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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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言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竟是側躺著的,上半身未著寸縷,後背有人輕輕推著。他心裡一驚,第一反應是看下半身,還好,褲子還在,他心裡鬆了大口氣,但緊接著,他發現昭陽送他的同心結不見了,他慌忙四下查看,後面有人探過頭來看他,驚喜道。

  「您醒了!」

  徐言「嗯」了一聲,繼續尋找。

  杜萊拿出一團紅色的線。

  「你是在找這個嗎?」

  徐言回頭一看,正是同心結,一把扯過來,放在手心裡仔細查看,確認並無損傷後放到了軟枕下面。這才抬頭去打量這個陌生的房間。

  「這是……」

  「這是東宮。」

  「那昭陽……太子,回宮了?」

  杜萊推他慢慢爬下,道。

  「嗯,昨日就回來了。」

  「……」

  徐言閉目想了一會兒,問。

  「只脫了上半身,下半身沒人脫吧。」

  杜萊以為他不想別人看到下半身,慌忙搖頭。

  「沒有,我問過阿珠了,他說您下半身沒傷,沒脫褲子。」

  徐言徹底放下心來,又問。

  「太子呢?」

  杜萊將被子往腿下拉了下。

  「找陛下去了。」

  徐言側目看他。

  「找陛下做什麼?」

  杜萊摸摸腦袋,迷濛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早上才進宮的。」

  徐言再次閉目。

  「讓知道內情的人進來。」

  杜萊讓人去請昭陽和阿珠,又吩咐廚房端了熱粥,餵著徐言慢慢喝下,阿珠就在旁邊滔滔不絕地將。當他講到厲昭被昭陽罰了六十杖,還是讓西廠人行刑時,嘴角不禁上揚。

  這有仇必須及時報的性子,倒顯得她真實了許多。

  徐言也是真的餓極了,沒多久碗裡的粥就吃了個精光,杜萊替他擦拭乾淨嘴角,問道。

  「您還要吃一點嗎?」

  「不必。」

  「……」

  「東廠可是常林接手了?」

  杜萊覷了一下他的神色,見他並無波動,才放心道。

  「是。」

  「讓厲昭來見我。」

  杜萊應是起身,突然又想到什麼,轉身問道。

  「那太子殿下……」

  「不必瞞著他。」

  「是。」

  杜萊爽快地退了出去。

  徐言趴在床上想了許多。

  昭陽此次回宮,為了救自己肯定犧牲了很多,他是否已經答應了皇帝要與伴讀共讀?是否承諾了永不出宮?又是否已經接受了要與伴讀生子?

  東廠在常林手裡,他如何才能拿回來,還有西廠,群龍無首,正是拿下的好時候,可他已非去年的徐言,這些事,他通通做不到。

  若無實權,他非但幫不了昭陽,反而還會是昭陽的累贅,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有一個軟肋,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太監,那這個軟肋,日後一定會成為她的絆腳石,讓她事事受限制。

  還有自己心底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如同亂麻一樣,越想越亂。

  正惆悵間一道人影從屋外躍了進來。

  白色繡金蟒紋圓領錦服,頭戴玉冠,翩翩君子,溫潤如初。他仿佛又做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矜貴疏離的太子殿下,而他,不過是一個低入塵埃的太監。

  他有多久沒見過昭陽著男裝了?恍一見到,竟覺得有些耀眼。

  那張如雪般白皙純淨的臉染了極重的擔憂之色,匆忙朝他跑來,圓潤可愛的小手握住他的雙手,關切地問道。

  「你怎麼樣了。」

  徐言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視線始終停留在她高高束起的發頂上,幾乎沒有任何情感地說道。

  「我竟覺得,宮外種種,恍若夢境,不像是真實發生的。」


  昭陽再也忍不住泣出了聲,將頭埋在二人緊緊相握的手上。

  景楨拉著阿珠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合上。

  徐言用額頭,極盡溫柔地摩挲著她的額頭。

  「對不起。」

  昭陽泣不成聲。

  「你活著就好,徐言,我只要你活著。」

  徐言的心,一下子就像被利器深深刺進心窩子一般,疼痛難忍,他顫抖著聲音問道。

  「何時與伴讀一同上課?」

  「明日。」

  「竟這般急,陛下害怕夜長夢多。」

  昭陽已經無力掙扎,徐言伸出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問。

  「可知道有哪些人?」

  昭陽將頭埋得更深,仿佛要嵌進他的身體裡。

  「不知道,是誰都無所謂,我不在意了。」

  徐言放在昭陽後背的手募的緊握成拳,忍了一瞬後又無力地鬆開。

  「不會這麼著急的,總要讓你們培養一下感情。」

  「……」

  「昭陽,或許你會喜歡呢?」

  昭陽猛地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徐言溫柔地將她眼角的淚水擦拭乾淨。

  「那些都是陛下親選的,人品貴重,家世清白的世家子弟,說不定你會喜歡呢?」

  昭陽一把甩開他的手,跌坐在地上,冷凝著一張臉問他。

  「你倒是告訴我,一個人怎麼能同時喜歡兩個人。」

  「……」

  「我不懂,不如你教教我。」

  徐言喉嚨像是卡了一塊金子,發不出一絲聲音來,沙啞著嗓子喊。

  「昭陽……」

  昭陽像是明白了什麼,又突然靠近他。

  「你想讓我放棄你嗎?徐言,你怕拖累我?」

  徐言拉起她的手,艱難地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我從來都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何為最好的選擇?我又為何放著天下至尊的位置不要,要跟你隱居山林?」

  「……」

  「徐言,我們早就分不開了,你就算離開了我,仍舊是我的軟肋,仍舊會有人利用你來掣肘我。我仍舊會為了你赴湯蹈火,你說我們如何分得開?」

  那句赴湯蹈火極大地激勵了徐言,他震驚得久久無法平靜。

  「赴湯……蹈火……」

  昭陽額頭觸著徐言的額頭,繼續激勵他。

  「你若真的擔心我,就做回以前的徐言,讓我能夠倚仗你,讓自己成為我的靠山。」

  徐言倏得瞪大雙眼看著昭陽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眸。

  「昭陽……」

  昭陽仰頭吻住了他的唇,餘下的話盡數被吞入了腹中。他們溫柔地親吻著對方,纏綿繾綣,似低語訴說,似相互慰藉,沒有一絲情動。

  直至下人來稟報。

  「殿下,厲千戶來了。」

  二人才依依不捨地分開唇瓣,徐言伸手將昭陽嘴角的津液抹乾淨,揶揄著道。

  「你先起來。」

  昭陽雙眼迷濛,白皙的小臉上染了一抹淡淡的紅,就像是春日盛放的櫻花,純潔美好,又罩了一身男裝,更讓徐言容易生出旁的心思。

  他握拳抵唇輕咳了兩聲。

  「幫我趴回床上。」

  昭陽一愣,才反應過來徐言整個上半身都快要掉到床下,連忙將他扶回床上,問道。

  「你的杖刑為何都在臀間和背上,為什麼屁股上一點傷都沒有?」

  徐言神色一凝,道。

  「行刑的人曾受過我的恩惠,我求他給我留一點自尊。」

  昭陽沉默了下來,將他屁股蓋嚴後才朝他道。

  「放心吧,我看出你屁股上沒傷,猜到你不想讓人看到下半身,便告訴御醫不用脫褲子。」


  徐言轉頭尷尬地問道。

  「你怎麼看出我屁股沒傷的?你扒我褲子了?」

  昭陽:……

  剛剛淡下去的紅暈此刻又升了上來,昭陽躲閃著徐言的目光,低頭道。

  「當時情況緊急,顧不得那麼多,不過你放心,我只看到屁股,我沒翻身看前面。」

  徐言輕笑兩聲,揶揄道。

  「你還想看到什麼?」

  昭陽:……

  「不過你想看也沒什麼?或許被你看到也不是什麼壞事。」

  昭陽轉身就要朝外走,被徐言叫住。

  「我找龐雍有事要商議,你若沒什麼要緊的事,也留下來聽一聽吧。」

  昭陽又坐回床邊,徐言看了他一眼,朝外面喊道。

  「進來。」

  厲昭大步邁進屋內,景楨又將門從外面關上。

  龐雍看到昭陽在屋內,趕緊跪下行禮。

  「臣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無須多禮,坐吧。」

  龐雍面對昭陽和徐言大刀闊斧地坐在官帽椅上,面無變情地等著他們發話。

  徐言問。

  「見過常林了?」

  「是。」

  「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就說一切照舊,東廠一切都井然有序,他本也不需要費心整治,倒給他省了不少事。」

  徐言眼神往下瞟,凝目思索了片刻問道。

  「年前讓你注意宣王的行蹤,有什麼動靜?」

  龐雍看了昭陽一眼,猶豫著不敢說話,徐言道。

  「不必瞞著殿下。」

  厲昭抱拳應是。

  「他們果然得到了太子離京,藺王次子秘密進京的消息,已經派了密探進京。」

  「密探?

  昭陽看著徐言道。

  「宣王不是每年都會派密探進京嗎?此次又有何特別?」

  徐言道。

  「此次的密探,是他培養了十幾年的高手,他們到應天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探聽消息。」

  昭陽皺眉想了許久,問道。

  「他們莫不是要秘密殺了藺王次子?」

  徐言笑而不語,厲昭接著道。

  「他們是除夕夜趁著宵禁不嚴進的應天。進了應天后各自分頭行動,我們的人四處密查,竟未查到行蹤。」

  徐言眉目一凌,問道。

  「可記住了長相?共多少人?」

  「皆是男子,大約十二人,都是個頂個的高手,但路數不太一樣,看著不像是宣王一人能培養出來的。」

  不像是宣王,還能是誰,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昭陽道。

  「孤聽聞宣王兒子與湖廣總督的次女年前成親了。」

  「嗯,陣仗鬧得很大,宣王給了湖廣總督極大的體面。」

  厲昭嘖嘖兩聲,厭惡道。

  「湖廣總督的次女比他兒子大了五歲,還是和離的,臣聽說和離的原因是湖廣總督的次女跋扈慣了,辱罵婆母,毆打丈夫,還殺了丈夫的小妾。這樣的女子他兒子也願意娶,臣想不明白。」

  昭陽冷笑兩聲。

  「可若背後是幾十萬大軍的聘禮呢?」

  厲昭一下便啞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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