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辰快樂
和花縣北邊的一個山道上，一位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的男人遠遠走來，走近了周霸天看著他很是失望，渾身爛泥樹葉，面如菜色，應該又是個流民，下一刻流民被根樹枝絆倒，臉朝下摔個五體投地，一動不動。
周霸天等了半晌發現不對，跳下樹將那人翻了個面，額頭正中被石頭磕了個洞，血流如注。
周霸天趕緊手忙腳亂背起男人回寨子，造孽啊，虎子哥剛給的銀錢又要搭進去了，這人咋點兒那麼背呢。
——
臘月初十下了場雪，後面幾天又斷斷續續下了幾場，直到十五那天才出現了久違的太陽。
祁暗醒來後看一眼身旁，空的，周瑞又早起不知幹什麼去了。
祁暗覺得很奇怪，這幾天周瑞總是神龍不見首尾，除了一起吃飯念書睡覺，其餘時間都沒影兒，問阿瑾姐姐也只說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一本正經的老成樣弄得他哭笑不得。
而她自己也總是窩在廚房裡，據說是在嘗試一種新美食。
今日午餐很豐盛，周父一大早還去了集市買了好多涼菜小點心還有零食，豬油渣，炒素菜，野蔥雞湯，紅燒肉......祁暗看得有些恍惚，想起第一次來周家吃飯的場景，不知不覺都過去這麼久了。在阿瑾姐姐來他家之前，祁暗做夢都不敢想有天會過上這種日子，幸福得不真實。
下午念書打拳，出了一身汗，農村這邊到冬天基本不怎麼洗澡，愛乾淨的一月一洗，兩月一洗都有可能，周瑾不讓，非要四天一沐，七天一浴。
為此特意在廚房隔了個小空間，放澡盆，澡盆上方搭兩根竹竿，掛上防水布，如此一來沐浴時防水布形成了密閉小空間，便不怕冷。
洗完後就著土灶烘乾。
祁暗是最後洗的，等一切清理完畢後已經入夜，能看到遠處人家星星點點的燈光，祁暗覺得心中一片平靜。
走進正堂發現了不對，好安靜，怎麼沒人？
下一刻阿瑾姐姐的房門打開，她手裡托著一個圓圓的看著很蓬鬆的東西，其他人手中也各有物品，「祁小暗，生辰快樂！」
「你，你們...」祁暗嗓子有些發緊，他沒有想到周家會細心地記得他的生辰，而他自己對於生辰也並未有多期待，更多的是一種割裂感。
從前那個女人會在這一天變本加厲辱地罵毆打自己，而嬤嬤卻會一改往日嚴厲，不再逼著他念書認字，讓他自由安排一天的時間，晚上還會給他下碗長壽麵，祝他金榜題名，前途無量。
「快來插蠟燭，點上許願。」周瑾將簡易版蛋糕放在桌上，掏出一支細細的蠟燭。就憑自己這手速和力量，蛋糕做起來倒是不難，就是這蠟燭費事。
蠟燭在農村可是稀罕物，而且都是越粗越好，能燃得更久，但插蛋糕合適麼？所以這幾日她偷摸燃了好多蠟燭，才做出這一支像樣的，還因為玩火被阿娘揪耳朵了，哭唧唧。
祁暗接過這支蠟燭插上去點燃，周瑾跟他說可以許三個願望，在心裡念，要閉眼才靈。
他認認真真望了一圈屋裡的每個人，閉上眼：「一願家人千歲；二願自身常健；三願與阿瑾如同樑上燕，歲歲常相見。」
睜開眼，輕吹一口氣，蠟燭滅了。
眾人歡呼起來，紛紛獻上自己的禮物。周父準備了一套文房四寶，周母給他織了條圍巾，陳四送他一本遊記，陳大雕了個巴掌大的小老鼠，祁暗屬鼠。
周瑞懷裡抱了個不小的箱子，示意他自己打開，祁暗小心翼翼地拿開蓋子，對上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一隻耳朵帶點黃毛的土狗幼崽正歪著腦袋盯著他，一點不怕人。
周瑞放下箱子，很是得意道：「這可是那一窩最胖最好看的一隻，也就是我才這麼會挑。」完全忘了他是怎樣死皮賴臉地磨了謝大爺五天，又是砍柴又是挑水的，才以十文銅錢讓謝大爺鬆了口，誰讓他是周家最窮的。
祁暗將小狗抱出來放在地上，幼崽也不跑，盯了他一會兒後走到他腳邊蹭蹭，然後躺在地上露出粉紅的小肚皮，祁暗伸出手擼了幾把，小狗舒服得哼哼唧唧。把周瑾都看嫉妒了，我不是冒綠光嗎，不是吸引萬物嗎，不該過來讓我摸嗎？
「瑞哥，謝謝你。」祁暗抬起頭，雙眼微紅。他小時候也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可嬤嬤覺得玩物喪志，從不讓他養，現在他也有小狗了，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小狗，不會拋棄他的小狗，真好。
「祁小暗，快來嘗嘗蛋糕，我親手做的喲，可好吃了。」周瑾切下一小塊放在托盤裡遞給他，祁暗用筷子夾了一口，入口綿軟，奶香醇厚，細膩清甜，是從未見過的美味，好吃得令人心情愉悅：「阿瑾姐姐太厲害了，天生的美食家。」
「嘿嘿，低調低調。」
王翠雲端了一大碗面走進來，笑道：「今天借小暗的光，咱們都吃長壽麵，健健康康，長壽平安！」
「好哦。」
「哥你偷吃祁暗的蛋糕！快放下！」
「我就嘗嘗味，真小氣。」
「啊呀，小狗尿了！」
「快快，鏟點沙子蓋上...」
——
不同於周家的熱鬧溫馨，幾十里外的黑山寨中，周霸天愁得掉了好幾根鬍子。那天救下的男人不醒又不死的，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霸天滅地坐在男人床前，那人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每天灌藥灌水的他也能進肚，但就是不睜眼。兄弟倆商量著要不趁天黑下山把他往哪家藥鋪門口一扔，白養這麼個大男人也不是個事兒，瞧這瘦了吧唧了的，醒了估計也幹不了多少活。
「不行，我不同意。」門外闖進一個紅衣女子，「我想養著他。」
「小五子你老毛病又犯了，看見細皮嫩肉的就饞，那些沒心沒肺的書生回來了幾個？一個都沒有！」
「你二哥說得對。」周霸天也勸，「咱寨子裡又不是沒有年輕男兒，幹嘛非得從外面找？」
「大哥，他們一個個皮糙肉厚的，我都下不去嘴。」小五子指了指床上的男人，「他渾身都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應該也沒地兒去了，正好留咱寨子裡。」
......
申京剛恢復些意識，迷迷糊糊聽到「瘦不拉幾」「養養」「細皮嫩肉」「饞」「心肺沒了」，越往後越清晰，最後聽到了「皮糙肉厚的下不去嘴」，登時腦子一激靈：這是給他干哪兒來了？這寨子吃人！
周霸天等了半晌發現不對，跳下樹將那人翻了個面，額頭正中被石頭磕了個洞，血流如注。
周霸天趕緊手忙腳亂背起男人回寨子，造孽啊，虎子哥剛給的銀錢又要搭進去了，這人咋點兒那麼背呢。
——
臘月初十下了場雪，後面幾天又斷斷續續下了幾場，直到十五那天才出現了久違的太陽。
祁暗醒來後看一眼身旁，空的，周瑞又早起不知幹什麼去了。
祁暗覺得很奇怪，這幾天周瑞總是神龍不見首尾，除了一起吃飯念書睡覺，其餘時間都沒影兒，問阿瑾姐姐也只說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一本正經的老成樣弄得他哭笑不得。
而她自己也總是窩在廚房裡，據說是在嘗試一種新美食。
今日午餐很豐盛，周父一大早還去了集市買了好多涼菜小點心還有零食，豬油渣，炒素菜，野蔥雞湯，紅燒肉......祁暗看得有些恍惚，想起第一次來周家吃飯的場景，不知不覺都過去這麼久了。在阿瑾姐姐來他家之前，祁暗做夢都不敢想有天會過上這種日子，幸福得不真實。
下午念書打拳，出了一身汗，農村這邊到冬天基本不怎麼洗澡，愛乾淨的一月一洗，兩月一洗都有可能，周瑾不讓，非要四天一沐，七天一浴。
為此特意在廚房隔了個小空間，放澡盆，澡盆上方搭兩根竹竿，掛上防水布，如此一來沐浴時防水布形成了密閉小空間，便不怕冷。
洗完後就著土灶烘乾。
祁暗是最後洗的，等一切清理完畢後已經入夜，能看到遠處人家星星點點的燈光，祁暗覺得心中一片平靜。
走進正堂發現了不對，好安靜，怎麼沒人？
下一刻阿瑾姐姐的房門打開，她手裡托著一個圓圓的看著很蓬鬆的東西，其他人手中也各有物品，「祁小暗，生辰快樂！」
「你，你們...」祁暗嗓子有些發緊，他沒有想到周家會細心地記得他的生辰，而他自己對於生辰也並未有多期待，更多的是一種割裂感。
從前那個女人會在這一天變本加厲辱地罵毆打自己，而嬤嬤卻會一改往日嚴厲，不再逼著他念書認字，讓他自由安排一天的時間，晚上還會給他下碗長壽麵，祝他金榜題名，前途無量。
「快來插蠟燭，點上許願。」周瑾將簡易版蛋糕放在桌上，掏出一支細細的蠟燭。就憑自己這手速和力量，蛋糕做起來倒是不難，就是這蠟燭費事。
蠟燭在農村可是稀罕物，而且都是越粗越好，能燃得更久，但插蛋糕合適麼？所以這幾日她偷摸燃了好多蠟燭，才做出這一支像樣的，還因為玩火被阿娘揪耳朵了，哭唧唧。
祁暗接過這支蠟燭插上去點燃，周瑾跟他說可以許三個願望，在心裡念，要閉眼才靈。
他認認真真望了一圈屋裡的每個人，閉上眼：「一願家人千歲；二願自身常健；三願與阿瑾如同樑上燕，歲歲常相見。」
睜開眼，輕吹一口氣，蠟燭滅了。
眾人歡呼起來，紛紛獻上自己的禮物。周父準備了一套文房四寶，周母給他織了條圍巾，陳四送他一本遊記，陳大雕了個巴掌大的小老鼠，祁暗屬鼠。
周瑞懷裡抱了個不小的箱子，示意他自己打開，祁暗小心翼翼地拿開蓋子，對上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一隻耳朵帶點黃毛的土狗幼崽正歪著腦袋盯著他，一點不怕人。
周瑞放下箱子，很是得意道：「這可是那一窩最胖最好看的一隻，也就是我才這麼會挑。」完全忘了他是怎樣死皮賴臉地磨了謝大爺五天，又是砍柴又是挑水的，才以十文銅錢讓謝大爺鬆了口，誰讓他是周家最窮的。
祁暗將小狗抱出來放在地上，幼崽也不跑，盯了他一會兒後走到他腳邊蹭蹭，然後躺在地上露出粉紅的小肚皮，祁暗伸出手擼了幾把，小狗舒服得哼哼唧唧。把周瑾都看嫉妒了，我不是冒綠光嗎，不是吸引萬物嗎，不該過來讓我摸嗎？
「瑞哥，謝謝你。」祁暗抬起頭，雙眼微紅。他小時候也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可嬤嬤覺得玩物喪志，從不讓他養，現在他也有小狗了，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小狗，不會拋棄他的小狗，真好。
「祁小暗，快來嘗嘗蛋糕，我親手做的喲，可好吃了。」周瑾切下一小塊放在托盤裡遞給他，祁暗用筷子夾了一口，入口綿軟，奶香醇厚，細膩清甜，是從未見過的美味，好吃得令人心情愉悅：「阿瑾姐姐太厲害了，天生的美食家。」
「嘿嘿，低調低調。」
王翠雲端了一大碗面走進來，笑道：「今天借小暗的光，咱們都吃長壽麵，健健康康，長壽平安！」
「好哦。」
「哥你偷吃祁暗的蛋糕！快放下！」
「我就嘗嘗味，真小氣。」
「啊呀，小狗尿了！」
「快快，鏟點沙子蓋上...」
——
不同於周家的熱鬧溫馨，幾十里外的黑山寨中，周霸天愁得掉了好幾根鬍子。那天救下的男人不醒又不死的，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霸天滅地坐在男人床前，那人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每天灌藥灌水的他也能進肚，但就是不睜眼。兄弟倆商量著要不趁天黑下山把他往哪家藥鋪門口一扔，白養這麼個大男人也不是個事兒，瞧這瘦了吧唧了的，醒了估計也幹不了多少活。
「不行，我不同意。」門外闖進一個紅衣女子，「我想養著他。」
「小五子你老毛病又犯了，看見細皮嫩肉的就饞，那些沒心沒肺的書生回來了幾個？一個都沒有！」
「你二哥說得對。」周霸天也勸，「咱寨子裡又不是沒有年輕男兒，幹嘛非得從外面找？」
「大哥，他們一個個皮糙肉厚的，我都下不去嘴。」小五子指了指床上的男人，「他渾身都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應該也沒地兒去了，正好留咱寨子裡。」
......
申京剛恢復些意識，迷迷糊糊聽到「瘦不拉幾」「養養」「細皮嫩肉」「饞」「心肺沒了」，越往後越清晰，最後聽到了「皮糙肉厚的下不去嘴」，登時腦子一激靈：這是給他干哪兒來了？這寨子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