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活水入渠起波瀾,宵小鼠輩試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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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的新政,不像甘霖。

  它更像一道劈開黑夜的驚雷,滾過久旱龜裂的青陽大地。

  僅僅三天。

  「均田司」的牌子,就由神威軍的士兵親手掛在了縣衙正門口。

  雷洪親自坐鎮。

  他麾下的士兵,成了最鐵面無私的辦事員,沒有胥吏的油滑,更沒有官差的貪婪。

  他們只懂服從與效率。

  一張張紅紙黑字的地契,被鄭重地交到那些祖輩三代都未曾摸過地契的農戶手中。

  那一刻,無數白髮蒼蒼的老農,捧著那張薄如蟬翼卻重若泰山的紙,嚎啕大哭,哭得像個迷路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他們直挺挺地跪下,不沖縣衙,只朝著林風居住的後堂方向,把額頭磕進泥土裡。

  嘴裡翻來覆去念叨的,不再是空泛的感謝,而是兩個最質樸的稱謂。

  「神仙老爺。」

  「活菩薩。」

  「免稅三年」的告示一貼出,整座縣城都沸騰了。

  那些原本還抱著懷疑態度的小商戶、手藝人,徹底扔掉了心中最後一絲顧慮,臉上洋溢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希望光彩。

  而「以工代賑,分田落戶」的消息,則像插上了翅膀,以比官府驛報快十倍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青陽縣,這塊死氣沉沉的土地,一夜之間,成了周邊所有饑民眼中的聖地。

  第五天。

  通往青陽的各條官道上,人流如溪,匯聚成河。

  拖家帶口的流民,衣衫襤褸,眼神中卻不再是麻木與死寂,而是燃燒著一簇名為「活下去」的炙熱火焰。

  然而,希望的洪流,也帶來了新的陰影。

  短短十日,湧入青陽縣的流民,已不下五萬之眾。

  城內城外,窩棚遍地。

  糧食的消耗,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饒是抄了全城劣紳的糧倉,也經不起如此坐吃山空。

  人一多,人心就雜。

  偷竊、鬥毆,甚至為了一口吃的打破頭顱的事情,開始在陰暗的角落裡滋生。

  這天傍晚,雷洪腳步沉重地踏入後堂,他那張古銅色的臉龐上,第一次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焦慮。

  「主公,出事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今天下午,城南施粥點,有幾個人帶頭鬧事,吼著說我們發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是糊弄他們。」

  「他們煽動流民,打傷了我們兩名分發米糧的弟兄。」

  正在一旁幫忙整理文書的燕青兒,聞言秀眉緊蹙。

  「不可能!我親眼去看過,粥絕對能果腹,背後定然有人搗鬼!」

  這幾日,她主動請纓,帶著一些心細的女眷,幫忙照顧流民中的老弱婦孺,對一線的情況了如指掌。

  林風的目光,仍落在一卷青陽縣的水文地理圖上,頭也未抬。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人呢?」

  「抓住了,帶頭的三個,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我們剋扣了口糧。」雷洪的拳頭捏得骨節發白,「主公,要不要用點手段?」

  林風終於放下了圖卷。

  他站起身,走到雷洪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堅如鐵石的臂膀。

  「雷洪,記住我的話。」

  「酷刑,是對付敵人的。」

  「對付被煽動的百姓,一旦用刑,我們就輸了民心,從根上就輸了。」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洞穿世事的冷光。

  「水至清則無魚。」

  「幾萬流民里,混進來幾條攪混水的鲶魚,再正常不過。」

  「他們背後的人,無非是想告訴我,這青陽縣的水,深著呢。」

  雷洪瞳孔一縮:「主公的意思是……周邊那些盯著我們的世家大族?」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林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在這分田免稅,等於是在刨他們的祖墳,砸他們的飯碗。他們要是沒點反應,我反倒要奇怪了。」

  他踱了幾步,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們想看我被這流民的浪潮衝垮,想看我焦頭爛額,可惜,他們算錯了。」

  「我不僅不會被衝垮,我還要謝謝他們。」

  「謝他們,給我送來了這麼多免費的勞動力。」

  雷洪精神一振,眼中爆發出光彩:「主公,計將安出?」

  「附耳過來。」

  林風的聲音變得極低。

  雷洪湊上前去,只聽了寥寥數語,他臉上的神情就開始了劇烈的變化。

  從凝重,到錯愕,再到恍然大悟。

  最後,只剩下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敬佩。

  主公的計策,不僅僅是解決眼前的麻煩……

  這是在立規矩!

  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在青陽縣這片土地上,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末將……明白了!」雷洪猛地抬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主公此計,一石數鳥,乃是神來之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青陽縣的幾處城門口,都豎起了嶄新的巨型招工牌。

  「青陽水利司,招募民夫!開山鑿石,疏通河道!」

  「凡應募者,每日管三餐乾飯!日結工錢三十文!」

  「工程竣工,按功勞大小,優先分田!」

  告示一出,整個流民群體,瞬間炸開了鍋!

  乾飯!

  是乾飯,不是稀粥!

  還給錢!

  幹完了,還分地!

  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無數流民瘋了一般湧向報名點,之前因粥食而產生的一點怨氣,瞬間被這天大的驚喜沖得煙消雲散。

  有活干,有飯吃,有錢拿,還有地分!

  誰還去聽那些挑撥離間的鬼話?

  與此同時,城南的施粥點,也變了模樣。

  粥棚還在。

  旁邊卻多了一張公案,案後坐著一個叫徐文遠的年輕人,他是林風從流民中提拔的落魄書生,眼神明亮而銳利。

  案前,昨天那三個鬧事者鼻青臉腫地跪在地上,渾身篩糠。

  神威軍的士兵將聞訊而來的流民圍成一個巨大的圈,水泄不通。

  徐文遠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內力傳遍全場。

  「奉主公之令!徹查昨日煽動流民、衝擊粥棚、毆打兵士一案!」

  「經查,此三人並非災民,實乃鄰縣盤山虎王家派來的奸細!意圖破壞我青陽新政,陷萬千流民於水火!」

  他高高舉起一張按著鮮紅手印的供狀。

  「此乃三人畫押的供詞!人證物證俱在!」

  人群,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海嘯般的怒吼。

  「原來是奸細!我就說,林公子是活菩薩,怎麼可能害我們!」

  「殺千刀的王家!他們不讓我們活啊!」

  「打死他們!打死他們!」

  徐文遠雙手虛按,聲浪漸息。

  「主公有令!奸細,當斬!」

  「但主公亦言,天道有好生之德,更念爾等皆為求活之人。今日,便以工代罰,以儆效尤!」

  他指向跪在地上的三人,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

  「我青陽縣,不養閒人,更不養惡人!」

  「現判此三人,發往烏石口礦場,服勞役三年!遇赦不赦!」

  「若有逃逸,天涯海角,必誅之!」

  話音剛落,士兵上前,冰冷的枷鎖「咔嚓」一聲套上脖頸,直接將三人拖走。

  沒有血腥,卻比當眾砍頭,更讓人心頭髮寒。

  緊接著,徐文遠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諸位鄉親!主公有言,我青陽之規矩,有罰,必有賞!」

  他從案上拿起一摞嶄新的銅錢和幾張蓋著縣衙大印的紅紙。

  「昨日奸細鬧事,流民張大牛、李二狗等七人,不畏強暴,挺身而出,協助我軍士卒,制服奸細!此乃義舉!當賞!」

  「賞張大牛、李二狗等七人,每人一千文!」

  「並授予『義民』憑證,即刻入籍青陽,優先分田!」

  一個憨厚漢子和一個瘦小青年被叫出列,在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領到了一大串沉甸甸的銅錢,和那張足以改變他們家族命運的憑證。

  兩人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縣衙的方向,把頭磕得砰砰作響,血流滿面而不自知。

  這一罰,一賞。

  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流民的心坎上。

  什麼是規矩?

  這就是規矩!

  搗亂的,去礦山里把牢底坐穿。

  守規矩、做貢獻的,給錢,給地,給身份!

  一瞬間,所有流民看向神威軍士兵的眼神,都變了。

  那不再是單純的畏懼。

  而是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炙熱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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