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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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抬頭一看到藺王就皺緊了眉頭,嫌棄道。

  「怎的也不去換身衣裳?」

  藺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慌忙至極,都忘了整理儀容,忙跪在地上請罪。

  「臣憂心陛下安危,未來得及洗漱,衝撞了陛下,請陛下責罰。」

  皇帝嗤笑一聲,道。

  「老狐狸,誰能奸得過你?」

  藺王伏在地上不語,皇帝擺手道。

  「起來吧。」

  藺王起身將皇帝來來回回打探了一個遍。

  「聖旨上說,陛下身中劇毒?」

  皇帝白他一眼,

  「聖旨上還說你兒子身中劇毒,他不也活蹦亂跳的嗎?」

  藺王:……

  「老狐狸,朕叫你進宮是為何,你當真不知?」

  說起此事,藺王氣就不打一處來,怒罵道。

  「宣王那個狗賊,險些要了老子的命!老天爺怎麼不長長眼,一個驚雷劈死他!」

  皇帝遞給他一杯茶,道。

  「莫要再說氣話,朕讓你進宮是何目的,你自己可清楚?」

  藺王能從宣王與太后的手底下拼出一條命來,並在蜀地逍遙那麼久,可不是個庸碌之輩,在路上他就想清楚了,現下獨善其身是不可能了,必須要有靠山才行。

  他一骨從椅子上碌縮到地上,誠懇道。

  「一切聽陛下安排。」

  皇帝冷眼看著他,這個人聰明得很,能做出什麼舉動他都不好奇。

  「若非太子查到宣王密探進了宮,你兒子此刻已經與你陰陽相隔。」

  藺王狗腿子話張口就來。

  「太子殿下聰慧果敢,有大智慧,大梁有此儲君是大梁之福,陛下教導有方,在您的治理下天下……」

  越說越遠,越說越誇張,皇帝連忙打斷他。

  「停停停……聽朕說,你這兩日就帶著你兒秘密回去吧,朕會命東廠的人送你,你自己也小心些。現在你和你兒子在宣王眼裡還是生死不明的狀況,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藺王巴不得趕緊回去,忙道。

  「是是是,臣明白。」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道。

  「日後有什麼事昭陽會跟你聯絡,莫忘了今日的約定。」

  藺王清楚得很,現在這個天下是太子說了算,皇帝此番是在為他鋪路。他始終要走出這一步,始終要走進這漩渦之中,能偷得十幾年的安穩日子,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臣謹記。」

  話剛說完就聽得一陣高呼。

  「父王!」藺王下意識就站起身來,正欲跑出去,猛地反應過來此刻是在宮裡,又轉身站定。

  皇帝焉能阻他們父子相聚,擺擺手道。

  「去吧。」

  藺王都來不及回應,一個轉身就跑出了內殿,高呼。

  「淵明!我的兒!」

  緊接著就是一陣壓抑的哭聲與高昂咒的罵聲,二人再次加深了對宣王的恨。

  皇帝心裡不免有些失落,想起自己與昭陽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時刻,究竟是他們父女二人天性涼薄還是真的就情淺至此?

  ……

  剛送走藺王父子,王賁就來匯報,西廠突然發生暴亂,不知哪裡來的一夥賊人竟意圖闖入西廠,被西廠人盡數絞殺。問及人數竟然只有五人,常林帶著錦衣衛的人查了幾天都未查到結果。徐言看不慣他的做事風格,直接請命領了東廠的人去追查,不到一日便找出了密探,並將王奔窩藏密探,是宣王黨的證據列全,只等陛下處理。

  皇帝的精神越來越不好,整日咳血,臉色蒼白得如同白紙。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已經行將就木,他照舊吃了一粒提神的丹藥。

  「押到西廠值房門口當著眾人的面斬首,若有人不來觀刑,與王賁同罪而罰。」

  常林聽著有些駭然,道。

  「是。」

  皇帝靜默了許久,又道。

  「東廠還是交還給徐言吧。」


  常林在心底里鬆了一口氣,輕鬆道。

  「是。」

  東廠做事風格太過殘酷,他駕馭不了,還給徐言正好。

  他好奇徐言的做事風格,專程到東廠的詔獄去看了眼,只一下,就被裡面的血腥驚到了。

  凡是西廠的生面孔全都被抓去了詔獄,一個一個地審,若是不供出密探下落,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施酷刑將人折磨得半死,只留一口氣,若是還不招,直接淨身,就這樣審了兩三個人,就有人忍受不住全招了。

  也怪王賁自己膽子大,到此刻都還敢收人銀錢,企圖矇混過關。可見他對徐言這個人的厲害程度未知全貌,也同他一樣,被徐言的酷刑嚇慘了,亂了方寸,三兩句就被徐言套了話。等反應過來時,徐言已經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證詞,也不管他認不認,直接就按了手印。

  至此,密探一事總算告一段落。

  ……

  今日風勢過大,遠遠看去一片陰霾。宣王一早就起來眉心就跳個不停,他使勁捏了捏,仍覺跳動不已,只覺整個人都跟著慌亂了起來,仿佛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一個下人慌忙跑來,陰霾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步伐凌亂,隱隱帶著意思恐懼。

  「怎麼了?」

  男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大呼。

  「王爺,藺王和他的兒子回蜀地了!」

  宣王心臟突突一跳,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到地上來。

  「你說什麼?藺王跟他兒子沒死?」

  「是呀,完整無損地回去了。」

  人跑進了屋內,宣王才看清楚,正是自己的狗頭軍師,他仍舊一身白茫茫,頭上圍著白色絹布,臉上毫無一絲血色。宣王閉了閉眼,將心中的怒火強行壓下,問道。

  「皇帝呢?」

  狗頭軍師心虛地跪在地上,不敢大聲語,恐惹宣王盛怒。

  「皇帝,……今日上朝了!」

  「哈哈哈……」

  宣王猛地笑起來,軍師一臉詫異地看著他,不知如何開口。

  「上朝了,也就是說,老子又被那狗皇帝擺了一道,又被他算計了!」

  狗頭軍師將頭深深地貼在地面,恨不得能隱身到地底下去,身子抖如篩糠。

  宣王笑著笑著猛地面露凶光,轉身從桌案旁拔出一把利劍,似疾風一般,在人完全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軍師的頭顱砍了下來。

  溫熱的鮮血噴灑在他的臉上,他仍舊狂笑著,顯得那張臉猙獰恐怖,落在地上的頭顱眼睛大睜著看著宣王,宛若平常,連一絲恐懼都還來不及顯露出來。

  「老子白養了你這麼久,給你善後了多少齷齪事,你就是這般回報老子的?沒用的東西,留你何用?」

  說完將劍往地上一扔,快速書信一封,喚來下人。

  「快速送到湖廣總督手上。」

  他臉上血跡未乾,地上的血跡一路蔓延至屋外,濃重的血腥味驚得下人險些丟了魂,強忍著恐懼目不斜視地往裡走,突然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埋頭一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那人只感覺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的尖叫起來。

  宣王濃眉緊皺,看著那人不說話,眼裡寒氣逼人,下人強忍著恐懼,大步向前取過信件退下,生怕下一秒就要同軍師一般命喪黃泉。

  ……

  昭陽又恢復與伴讀共讀的日子,徐言雖然接回了東廠,但仍舊是東宮的首領太監。近幾日身子也恢復得差不多,便隨著昭陽一同去文華殿上課。

  二人剛邁進文華殿的大門,一個身材中等的人就迎了上來。

  「見過太子殿下,多日未見,殿下更顯丰神異彩,眉眼間竟多了些沉穩。」

  昭陽毫不掩飾自己面上的嫌棄,繞過他往裡走。王易林略顯尷尬,但此人心底異常堅硬,非常人能比,轉身又跟在昭陽身後奉承著道。

  「這幾日殿下肯定很累,還能兼顧學業,實乃……」

  「上課了。」

  謝琅似乎也看不下去,直接打斷了王易林接下來噁心人的話。

  徐言掃眼一看,其餘人對王易林的行為並無多大反應,行過禮後都淡淡地坐在位置上等待授課,尤其是坐在最後排的少年。背脊挺拔,五官硬朗,一雙眼眸炯炯有神,直視前方,絲毫未在昭陽身上過多停留。

  他默默立在屋檐下,心裡卻思緒萬千。

  這些世家公子,都是經過挑選的,除了那個王易林,其餘的,包括他沒見到的岑璟,無一不是人中龍鳳,昭陽與他們相處那麼久,當真沒生出一絲情愫嗎?

  徐言再次轉頭往裡看,所有人都專注在課業上,無一人分神,謝琅講得條分縷析,昭陽聽得專心致志。他不禁感慨,除了王易林,這裡任何一個人,都配得上昭陽。心底里那股子自卑逐漸蔓延上來,他索性側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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