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上元夜風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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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在看到一眾人消失在視野中後笑盈盈地看向藺王次子。

  「淵明侄兒。」

  宇文淵明慌忙起身,拱手道。

  「陛下。」

  皇帝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來,坐朕身邊,進宮這麼多日,朕還沒顧得好好跟你說說話。」

  宇文淵明受寵若驚,規規矩矩的上前坐好。

  皇帝拉著他話家長。

  「想起兒時,朕與你父王關係最好,時常玩鬧,只是沒想到,他早早就去封地,害朕思念的緊呀。然封地事雜,他與你兄長自是走不開的,朕只能召你進宮。看著你這張與你父王相似的臉,也算能慰藉朕的孤寂。」

  殿中大臣紛紛歌頌皇帝重情重義,唯宇文淵明一人迷惑地坐在位置上。

  他聽他父王說過,他們幾兄弟的感情及其平淡,甚少聯繫,更何況自己與父王,只有五分相似。皇帝此話究竟何意?又為何要召他進宮,進宮後只讓他住在殿中,也不讓他做什麼,前兩天又說過了上元節就要讓自己走。莫非真是思念父王?這一切還未等他細想,新一輪敬酒已經朝他湧來,他只能打起精神應付,再想不得其他。

  ……

  宇文瑩瑩一路跌跌撞撞被阿玉拉到偏殿中,她恍恍惚惚地立在屋內不知所措。

  屋子正中間跪著一個人,那人始終垂著腦袋,並未回頭,卻令她慌亂的心一下子有了定點。他慌忙跑過去,跪坐在左清旁邊,雙手緊緊拉住他的衣袖,哽咽著喊。

  「夫君」

  左清將袖子從她手中慢慢抽出,緊繃著臉,並未張口。

  宇文瑩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絕望,此刻沒有外人,她放聲痛哭。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沒想到他會殺太子。我是她的親生女兒呀,他怎麼這麼狠心,怎麼這麼狠心!」

  「……」

  「夫君,對不起,對不起!」

  左清冷冷瞥了她一眼,道。

  「只找到了一個。」

  宇文瑩瑩不明所以。

  「什麼?」

  「隨你進宮的刺客只找到了一個,還未來得及審問就自盡了。」

  宇文瑩瑩愕然失色,呆坐不動。

  「還有一個呢?不會去刺殺太子了吧。」

  「不會殺孤,他沒那個膽量。」

  冷靜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宇文瑩瑩陡然抬頭,才看到昭陽正慵懶地坐在軟榻上,含笑看著他們二人。

  她剛剛進來時本就慌亂,看到左清更是激動不已,根本沒注意到這屋裡還有另一個人。

  「你說不會殺你?」

  「嗯。」

  宇文瑩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身子徹底放鬆下來。

  「太好了,太好了,不會殺太子,就不會連累到左家了。」

  她兀自說著,只覺得一切困擾都得到了解決,卻未看到左清越發難堪的臉色。

  「他們一開始,要刺殺的對象就不是太子,是藺王次子。」

  宇文瑩瑩不知道其中的厲害,也不知道刺殺藺王次子會有什麼影響,只覺得不是太子,就是好事。

  「為何要刺殺藺王次子?這麼做又有何目的?」

  左清長了張嘴,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釋,昭陽接過話來。

  「若成功了,藺王次子在宮中被殺,定會挑起父皇與藺王的矛盾。宣王再趁機拉攏,藺王又會是他的一個得力助手。若沒成功,也不過是少了兩個細作,失了一個女兒,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損失。」

  也不過是失了一個女兒……

  昭陽說得輕巧,宇文瑩瑩卻覺得如墜冰窟。

  他知道自己在宣王心裡沒什麼分量,卻沒想到他會將自己視作棄子,就這麼輕鬆的,就決定了自己的生死。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醒悟過來。

  「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我。」

  她說得絕望又悲哀,若是平常,左清肯定會抱著她溫言相哄。可此刻,全族性命皆繫於一線,他哪裡還有心思哄她一人,只能按照與昭陽的計劃引導她。

  「他一直都不在乎你,若非太子出手,你早就是王昱的人了。他連讓人強暴你,毀你名節的事都做得出來,你為何還執迷不悟。我左家到底哪裡對不住你,你要害我全族至此!」


  宇文瑩瑩被左清吼得目瞪口呆,一下子便崩潰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她哭得聲嘶力竭,一雙手還緊緊護住腹部,左清不忍再說,轉過了頭。

  昭陽慢慢起身,走至二人面前。

  「眼下有一計,能救左家,只是不知道堂妹當如何選擇。」

  宇文瑩瑩仿若抓到救命稻草般,抓住昭陽的裙擺。

  「何計?我可以的,就是要我的命,我也願意。」

  昭陽蹲下身笑著道。

  「怎麼會要你的命呢?只是要你傳遞一個信息給你父王而已。」

  「什麼信息?」

  昭陽扶著他在軟榻上坐好,輕拍她的手。

  「你莫急,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找到另一個刺客。」

  ……

  宇文淵明眾星捧月般接受著眾人的奉承,一時不知所措。一個侍女正拿了一壺酒四下打量著朝他走去。

  將將走至宇文淵明的身側酒杯阿珠阿玉一左一右架著往外走。

  宇文淵明本是等著侍女敬酒,卻見侍女怎的又被人帶走了,他疑惑地看著,正欲出聲,聽得皇帝喊道。

  「來,淵明侄兒,容朕為你介紹這些大臣。」

  宇文淵明不得已又跟著皇帝繼續應酬。

  侍女到偏殿看到宇文瑩瑩時震驚之餘已經知道自己是一枚廢棋,正準備咬破藏在舌頭底下的毒丸,被阿珠一把捏住下頜,阿珠用了很大的力,他的嘴巴根本閉不上,只能恨恨地瞪著阿珠。

  「讓他渾身無力,現在就運到詔獄去,莫要讓他死了。」

  「是。」

  阿珠從那人嘴巴里掏出毒丸,又將一顆藥丸塞進他嘴裡,下巴使勁往上一抬,只見喉嚨涌動,那人瞬間失了力,朝下倒去。

  東廠番子立刻抬了人往外走去。

  昭陽又將宇文瑩瑩安置在偏殿中。

  「正殿危險莫驚了胎氣,就在此處歇息。」

  左清最後看了宇文瑩瑩一眼,跟著昭陽邁了出去。

  熱鬧已過,宇文淵明還在皇帝左側,見昭陽進來慌忙起身。

  昭陽笑著道。

  「王兄不必多禮,都是自家兄弟,坐哪裡都一樣。」

  說完徑直朝皇帝右側走去。

  宇文淵明惶恐不安。

  「不可不可……」

  話未說完皇帝就打斷他。

  「還講什麼禮?就坐這兒,朕還沒跟你說夠呢?」

  皇帝兩眼迷茫,明顯已經醉了酒,昭陽也在一旁勸導。

  「父皇想念叔父的緊,你就多陪陪他吧。」

  宇文淵明:……

  莫非真是兄弟情深?

  殿內一片融洽,一個侍女上前為藺王甄了一杯酒,正欲退下,見一個酒杯送到跟前來。

  那個侍女一愣,抬頭看著酒杯的方向,皇帝已經沒了耐心,正抿唇看著她。

  李福大喊。

  「愣著做甚,還不給陛下斟酒?」

  眾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來,侍女騎虎難下,咬著牙給皇帝甄了一杯酒。

  李福見狀大怒,罵道。

  「你那是什麼表情,讓你給陛下斟酒,你倒好,像被人脅迫一樣。」

  還未罵完,就聽到皇帝大喊一聲。

  「啊!!!」

  眾人轉頭看向皇帝,只見他猛地噴出一大口血,向後倒去。

  昭陽頓覺不好,一個健步衝上去抱住皇帝的肩膀,大聲呼喊。

  「父皇!父皇!」

  一旁的宇文淵明此刻酒醒了大半,只覺得胸口燥熱難耐,忍不住也噴出了一口鮮血,直直向後倒去。

  在場所有人都沒見過此等場景,一時間全都慌了神。

  李福反應極快,揚聲喊道。

  「有刺客!有刺客!保護皇上!保護太子!」


  再一看,斟酒是侍女已經跑到了大殿下面,忙喊到。

  「來人,快抓住那個侍女!」

  錦衣衛的人就在大殿外面候著,立馬衝進來拿住了侍女,慌亂中,另一個身量高大的侍女正往外走,李福立馬指著道。

  「那兒也有一個,一共兩個,快抓住。」

  不過十幾個回合,一群人很快就將兩人押住。

  常林抱拳跪地。

  「臣救駕來遲,請陛下責罰!」

  皇帝卻始終閉著眼睛,蒼老的面孔上做不出一絲反應。

  眾臣也跟著大喊。

  「陛下!陛下!」

  然而任憑他們怎麼喊,皇帝仍舊沒什麼反應,昭陽抱著他的肩膀晃了兩下,誰料他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嚇煞在場所有人,齊齊高呼。

  「快傳御醫快傳御醫!」

  昭陽慌亂不已,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朝常林道。

  「將人看好了,孤要親自審問!若是死了,孤砍了你腦袋!」

  她聲音高昂,在場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驚住了。陳御醫很快趕來,為皇帝把過脈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揚聲道。

  「回太子殿下,陛下不太好呀!」

  昭陽一把揪起陳御醫的衣領,怒問道。

  「如何不好,細細說來!」

  「陛下本就身子虛,此刻又只中了毒,已經,已經……」

  「已經什麼!」

  在場的人都息了聲,專注地聽著陳御醫的話。

  「陛下怕是,不太好呀!」

  昭陽被這話驚得一個趔趄,撞開了案幾摔倒在地上。

  「酒席散,送父皇回明政殿,著御醫照料世子。」

  鬧哄哄的酒席這才散去。

  ……

  偏殿的宇文瑩瑩已經寫好了信,正焦心地等待著。

  左清推門而入,見她正倚窗出神,大步上前合上朱窗。

  「這麼冷的天,也不替腹中孩子想想。」

  宇文瑩瑩這才回過神來,拿起桌案上的信件遞給左清。

  「是照著你寫的抄的,你看看還成嗎?」

  左清拿信件細看,不敢大意,整整一刻鐘才將信紙裝入信封,看也不看宇文瑩瑩,平靜道。

  「你待會兒出去定要裝作一副痛心疾首,懊悔不已的模樣。」

  說道此處才抬頭看他,眼裡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為了左家闔族性命,你必須要演得像一點。」

  被他這樣的眼神盯著,宇文瑩瑩心裡有些害怕,促狹道。

  「我知道的。」

  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左清始終還是軟了心,將他抱進懷裡。

  「瑩瑩,你要知道,我只想跟你過簡單,相守的日子,不想旁生枝節。」

  宇文瑩瑩聞言有覺鼻尖酸澀,忍著哭腔道。

  「對不起。」

  左清在她頭頂嘆了口氣。

  「別再說對不起了,太子殿下並未為難你我,左家,不會有事的。」

  宇文瑩瑩心裡雖然輕鬆了不少,但是一想起宣王如何對自己,心底那股蒼涼再次蔓延出來。

  「我一定會好好愛我的孩子,不讓他受一丁點的委屈,也不許旁人欺負他。」

  左清也愛憐地撫上她圓潤的肚子。

  「會的,所有人都會疼愛他的。」

  凡是進宮赴宴的大臣與家眷,無一人不知宣王的小女兒,在出宮門的路上哭聲震天狼狽不已,挺著個大肚子站都站不穩,若非夫君扶著,早就出了大事。

  直至馬車遠離了宮門,還能聽到悲戚的哭聲。

  只有宇文瑩瑩自己知道,她在借著這個機會,哭自己的悲哀,哭宣王的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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