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洋水果
靠近海岸礁石的水影里，有兩隻和林海生巴掌一樣大的梭子蟹正在打架。
其中一隻蟹子明顯已經敗下陣來，一隻鉗子被牢牢夾住動彈不得。
不過它明顯不肯服輸，還在不停地掙扎，試圖「斷鉗求生」。
兩隻螃蟹打得忘我，完全沒注意到一個「大魔王」已經提溜著鉗子朝它們靠近了。
「我倒要看看，是你倆的鉗子厲害，還是我這鉗子帶勁！」
眼看著兩隻螃蟹糾纏不休，一隻已經快把另一隻的鉗子給生生夾斷了，林泉生眼疾手快，一鉗子夾住處於下風的那隻螃蟹，另一隻手則將意圖逃走的那隻直接摁住。
「來來聽話，把你的小鉗子鬆開，這蟹子要是少只鉗子可得大打折扣嘍……」
小心翼翼地把兩隻蟹子分開，又從桶里翻出了兩根麻繩將兩隻螃蟹的腿和鉗子捆起來。
吃的時候一定要趁活著的時候就上鍋蒸，必須這麼綁著蒸避免掙扎斷腿，它的鮮味才不會流失。
在北方沿海地區，這個年代的蟹子還算不上多麼昂貴的海鮮，也就一兩元一斤。
甚至在秋季大豐收的時候，梭子蟹在碼頭的批發價才五毛就能買一斤。
林泉生抓到這兩隻加起來也就三四斤頂天了，而且這天的螃蟹還不夠肥，沒什麼膏，賣不出什麼大錢。
不過他既沒打算用來吃，也沒打算賣，留著另有用處。
他沒直接回家，而是繞了一圈先去了生產隊隊長家裡。
村里大隊的隊長姓陳，叫陳永林，林泉生平時就叫他陳叔。
以前林泉生爺爺還在的時候，隊裡一塊兒出海遇到了暴風雨，陳叔跌進了海里，差點沒能上得來。
當時風大浪大，誰也不敢下船救人，還是林泉生的爺爺冒著生命危險在腰上滾著麻繩下去把他拉了上來。
就這樣，因為老爺子的情分，再加上林泉生也是個老實肯乾的本分人，陳叔平時對他們一家都多有照顧。
林泉生去的時候陳叔一家正在院子裡吃飯，桌上放著一鍋魚湯，就著兩個玉米面饃饃，這也是村里大多數人家的晚飯了。
「陳叔，吃著呢？」
「哎，是泉生啊！」
看到林泉生來，陳永林趕緊放下手裡的饃饃，抹了一把嘴角的殘渣又塞進了嘴裡：「快進來快進來，吃了沒啊？將就來點兒唄？」
「別客氣叔，我就不吃了，媳婦兒做了飯，等會兒回去就吃了。」林泉生知道陳叔也就是客氣一下，笑著婉拒了，趕緊把起身準備招呼他的陳嬸兒給按了回去。
「陳叔，我今兒個過來呢是想找你說點事，您看您方便不？」
「嗐，和你陳叔還客氣個啥？當初要不是你家老爺子，我這條小命都沒了，你只管拿我當你親叔！」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是這樣的叔，我聽說小青現在在鎮上的供銷社上班是吧？我想和你打聽打聽，他那裡是不是有檸檬汁賣？」
這個年代檸檬還沒普及開來，也就南方一帶有地區開始了種植。
不過因為難以保存，所以這種「洋水果」北方地區還沒太有。
而且因為檸檬的味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所以這年頭沒人把它當成正經水果，反而用來調味和入藥的比較多。
要想買到檸檬汁這種「洋貨」，就屬供銷社不可了。
陳叔的大兒子陳青現在就在鎮裡的供銷社上班，有什麼稀罕的東西，村里第一享受到的就是他家。
「有啊，你別說，前兩天那小子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兩瓶回來，說是稀罕貨……
芬兒，你去拿出來給泉生瞧瞧。」
聽到陳永林這裡居然有現貨，林泉生眼睛立馬就亮了。
等兩大瓶檸檬汁拿出來，林泉生趕緊站了起來：「謝謝嬸兒，麻煩你了……」
「都自家親戚，謝什麼。」陳嬸兒豪爽地一揮手：「這是前兩天我家那臭小子帶回來的，說是炒菜的時候放一點兒提味兒，可稀罕了。
可惜了，你嬸子我是個鄉巴佬，我和你陳叔一人來了一口，好懸沒把後槽牙給倒掉了，實在是吃不來。
咋啦泉生，你要這玩意兒幹嘛？」
這也正常，普通人吃這個只知道是個調味的，但具體怎麼調，一般人還真不知道。
「嘿嘿，不瞞著你們，我打算用這東西做點小生意。」
林泉生把自己撈汁海鮮的想法說了一下，陳永林夫妻倆都瞪大了眼睛。
「泉生，你要做生意？還是賣海鮮？」
陳永林一聽就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還不了解你麼？你個悶葫蘆不是那塊料。
你要是實在困難了，叔想辦法給你在鎮上找個活兒干。
賺不了大錢總能養家餬口。」
「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成不成的總得試試看嘛。」
林泉生跳過了這個話題，直接繞到了兩瓶檸檬汁上面。
這兩瓶小玩意兒可不便宜，一瓶就要一元錢，要是沒有票還買不到。
陳永林夫妻倆吃不了這種洋貨，一聽林泉生想買，直說要送給他。
但他肯定不能占這個便宜：「叔、嬸子，這錢我肯定是要給的，只是你們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先把東西拿走，等我賣完了海鮮再來把錢給你們補上？」
「你這孩子，盡說這外道話。」陳叔不樂意地擺手：「咱們兩家的關係還有什麼成不成的？你拿走就是了，反正我和你嬸子也吃不來，放著也是浪費！」
「行！那我先謝過陳叔了，等回頭我一定把錢給您送來！」
林泉生拿了東西，臨了好說歹說放下了個頭大的那隻梭子蟹。
這隻螃蟹掂量著也快兩斤了，怎麼也值回了一瓶檸檬汁的錢。
夫妻倆推脫不掉，笑眯眯地把他送出了門。
「泉生這孩子不錯，就是太愚孝了，他那個爹娘我都不惜地說，偏心偏到姥姥家去了。
也就是泉生老實，換個暴脾氣的早就和家裡鬧翻天了。」
「可不是麼，咱們這些外人也不好勸……」
「算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夫妻倆的話沒落入林泉生的耳朵，他已經拎著海鮮和檸檬汁回了家。
進院子的時候屋裡還亮著煤油燈，村里還沒通電，大多數人家還是點燈。
杜春要幫人縫補衣服，有時候一補就是一宿，煤油燈是少不了的。
林泉生也沒打擾她，自己就鑽進了灶台里忙活開了。
其中一隻蟹子明顯已經敗下陣來，一隻鉗子被牢牢夾住動彈不得。
不過它明顯不肯服輸，還在不停地掙扎，試圖「斷鉗求生」。
兩隻螃蟹打得忘我，完全沒注意到一個「大魔王」已經提溜著鉗子朝它們靠近了。
「我倒要看看，是你倆的鉗子厲害，還是我這鉗子帶勁！」
眼看著兩隻螃蟹糾纏不休，一隻已經快把另一隻的鉗子給生生夾斷了，林泉生眼疾手快，一鉗子夾住處於下風的那隻螃蟹，另一隻手則將意圖逃走的那隻直接摁住。
「來來聽話，把你的小鉗子鬆開，這蟹子要是少只鉗子可得大打折扣嘍……」
小心翼翼地把兩隻蟹子分開，又從桶里翻出了兩根麻繩將兩隻螃蟹的腿和鉗子捆起來。
吃的時候一定要趁活著的時候就上鍋蒸，必須這麼綁著蒸避免掙扎斷腿，它的鮮味才不會流失。
在北方沿海地區，這個年代的蟹子還算不上多麼昂貴的海鮮，也就一兩元一斤。
甚至在秋季大豐收的時候，梭子蟹在碼頭的批發價才五毛就能買一斤。
林泉生抓到這兩隻加起來也就三四斤頂天了，而且這天的螃蟹還不夠肥，沒什麼膏，賣不出什麼大錢。
不過他既沒打算用來吃，也沒打算賣，留著另有用處。
他沒直接回家，而是繞了一圈先去了生產隊隊長家裡。
村里大隊的隊長姓陳，叫陳永林，林泉生平時就叫他陳叔。
以前林泉生爺爺還在的時候，隊裡一塊兒出海遇到了暴風雨，陳叔跌進了海里，差點沒能上得來。
當時風大浪大，誰也不敢下船救人，還是林泉生的爺爺冒著生命危險在腰上滾著麻繩下去把他拉了上來。
就這樣，因為老爺子的情分，再加上林泉生也是個老實肯乾的本分人，陳叔平時對他們一家都多有照顧。
林泉生去的時候陳叔一家正在院子裡吃飯，桌上放著一鍋魚湯，就著兩個玉米面饃饃，這也是村里大多數人家的晚飯了。
「陳叔，吃著呢？」
「哎，是泉生啊！」
看到林泉生來，陳永林趕緊放下手裡的饃饃，抹了一把嘴角的殘渣又塞進了嘴裡：「快進來快進來，吃了沒啊？將就來點兒唄？」
「別客氣叔，我就不吃了，媳婦兒做了飯，等會兒回去就吃了。」林泉生知道陳叔也就是客氣一下，笑著婉拒了，趕緊把起身準備招呼他的陳嬸兒給按了回去。
「陳叔，我今兒個過來呢是想找你說點事，您看您方便不？」
「嗐，和你陳叔還客氣個啥？當初要不是你家老爺子，我這條小命都沒了，你只管拿我當你親叔！」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是這樣的叔，我聽說小青現在在鎮上的供銷社上班是吧？我想和你打聽打聽，他那裡是不是有檸檬汁賣？」
這個年代檸檬還沒普及開來，也就南方一帶有地區開始了種植。
不過因為難以保存，所以這種「洋水果」北方地區還沒太有。
而且因為檸檬的味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所以這年頭沒人把它當成正經水果，反而用來調味和入藥的比較多。
要想買到檸檬汁這種「洋貨」，就屬供銷社不可了。
陳叔的大兒子陳青現在就在鎮裡的供銷社上班，有什麼稀罕的東西，村里第一享受到的就是他家。
「有啊，你別說，前兩天那小子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兩瓶回來，說是稀罕貨……
芬兒，你去拿出來給泉生瞧瞧。」
聽到陳永林這裡居然有現貨，林泉生眼睛立馬就亮了。
等兩大瓶檸檬汁拿出來，林泉生趕緊站了起來：「謝謝嬸兒，麻煩你了……」
「都自家親戚，謝什麼。」陳嬸兒豪爽地一揮手：「這是前兩天我家那臭小子帶回來的，說是炒菜的時候放一點兒提味兒，可稀罕了。
可惜了，你嬸子我是個鄉巴佬，我和你陳叔一人來了一口，好懸沒把後槽牙給倒掉了，實在是吃不來。
咋啦泉生，你要這玩意兒幹嘛？」
這也正常，普通人吃這個只知道是個調味的，但具體怎麼調，一般人還真不知道。
「嘿嘿，不瞞著你們，我打算用這東西做點小生意。」
林泉生把自己撈汁海鮮的想法說了一下，陳永林夫妻倆都瞪大了眼睛。
「泉生，你要做生意？還是賣海鮮？」
陳永林一聽就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還不了解你麼？你個悶葫蘆不是那塊料。
你要是實在困難了，叔想辦法給你在鎮上找個活兒干。
賺不了大錢總能養家餬口。」
「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成不成的總得試試看嘛。」
林泉生跳過了這個話題，直接繞到了兩瓶檸檬汁上面。
這兩瓶小玩意兒可不便宜，一瓶就要一元錢，要是沒有票還買不到。
陳永林夫妻倆吃不了這種洋貨，一聽林泉生想買，直說要送給他。
但他肯定不能占這個便宜：「叔、嬸子，這錢我肯定是要給的，只是你們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先把東西拿走，等我賣完了海鮮再來把錢給你們補上？」
「你這孩子，盡說這外道話。」陳叔不樂意地擺手：「咱們兩家的關係還有什麼成不成的？你拿走就是了，反正我和你嬸子也吃不來，放著也是浪費！」
「行！那我先謝過陳叔了，等回頭我一定把錢給您送來！」
林泉生拿了東西，臨了好說歹說放下了個頭大的那隻梭子蟹。
這隻螃蟹掂量著也快兩斤了，怎麼也值回了一瓶檸檬汁的錢。
夫妻倆推脫不掉，笑眯眯地把他送出了門。
「泉生這孩子不錯，就是太愚孝了，他那個爹娘我都不惜地說，偏心偏到姥姥家去了。
也就是泉生老實，換個暴脾氣的早就和家裡鬧翻天了。」
「可不是麼，咱們這些外人也不好勸……」
「算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夫妻倆的話沒落入林泉生的耳朵，他已經拎著海鮮和檸檬汁回了家。
進院子的時候屋裡還亮著煤油燈，村里還沒通電，大多數人家還是點燈。
杜春要幫人縫補衣服，有時候一補就是一宿，煤油燈是少不了的。
林泉生也沒打擾她，自己就鑽進了灶台里忙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