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狼牙箭
青磚沁著三更天的寒露，江雲膝下的蒲團早已被血水浸透。
他指尖摳著磚縫裡的冰碴，聽得更鼓聲在朱紅宮牆上撞出迴響。
「殿下，該換藥了。」老太監捧著金絲楠木匣，藥香混著檀腥味撲面而來。
江雲猛地攥住對方手腕，指甲在蒼老皮膚上劃出紅痕：「李公公，女帝召見所為何事？」
他嗓音嘶啞如磨刀石，膝頭潰爛處隨著動作又滲出血珠。
老太監瞥見袖中銀票一角，垂首道：「二殿下今晨在呼延家祖陵遇刺，女帝震怒……」
話音未落，太廟銅鈴驟響，驚起檐角鐵馬叮咚。
江雲瞳孔驟縮，袖中銀票簌簌飄落。
他顧不得撿拾，踉蹌著撲向老太監：「可是突厥人的狼牙箭？」
額角青筋暴起，將「栽贓」二字生生咽回喉間。
十二扇紫檀屏風後，女帝指尖扣著青銅鎮紙，每下敲擊都似敲在江雲天靈。
他望著龍案上那支雕著狼首的羽箭，冷汗順著箭杆紋路蜿蜒，恍惚看見自己脖頸間懸著的鍘刀。
「兒臣冤枉！」
這話脫口瞬間，江雲便知要糟。
女帝抬起鳳眸，瞳孔里映著少年皇子煞白的臉，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朕還未開口，你倒先喊起冤來。」
鎮紙「咚」地砸在箭矢旁，驚得江雲渾身一顫。
女帝起身踱步，金線繡的鳳凰在裙裾上振翅欲飛：「李德全。」
她忽然喚道，「長公主府的銀票，可是用西域秘法製成的雲錦？」
老太監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江雲如墜冰窟，方才遞銀票時老太監袖中滑出的半截雲錦，此刻成了絞刑索。
「兒臣……兒臣只是……」
他舌頭髮僵，卻見女帝彎腰拾起羽箭，箭鏃寒光貼著他耳畔划過，釘入身後朱柱三寸有餘。
「最好與你無關。」
女帝拂袖回座，腕間沉香手串磕在龍椅扶手上，聲若裂帛。
子夜時分，老太監捧著密報跪在御階下。
女帝指尖掠過「突厥國師」四字，忽將奏摺甩進炭盆。
火舌卷著墨跡騰起，映出她眼底跳動的火光：「呼延千尺倒會借刀殺人。」
「陛下，大尖山已封鎖。」
暗衛首領從樑上躍下，黑巾蒙面只露雙目。
女帝執起硃筆，在「江淵」二字旁畫了個圈：「告訴老二，勿疑兄弟。」
筆鋒陡然一轉，在「呼延」處劃出血痕。
「至於泄密之人……」
她忽然輕笑，「朕記得李德全有個干孫子在浣衣局？」
江淵把玩著琺瑯鼻煙壺，看葉清秋將眼線名冊投入火盆。
青煙繚繞中，他忽然輕笑：「長姐送了份大禮。」
「殿下要坐實罪名？」
葉清秋執起鐵鉗，火光在她眉間硃砂痣上跳躍。
江淵不答，自錦盒取出一支轉輪手槍。
黃銅機括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旋開彈巢，六顆鉛彈叮咚落盤：「呼延小姐可識得此物？」
院中忽起夜梟啼叫，呼延落雁掀簾而入，發間銀釵撞出脆響。
她盯著江淵掌中火器，瞳孔驟縮：「殿下要用這等邪物？」
「昨日你說婚約乃先帝戲言。」
江淵將槍推過桌面，金屬在紫檀案上劃出細痕，「今日我便將戲言坐實。」
呼延落雁猛地起身，錦凳翻倒在地。
她死死攥住裙擺，指節泛白：「你以為用這等兇器，便能嚇住我？」
江淵卻笑，指尖點在扳機護環上：「此物名曰'自由'，小姐可敢扣動？」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呼延落雁望著黑洞洞的槍口，忽覺這方寸之間的權謀，竟比塞外風沙更令人窒息。
江淵執筆的手懸在宣紙上，狼毫筆鋒凝著墨珠。
圖紙上那柄九曲銀鱗槍已初具雛形，槍桿暗紋如龍脊盤旋，正是為呼延落雁量身打造。
「殿下，該用參湯了。」
高明熙捧著青瓷盞進來，瞥見案頭散落的連弩草圖：「您真要暫緩改制府兵？」
江淵將筆擱在青玉山子上，指尖划過腰間玉帶鉤——那日刺殺留下的裂痕猶在。
「父皇最忌皇子掌兵。」
他忽然輕笑，抓起連弩圖紙擲入炭盆：「何況……」
火舌騰起的瞬間，他看見呼延落雁執槍躍馬的幻影。
門外忽有夜梟啼叫，江淵眸光驟冷。
四名玄甲侍衛如幽靈般落地，刀鞘上鑲嵌的狼首在晨光中泛著青芒。
他拾起案頭魔方，十二色方塊在掌心流轉成詭譎圖騰。
朱雀大街的日頭毒辣，江淵捏著從紈絝手中奪來的魔方，黃銅機括被曬得發燙。
兩名貴族公子跪在青石板上，汗珠滴在玉佩紋路上，折射出七彩光暈。
「品雅軒昨日新到的貨？」
江淵指尖扣動機關，魔方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他記得這原是給落雁解悶的玩意，如今卻成了滿街孩童的玩物。
藍衣公子抖如篩糠：「回……回殿下，三階的二十兩，十六階的……」
「一百兩。」
江淵截斷話頭，忽然笑出聲來。
這定價之毒，竟比塞外狼毒花更甚。
他忽然甩手將魔方擲向酒旗，金屬撞擊聲驚起滿樓食客。
江淵踩著滿地陽光跨進店門，高明熙在身後拋出錠金元寶，正巧砸在「預定登記簿」上。
檀木櫃檯後，掌柜捧著水晶算盤的手猛然收緊。
「三階魔方，預定到何時了？」
江淵指尖划過玻璃展櫃，十二面稜鏡將日光折射成彩虹。
他看見冊子上密密麻麻的硃批，最晚一筆竟是三日後。
掌柜堆起諂笑：「貴客有所不知，這預定金便要十兩……」
「好個空手套白狼。」
江淵忽然捏碎一顆東海明珠，粉末簌簌落在青磚上：「用本殿下的點子，賺天下人的銀子？」
他記得魔方圖紙是夜觀星象時隨手所繪，如今卻成了聚寶盆。
後院偏廳，江淵把玩著青瓷茶盞，看掌柜額角汗珠滾入領口。
「帶本殿下去見你們東家。」
他聲音很輕，卻讓檐下鐵馬叮咚聲驟然失色。
掌柜撲通跪地：「東家脾氣古怪，最厭……」
「厭什麼？」
江淵忽然捏碎茶盞，瓷片深深扎進紫檀桌面，「厭我這等強買強賣的皇子？」
他忽然抓起帳本，滿紙密文竟是突厥數字。
高明熙突然抽刀，刀光掠過掌柜脖頸：「殿下，此人衣襟有狼毒花香。」
江淵嗅到那縷異香，瞳孔驟縮。
他想起呼延千尺國師袍上繡著的狼首，想起那支差點要了江雲性命的羽箭。
窗外暮色四合，他忽然將魔方機括擰到極致，十二色方塊瘋狂旋轉，在暮色中綻出血色光華。
「三日之內，本殿下要見到能拍板的人。」
江淵將魔方拍在案上，最後一抹霞光正巧穿過透明機括，在牆上投出猙獰狼影。
江淵踩著滿地殘陽踏進章府，玄色蟒袍下擺掃過青磚縫裡的槐花。
八名玄甲侍衛如鐵塔分立兩側，刀鞘上狼首浮雕猙獰欲噬。
「殿下，真要硬闖？」
周密攥著袖中暗器，瞥見門匾「章府」二字已裂成兩半。
江淵指尖拂過斷成三截的門閂，忽然輕笑：「章閣老若知寶貝孫子盜用孤的點子，該作何感想？」
他忽然並指為劍，凌空刺向影壁。磚石簌簌而落，竟現出「模方工坊」四個硃砂小字。
後院陡然炸開罵聲：「哪個龜孫砸爺爺的影壁！這青磚可是從西域駝隊……」
章寒裹著件松垮垮的雲錦袍衝出來，250斤的身軀震得迴廊嗡嗡作響。
他顴骨上還粘著木屑，活像只花斑肉豬。
「章公子好大的火氣。」
江淵負手而立，夕陽將他影子拉得老長，正巧罩住章寒滿身肥肉。
地下三丈的作坊里，百名工匠如工蟻穿梭。
鋸木聲、刨花聲、機括碰撞聲交織成網，空氣中飄著苦杏仁味的木蠟。
章寒抓起把九尺木尺，肥短手指在圖紙上劃出殘影：「三十人鋸榫卯，二十人雕紋路，五十人裝機括。」
他指尖摳著磚縫裡的冰碴，聽得更鼓聲在朱紅宮牆上撞出迴響。
「殿下，該換藥了。」老太監捧著金絲楠木匣，藥香混著檀腥味撲面而來。
江雲猛地攥住對方手腕，指甲在蒼老皮膚上劃出紅痕：「李公公，女帝召見所為何事？」
他嗓音嘶啞如磨刀石，膝頭潰爛處隨著動作又滲出血珠。
老太監瞥見袖中銀票一角，垂首道：「二殿下今晨在呼延家祖陵遇刺，女帝震怒……」
話音未落，太廟銅鈴驟響，驚起檐角鐵馬叮咚。
江雲瞳孔驟縮，袖中銀票簌簌飄落。
他顧不得撿拾，踉蹌著撲向老太監：「可是突厥人的狼牙箭？」
額角青筋暴起，將「栽贓」二字生生咽回喉間。
十二扇紫檀屏風後，女帝指尖扣著青銅鎮紙，每下敲擊都似敲在江雲天靈。
他望著龍案上那支雕著狼首的羽箭，冷汗順著箭杆紋路蜿蜒，恍惚看見自己脖頸間懸著的鍘刀。
「兒臣冤枉！」
這話脫口瞬間，江雲便知要糟。
女帝抬起鳳眸，瞳孔里映著少年皇子煞白的臉，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朕還未開口，你倒先喊起冤來。」
鎮紙「咚」地砸在箭矢旁，驚得江雲渾身一顫。
女帝起身踱步，金線繡的鳳凰在裙裾上振翅欲飛：「李德全。」
她忽然喚道，「長公主府的銀票，可是用西域秘法製成的雲錦？」
老太監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江雲如墜冰窟，方才遞銀票時老太監袖中滑出的半截雲錦，此刻成了絞刑索。
「兒臣……兒臣只是……」
他舌頭髮僵，卻見女帝彎腰拾起羽箭，箭鏃寒光貼著他耳畔划過，釘入身後朱柱三寸有餘。
「最好與你無關。」
女帝拂袖回座，腕間沉香手串磕在龍椅扶手上，聲若裂帛。
子夜時分，老太監捧著密報跪在御階下。
女帝指尖掠過「突厥國師」四字，忽將奏摺甩進炭盆。
火舌卷著墨跡騰起，映出她眼底跳動的火光：「呼延千尺倒會借刀殺人。」
「陛下，大尖山已封鎖。」
暗衛首領從樑上躍下，黑巾蒙面只露雙目。
女帝執起硃筆，在「江淵」二字旁畫了個圈：「告訴老二，勿疑兄弟。」
筆鋒陡然一轉，在「呼延」處劃出血痕。
「至於泄密之人……」
她忽然輕笑，「朕記得李德全有個干孫子在浣衣局？」
江淵把玩著琺瑯鼻煙壺，看葉清秋將眼線名冊投入火盆。
青煙繚繞中，他忽然輕笑：「長姐送了份大禮。」
「殿下要坐實罪名？」
葉清秋執起鐵鉗，火光在她眉間硃砂痣上跳躍。
江淵不答，自錦盒取出一支轉輪手槍。
黃銅機括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旋開彈巢，六顆鉛彈叮咚落盤：「呼延小姐可識得此物？」
院中忽起夜梟啼叫，呼延落雁掀簾而入，發間銀釵撞出脆響。
她盯著江淵掌中火器，瞳孔驟縮：「殿下要用這等邪物？」
「昨日你說婚約乃先帝戲言。」
江淵將槍推過桌面，金屬在紫檀案上劃出細痕，「今日我便將戲言坐實。」
呼延落雁猛地起身，錦凳翻倒在地。
她死死攥住裙擺，指節泛白：「你以為用這等兇器，便能嚇住我？」
江淵卻笑，指尖點在扳機護環上：「此物名曰'自由'，小姐可敢扣動？」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呼延落雁望著黑洞洞的槍口，忽覺這方寸之間的權謀，竟比塞外風沙更令人窒息。
江淵執筆的手懸在宣紙上，狼毫筆鋒凝著墨珠。
圖紙上那柄九曲銀鱗槍已初具雛形，槍桿暗紋如龍脊盤旋，正是為呼延落雁量身打造。
「殿下，該用參湯了。」
高明熙捧著青瓷盞進來，瞥見案頭散落的連弩草圖：「您真要暫緩改制府兵？」
江淵將筆擱在青玉山子上，指尖划過腰間玉帶鉤——那日刺殺留下的裂痕猶在。
「父皇最忌皇子掌兵。」
他忽然輕笑，抓起連弩圖紙擲入炭盆：「何況……」
火舌騰起的瞬間，他看見呼延落雁執槍躍馬的幻影。
門外忽有夜梟啼叫，江淵眸光驟冷。
四名玄甲侍衛如幽靈般落地，刀鞘上鑲嵌的狼首在晨光中泛著青芒。
他拾起案頭魔方，十二色方塊在掌心流轉成詭譎圖騰。
朱雀大街的日頭毒辣，江淵捏著從紈絝手中奪來的魔方，黃銅機括被曬得發燙。
兩名貴族公子跪在青石板上，汗珠滴在玉佩紋路上，折射出七彩光暈。
「品雅軒昨日新到的貨？」
江淵指尖扣動機關，魔方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他記得這原是給落雁解悶的玩意，如今卻成了滿街孩童的玩物。
藍衣公子抖如篩糠：「回……回殿下，三階的二十兩，十六階的……」
「一百兩。」
江淵截斷話頭，忽然笑出聲來。
這定價之毒，竟比塞外狼毒花更甚。
他忽然甩手將魔方擲向酒旗，金屬撞擊聲驚起滿樓食客。
江淵踩著滿地陽光跨進店門，高明熙在身後拋出錠金元寶，正巧砸在「預定登記簿」上。
檀木櫃檯後，掌柜捧著水晶算盤的手猛然收緊。
「三階魔方，預定到何時了？」
江淵指尖划過玻璃展櫃，十二面稜鏡將日光折射成彩虹。
他看見冊子上密密麻麻的硃批，最晚一筆竟是三日後。
掌柜堆起諂笑：「貴客有所不知，這預定金便要十兩……」
「好個空手套白狼。」
江淵忽然捏碎一顆東海明珠，粉末簌簌落在青磚上：「用本殿下的點子，賺天下人的銀子？」
他記得魔方圖紙是夜觀星象時隨手所繪，如今卻成了聚寶盆。
後院偏廳，江淵把玩著青瓷茶盞，看掌柜額角汗珠滾入領口。
「帶本殿下去見你們東家。」
他聲音很輕，卻讓檐下鐵馬叮咚聲驟然失色。
掌柜撲通跪地：「東家脾氣古怪，最厭……」
「厭什麼？」
江淵忽然捏碎茶盞，瓷片深深扎進紫檀桌面，「厭我這等強買強賣的皇子？」
他忽然抓起帳本，滿紙密文竟是突厥數字。
高明熙突然抽刀，刀光掠過掌柜脖頸：「殿下，此人衣襟有狼毒花香。」
江淵嗅到那縷異香，瞳孔驟縮。
他想起呼延千尺國師袍上繡著的狼首，想起那支差點要了江雲性命的羽箭。
窗外暮色四合，他忽然將魔方機括擰到極致，十二色方塊瘋狂旋轉，在暮色中綻出血色光華。
「三日之內，本殿下要見到能拍板的人。」
江淵將魔方拍在案上，最後一抹霞光正巧穿過透明機括，在牆上投出猙獰狼影。
江淵踩著滿地殘陽踏進章府，玄色蟒袍下擺掃過青磚縫裡的槐花。
八名玄甲侍衛如鐵塔分立兩側，刀鞘上狼首浮雕猙獰欲噬。
「殿下，真要硬闖？」
周密攥著袖中暗器，瞥見門匾「章府」二字已裂成兩半。
江淵指尖拂過斷成三截的門閂，忽然輕笑：「章閣老若知寶貝孫子盜用孤的點子，該作何感想？」
他忽然並指為劍，凌空刺向影壁。磚石簌簌而落，竟現出「模方工坊」四個硃砂小字。
後院陡然炸開罵聲：「哪個龜孫砸爺爺的影壁！這青磚可是從西域駝隊……」
章寒裹著件松垮垮的雲錦袍衝出來，250斤的身軀震得迴廊嗡嗡作響。
他顴骨上還粘著木屑，活像只花斑肉豬。
「章公子好大的火氣。」
江淵負手而立，夕陽將他影子拉得老長，正巧罩住章寒滿身肥肉。
地下三丈的作坊里，百名工匠如工蟻穿梭。
鋸木聲、刨花聲、機括碰撞聲交織成網，空氣中飄著苦杏仁味的木蠟。
章寒抓起把九尺木尺，肥短手指在圖紙上劃出殘影：「三十人鋸榫卯，二十人雕紋路，五十人裝機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