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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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深秋,滿目火紅。

  昔日輝煌的紫薇宮現如今已經破敗不堪,踏進荒涼的院內,但見房屋破敗,窗欞半朽,幾株古樹聳立端,昏暗的天光清晰地映照出凌空飄舞的塵埃與火紅樹葉。

  昭陽和徐言攜手走進內殿。

  雖然也破敗不堪,但從靜雅樸素的裝飾來看,不難想像妍妃以前應當是個安靜溫婉的人。

  那樣溫婉的女人,卻又那樣堅強,拔步床旁深深的指甲抓痕讓昭陽看得心驚。

  她如今也經歷過生產,做了母親,她甚至能想像她的母親在當時,在知道家人盡亡的時候該是如何絕望,絕望之際還要想辦法護住自己,還要想辦法藏證據。

  而她身邊僅有一個年紀相仿的丫鬟相互依靠。一個即將臨盆的婦人承擔起了一切,她聰慧果敢,妥善的安排好了一切,卻將自己置於死路,也或許在進宮的那一瞬間,她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不會有好結果,但仍舊義無反顧,真真是像極了瑞香花,應了那句詩。

  「岩秀不隨桃李伴,國香未許幽蘭換。」

  昭陽輕聲呢喃著,指腹輕撫著床頭深深淺淺的劃痕,突然感覺有一處劃痕摸上去有些複雜,她探頭去看,一朵小小的瑞香花被刻在了劃痕裡面。

  為何要在此處刻瑞香花,又為何要劃掉?

  昭陽心裡一顫,趕緊換來徐言。

  「怎麼了。」

  昭陽起身退到了床下,指著床頭道。

  「你看,那裡似乎刻著一朵瑞香花。」

  徐言聞言大步走過來,一隻膝蓋跪在床上,探身看去,果然看見一朵小小的瑞香花刻在床頭,小而凌亂,卻仍舊能辯出。

  他轉起身,取過昭陽腰間的白玉走到門口舉過頭頂細看,白玉底下的瑞香花也是極小,比床頭的還要小。

  昭陽不由驚訝道。

  「我竟從未發現下面有朵瑞香花?」

  徐言將白玉舉得再高了些,仰頭細看。

  「應當是有機關的。」

  昭陽也仰著腦袋看,突然發現白玉裡面,花的位置處似乎有幾道深深的印子,一直延伸到白玉裡面。

  徐言眼睛猛地瞪大,用食指指腹按了一下瑞香花,瑞香花立時彈了出來,連著瑞香花還有長長的一串,看形狀竟是個鑰匙。

  二人四目相對,默契地跑回床邊,同樣按了一下劃破了的瑞香花,花朵散落,留出一個細小的空洞。

  徐言此刻緊張的手心裡全是汗,他將鎖插進去,輕輕一扭,只聽啪嗒一聲,那一塊遍布劃痕的地方慢慢滑出,露出裡面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徐言心裡突然慌亂起來,肌肉緊繃,身體微微顫抖著,竟一下沒拿起信紙來,定了定神,第二下才將信紙拿出來。

  信紙一共有五頁,從先太后與宣王如何密謀,如何拉攏朝臣,如何害死元帝,又如何給先帝下毒。再到賣官賣爵,強征土地,亂殺無辜,殘害宮妃。最後還附上了官員名單。

  樁樁件件,手段之殘忍,心思之毒辣,令人咋舌。

  有了信件,案件很快定下來,朝中與宣王有關的朝臣不過幾人,且早已斷了聯絡,忠於大梁朝,昭陽只象徵性地提了幾句,此事便算結果。

  時太傅洗涮冤屈,追封為鎮國公,諡號忠肅。

  此事本無爭議,朝臣也無話可說。

  徐言今日著了一襲全新的暗紅色繡蟒紋朝服,背脊挺得格外直。

  他默不作聲地聽著昭陽結案,再宣讀追封諡號,直至忠肅二字一出,身子似乎再也繃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他背過身,鬆開緊握成拳的雙手匆忙擦拭眼角的淚痕,心跳卻如雷鳴般轟鳴,沸騰的血液在體內馳騁著,有一個聲音在心底吶喊,似乎要衝破他堅實的胸膛。

  「時瀟,你做到了,你再不必覺得苟活,再不必覺得對不起時家的列祖列宗了。」

  他隱隱感覺有人一直在注視著他,抬頭望去,那明亮燦爛的雙眸正含著盈盈水光看著自己,她忽地朝他一笑,在他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說。

  「先皇與忠肅鎮國公親如兄弟,一直對他含冤而死沒留下後代而耿耿於懷,朕亦感之,今日承諾,朕的第二子,冠時姓,入時家族譜。」

  大殿中寂靜無聲,眾人似乎根本就還未從昭陽的手話里反應過來。


  冠時姓,入時家族譜,那不就是要過繼給時家?

  徐言身子猛地一跳,驚得瞪大了眼睛,再下一瞬,他感覺自己好似受驚的小鹿,心臟激烈的掙紮起來。

  「昭陽……」

  「不可!皇家子嗣怎可過繼,況陛下膝下只一子,本就子嗣單薄。」

  「汝詛咒朕再無子?」

  「臣……臣非此意……」

  又一大臣言。

  「陛下要報答忠肅鎮國公一家的方法有很多,並非非要過繼子嗣……」

  「既如此,那錢大人便住進鎮國公府,替時家添香火,守宅院吧,替朕與先皇報恩。」

  「這……這……不妥……不妥。」

  昭陽含笑道。

  「眾愛卿可還有異議?」

  所有人立刻跪下,整整齊齊道。

  「陛下聖明!」

  昭陽一揮衣袖,爽朗道。

  「朕就知,眾愛卿與朕同心,定會贊同。」

  餘下的聲音他再未聽清,只感到昭陽將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拉著他往下走,他便順著力,跟著她走了下去。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似滾滾雷霆,一聲重過一聲,又似昭陽在滁州時敲的鼓聲,一陣比一陣快。

  他聽到自己顫著聲喚。

  「昭陽……」

  「嗯?」

  她行在自己前方,五爪龍紋黃袍襯得她尊貴無比,她仍舊往前行,未回頭,也未出聲,仿佛剛剛說的不過是一件再平凡不過的事。

  「謝謝你。」

  「嗯。」

  他放下手臂緊握住昭陽的手,與她並肩而行。

  「我愛你。」

  「我也愛你。」

  ……

  景和三年,皇帝再患眼疾,設簾聽政。又過了幾個月,皇后產子,皇帝被血光衝撞,病倒在坤寧宮內,朝政由徐言與內閣共同協理,內閣學士中有一人年輕有為,剛剛升任,名喚岑璟。

  此人剛正不阿一開始與徐言互相看不順眼,但共處了一段時間二人又頗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政事上總能意見一致。

  這一次朝野上下乃至民間再無有關徐言的謾罵聲。

  所有人都知道,以這位司禮監掌印的手段若真要圖謀不軌,怎會等到現在?

  昭陽月子期間,邊關傳來戰報,雲夏國被收復,此事領軍大勝的將領中,亦有一員年輕猛將,名喚袁錚,與岑璟都是昭陽細心培養的心腹。

  二皇子滿月的時候正式過繼到時家,昭陽親自抱著孩子去了時府,入了族譜。

  單名一個安字。

  欲意平安。

  霽安八歲,時安剛好五歲的時候,皇帝突然駕崩,司禮監掌印,東廠提督徐言追隨先皇而去。

  朝野上下震驚不已,慌亂中,岑璟拿出了聖旨。

  太子年幼,由岑璟為首的內閣與司禮監掌印王瑞安共同輔佐。

  新帝繼位不久,太后因思念先皇駕崩,服毒自盡,也追隨先皇而去,第二年,錦衣衛指揮使常林娶妻。總有人說,常林的妻子像極了先太后,但又有人覺得不像,先太后總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而常林的妻子眉眼間始終含著笑意,怎麼像呢?

  杜萊自從接手東廠後,日日忙得腳不沾地,時常連妻子的面都見不到。

  他與景楨的孩子就比時安小一歲,也接進了宮中,陪伴時安與霽安。

  貼身照顧皇帝起居的是李福與阿珠。阿玉幾年前便去了邊關,誓要做不輸男兒的女將軍。

  昭陽曾不止一次問霽安,是否真的願意做皇帝,他們甚至已經找好了新的儲君。

  可霽安年齡雖小,卻很有主見,且非常熱衷於政事,處理事情也是極周全果敢。他堅定地表示自己要做皇帝,昭陽和徐言也不再勸,將時安留給他,讓他們相互有個依靠。

  二人每隔幾個月都會偷偷進宮探望兄弟二人。

  日月居還是那么小,徐言一直想要擴建,但昭陽總覺得小宅院溫馨,徐言最終還是從了昭陽的想法,卻在另一處又討了回來。


  出宮後的日子簡直不要太舒服,也或許是因為在宮中壓抑得久了,二人直接放飛自我。

  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再有時間就去鎮上去逛一逛,回來又接著睡。是以他們到日月居的第三個月昭陽就有了身孕。

  徐言輕撫著昭陽的肚子,期盼著道。

  「安若,這胎必是女兒。」

  「你為何這般篤定?」

  「因為她是在我們最纏綿恩愛的時候來的。」

  話一說完,昭陽看到滿屋子的下人都埋下了頭。

  她紅著小臉怒道。

  「時瀟!」

  徐言拉著她的手,沒皮沒臉道。

  「我喜歡女兒。」

  說完又拉著她的手一同疊放在小腹上,滿眼溫情地看著昭陽。

  屋外陽光正好,偶有蟬鳴聲落入耳中,二人齊齊向外望去。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足矣。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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