。

  就沒怕過弟弟這種生物。

  似是聽出她話語間的憤怒,床下窸窣聲一頓,一隻指骨分明的手壓在床沿上,少年慢悠悠爬起卻聽話的沒上來,手臂交疊壓在床沿,下巴支在上面。

  少年歪頭看她。

  掛著黑眼圈的碧綠眼眸因睏倦耷落著,剛剛還纏綿的嗓音變得懶洋洋,「姐姐,我真的好睏啊,真的很多天沒睡了,你看我黑眼圈。你再生氣要打要罵,明天再說好不好。求你了,姐姐。只有姐姐在身邊我才能睡著。」說到最後已經是在撒嬌了。

  這混帳!

  蘇雲眠頭埋在被子裡,不去看他,又生氣又想罵人,腦海里卻浮現出少年濕漉漉、可憐巴巴的綠眸。

  莫名就想到幾年前。

  當時,她還在努力維持和孟梁景的糟糕婚姻,又出於長嫂的責任,還有那點憐憫心,偶爾就會去看獨自住在外的孟佑。

  在一次少年又因為連續幾天不吃飯,昏倒在家裡,被半月過去一次的她碰上,送去醫院。那時候少年也是用這一雙濕漉漉的眼看她,說:「嫂嫂,我就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別人不要的東西吧。又髒又丑,所以沒人要我,爸爸媽媽也不喜歡我。」

  當時她沒說話。

  只是就像現在這樣,從薄被裡默默伸出一隻白生生的手,搭在白被上不再動了。趴在床沿的少年綠眸彎彎,抱住她的手就這麼歪在床沿,很快睡著了。

  屋內空餘嘆息。

  ......

  不知道過去多久,蘇雲眠也迷迷糊糊睡去,等醒過來時,屋內只剩下她自己了,孟佑不知道去哪了。

  她揉著略有些麻的手臂。

  心情沉重。

  聽孟佑的意思,科西奧也在這裡,也不知道是把自己藏哪去了......她昨晚沒回去,林青山肯定察覺到不對了。

  希望能快點來。

  她不覺得和科西奧接觸是什麼好事,畢竟上次見面,她肩膀手心都被槍開了窟窿的,現在想想受傷處都是一陣麻癢。

  那就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完全無法溝通。

  正想著,突然感到手上不對,忙一抬手,心跟著沉了下去......林青山給她的訂婚戒指呢?!

  門剛好推開。

  孟佑端著餐盤進來,昨日還因為長期缺乏睡眠而憔悴的臉,今天已是容光煥發了,雖然黑眼圈沒請多少,一看到她就揚起笑臉。

  「姐姐醒了,先吃早餐。」

  蘇雲眠沒應,抬起左手,嚴肅問:「我戒指呢?」


  少年笑容不變,「不知道。」

  「孟佑!」蘇雲眠低喝,「我沒再跟你玩笑!」

  孟佑臉上笑容微淡,抿唇半晌,不是很高興道:「只是一枚戒指,姐姐喜歡的話,我可以送你一堆比那個更好的。」

  「我只要那一個!」

  蘇雲眠臉色微沉。

  空氣靜默,少年沒再說話了,眼瞼微垂綠眸半睜,臉上沒什麼情緒。蘇雲眠卻莫名感到某種壓力,不等她細想,面前的少年突然笑起來。

  「姐姐別生氣嘛,吃過早餐,我就把戒指還你。」

  剛剛的壓力是錯覺嗎?

  蘇雲眠皺眉,晃了晃腳腕,指著上面的銀鏈,「先把這個拆了,在床上吃飯不方便。我還要洗漱。」

  「姐姐別急,會拆的。」

  孟佑把餐盤放在桌上,上面是豐盛的早餐,包子甜粥之類的,都是蘇雲眠愛吃的餡料口味。

  他這才在床頭搗鼓了一陣。

  銀鏈從那裡抽出一段。

  長度拉長,已經到了可以進入浴室的長度,蘇雲眠也只好下了床,踩著鋪好的絨毯進了浴室,很是鬱悶地洗漱。

  洗漱後回到屋內。

  她向來沒餓自己的道理,咬著包子,問盤腿坐在沙發上和她一起吃飯的少年:「你想一直關著我?科西奧知道我在做什麼,不會放過我的。」

  「不會。」

  孟佑抬眸看她,綠眸平靜,「姐姐,你只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但我們是一家人,父親不會傷害你。等回國那天,我會帶上姐姐一起的。」

  去哪?

  蘇雲眠噎住了。

  一時震驚,一口包子餡卡在喉嚨,上下不能,劇烈咳嗽起來,接過孟佑遞來的水喝了好幾口,她才緩過來。

  不知道該說什麼。

  事情怎麼就成這樣了?

  心塞。

  雖然沒了胃口,但為了能有力氣,她還是把早餐吃了大半,很是頭疼地看著收拾桌子的少年,張嘴幾欲說些什麼,卻是無言。

  一想到等下科西奧會來。

  她就沒心情。

  她就搞不懂了,那傢伙手筆那麼誇張,把車炸了都要從孟家視野中消失,不好好藏著伺機而動,非得這時候出來搞事!

  也不怕暴露。

  不過,也是因著這一行為,她已經完全可以確定......用在方凝心身上的香水絕對有問題,還是昨天和鞏素討論過的那幾種可能中——對身體不好的那種影響。

  否則這時候搞這些破事。

  怕不是腦子昏了。

  等少年收拾完離開,又推著一張奇奇怪怪的輪椅回來,蘇雲眠臉上表情終於繃不住了,微微裂開,「這什麼意思?」

  見個人而已。

  有必要搞成這樣嗎?

  孟佑綠眸微垂,不好意思道:「父親說了,姐姐是個很會跑的人,他原本是想直接把你腿廢掉的,」說到這,少年眸色微沉,片刻後又漾起笑意,「雖然姐姐腿斷了我也不嫌棄,會照顧姐姐一輩子,但姐姐肯定會不開心吧,那我也會難過的。」

  蘇雲眠:「......」

  能別笑著說這麼可怕的話嗎?

  廢掉她的腿?

  估計是因為上次教堂婚禮,進行到一半她就跟著孟梁景跑路了,科西奧才會有這種報復的想法吧,那傢伙果然是個變態啊!

  她沒再說什麼了。

  行動一時受限和斷掉腿,她還是會選的。

  但還是鬱悶。

  腕上的銀鏈被解開,銀環卻依舊箍在腳腕上,連接在輪椅上底盤伸出的銀鏈上,兩隻手手腕也被鎖在輪椅兩邊扶手,腰也同樣被黑帶固定緊貼在靠背上。

  完全沒辦法動了。

  這是有多怕她跑?

  被孟佑推著輪椅出了房間,外面是環形的長廊,她所在的房間位於長廊中間,從上面能看到一樓堆滿黑玫瑰、華燈耀眼的大廳......那科西奧是有多喜歡這玫瑰,去哪帶哪啊。


  真是一如既往的嗜好華麗。

  心裡剛冒出這想法,她就看到廳門打開。

  一個眼熟的金髮藍眼的男人先走了進來,立在門側,蘇雲眠記得他。她被綁架到古堡那一晚,被狼追到一樓時,就是被這個男人開槍逼退的。

  金髮男人進來後。

  握著黑木手杖,一身黑西服,打著紅領帶的男人步伐緩慢、邁步而入,抬頭朝這邊看了過來。男人面目慘白俊美,唇若滴血,五官深邃分辨不出年齡,歲月好似對他憐愛一般從未在他身上留痕,氣質詭異陰鬱卻擋不住滿身的貴氣華麗,是個僅看面相都能瞧得出是個美麗人渣,渾身散發著美到濃烈的罪惡。

  時隔許久,再次見到這個男人,儘管是以俯視的眼光自上往下,蘇雲眠並無絲毫俯視感,只感到某種強烈的壓迫和窒息。

  尤其在對方抬眸望向她、露出一抹濃濃惡意、明晃晃是來算帳的笑時,渾身血液幾乎要逆流。

  眼裡只有那抹上揚的血唇。

  絕、對、要、完。

  就在她心臟緊縮時,立在她輪椅後方的少年突然彎下腰,溫熱的手背落在她被鎖在扶手上有些冰涼的手上,耳邊是少年少見的沉穩聲音。

  「父親,你嚇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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