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出發,去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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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腹痛,大解去了!」蘇氏抱著兒子,唯唯諾諾道。

  這個節骨眼,誰也不敢觸張氏眉頭。

  「懶驢上磨,屎尿多!儘是事兒!他還能不能走?去孟州的牛車,今兒可就這一趟!要是錯過了,仔細他的皮!」

  張氏著急上火,嘴角起了個大水泡。

  宋大郎捂著肚子,扶著牆,一步一步從院後繞過來:「娘,我來了……」

  原本健康的蜜色肌膚,因為腹瀉,退成了薑黃色,略微發青。

  嘴唇發白,脫水起了干皮。

  蘇紅雪擔心得直跺腳:

  「娘!大郎真病了!我去喊陳夫子來瞧瞧,給大郎抓服藥吧?」

  「無事……」大郎擺手,剛想拒絕,肚子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哇」地吐了出來。

  「天老爺啊!早起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這是吃了什麼?」

  張氏支使宋安御把宋大郎攙回院子,又讓蘇氏舀了瓢水,給宋大郎漱口。

  宋大郎喘著粗氣,緩過勁:「也沒吃啥啊!就喝了粥。哦,還吃了寶珍帶回來的糯米點心。」

  眾人納悶的當兒,宋景和清冷的聲線響起:

  「鮑師傅家的牛乳糯米餅?大哥,我記得,你自小就食不得牛乳啊!」

  張氏拍手頓足,恍然大悟:「我就說裡頭有奶香氣,紅雪還非說,那是什麼糯米香!」

  蘇紅雪委屈得快要落淚了:

  「娘,我頭回吃……我哪裡曉得……現下該怎麼辦?若不換一個人陪二郎去考試吧?」

  張氏白了她一眼,大腦飛速運轉。

  春耕農忙,地里不能沒人。

  大郎臥床,宋安御若是送考,田就荒廢了。

  田裡的收成,是宋家進項的大頭,決不能出問題。

  張氏自己要澆灌後院菜地,還要餵雞。

  蘇氏得照顧大娃和宋大郎。

  沒一個脫得了身的。

  只剩餘心蓮這一個閒人。

  幾個呼吸間,她已經做好了安排:「心蓮,你去送考!」

  「啊?」

  余心蓮怔愣一瞬,而後在眾人的目光中,重重點頭,

  「娘放心!我定安排得妥妥帖帖!」

  張氏催促道:「你們趕緊去村頭!莫錯過牛車了!」

  「哎!我回屋拿點兒東西,馬上就來!」余心蓮飛奔回屋。

  掩好門後,她從床底下拖出陶罐,隨手往荷包里裝了些錢銀,塞進懷裡。

  又把自己做的那些木工配件,往床底推,直到徹底瞧不出異樣,才離開屋子。

  宋景和後頭背著鋪蓋,前胸掛著包袱,手裡還提著只食籃,正站在院門口等她。

  若是換了旁人,繁重的行李,定會壓得人形容狼狽。

  可宋景和身姿挺拔,神色清冷。

  好似有一層結界,將他與慌亂的眾人隔開了。

  余心蓮走上前去,想接過宋景和手裡的食籃,卻被他巧妙躲開。

  「沒有叫女子提重物的道理。」面容如玉的郎君,淡淡說道。

  余心蓮收回手,笑著對張氏喊道:「娘,我們走了!」

  「哎!在外注意安全!莫瞎湊熱鬧!」張氏悄悄扯著袖子,抹了兩把眼淚。

  趕車的老漢認識宋景和,遠遠瞧見二人扛著大包小包往村口趕,高聲吆喝道:

  「娃兒,快些!到孟州,得花三四個時辰呢!」

  二人小跑幾步,坐上牛車。

  銅鈴晃蕩著,牛拉起板車的時候,被拽得後退了兩步,才向前走。

  一路上,余心蓮看見不少趕考的書生,老少都有。

  家境好的,坐速度快的馬車;家境不好的,則步行前去。

  有些家貧,住得又遠的考生,三五日前就得動身了。

  「二郎,院試很難嗎?」

  宋景和雲淡風輕地看向官道外的農田:

  「院試,又叫童生試。我們進士科就考兩門。一門是背誦和默寫經史,另一門則是時務策論。」

  「所以,難嗎?」余心蓮還是沒有概念。

  「若這頭一場都覺著難,首先考慮的應該是,要不要繼續走科舉之路。」

  宋景和沒有賣弄學識的意思,只是眉眼稍稍帶了些許笑意。

  余心蓮卻從這番話里,聽出了他的自信。

  論天資,他超過了絕大多數學子。

  論用功,十幾年如一日的苦讀,他從未懈怠過。

  這份自信,是他應得的。

  牛車速度慢,卻比馬車要平穩得多。

  所以,直到下了板車,余心蓮也只是覺得腰背有些僵硬。

  但從馬車上下來的考生,不少都因為顛簸,揉著尾巴骨,嗷嗷叫喊著痛。

  「路引!」守門士兵虎著臉,聲音嘶啞。

  余心蓮把文書遞上去時,才意識到:他們走得太急,竟忘了找里正把文書里宋大郎的名字換掉。

  她抬起頭,不自覺地看向宋景和。

  宋景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目光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士兵不耐煩地比著文書,上下掃視余心蓮:「你,叫宋景浩?」

  余心蓮還沒解釋,宋景和就開口道:

  「兄弟辛苦了,我是來參加府試的儒生。本打算讓家中大哥來送考,無奈今早大兄突發腹瀉,難以起身。唉……這才換了拙荊相送。」

  語氣疏離而客套。

  說完,宋景和以袖遮手,向士兵遞過去。

  士兵伸手接過宋景和手裡的銅板,塞進懷裡,登時換了張笑臉,小聲說道:

  「這幾日低調些,莫被人發現了!」

  「多謝官爺通融!」余心蓮收起文書,笑著道謝。

  士兵側過身,讓出通道,揮了揮手:「快進去!」

  進了城,余心蓮直接震驚到呆住。

  孟州比永安縣繁華多了。

  道路不僅寬,還鋪了青石板。

  人多,鋪子也多。

  到處是穿著長衫,搖著摺扇的考生。

  余心蓮又犯了難:「咱們住哪兒?」

  宋景和背好行李,指了個方向:「清風客棧。」

  余心蓮一邊走,一邊聽宋景和介紹。

  清風客棧的東家,是名落孫山的呂秀才。

  呂秀才家裡出過知府,算得上書香世家。

  可他只愛風花雪月、詩詞歌賦,對治國理政很是不屑。

  頭一年,策論題目是:二人互毆,該判何罪。

  他居然提筆寫了首五言律詩。

  勸二人莫要為雞毛蒜皮爭論不休,辜負了春日好風光。

  余心蓮「噗嗤」笑出聲來:「竟是這般有趣?那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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