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齷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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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被打開,王瑞安端著一碗藥躬身進來,饒過龐雍行至案前。

  「陛下,該喝藥了。」

  皇帝取過旁邊的藥碗一飲而盡,朝下揮手。

  「都退下吧。」

  徐言與龐雍一同退下,以往旁雍總要找機會與徐言爭論一番,可今日旁雍明顯心不在焉,直接越過徐言向宮門的方向走去。

  徐言停在原地看著龐雍越行越遠,身後關門聲響起,王瑞安端著空了的藥碗向他走來。

  「乾爹,你說這龐雍敢去昭獄殺人嗎?」

  「他是笨,不是傻。」

  王瑞安癟癟嘴,似有遺憾。

  「可惜了。」

  徐言轉過頭,視線落在空著的藥碗上,王瑞安會意,急道。

  「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您別看他現在中氣足,都是靠成堆的補品吊著的。」

  收回視線,徐言踏步往下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似有所言。

  王瑞安立刻上前。

  「乾爹還有什麼吩咐?」

  「陛下的身子你多看顧些,有任何的風吹草動,立馬來報。」

  王瑞安神色嚴肅,點了點頭。

  「兒子知道了。」

  說罷正欲轉身,又被徐言叫住。

  「另外,太子殿下那邊有什麼動靜,也要來報。」

  王瑞安神色有些疑惑,但還是應了聲是。待徐言走遠了才收回思緒。

  乾爹突然要關注東宮的動靜大概是因為他覺得皇帝不行了吧,也是,他那樣心思縝密之人,自然要早做打算。

  徐言也是這樣勸解自己的,走至中殿門後停步,朝東宮的方向轉過身。他剛處理了那個老婦人,正好可以以此為藉口去東宮見他。不知為何,他很想見他,以前常在公里走動,時時都能見到他還不覺得,這次秘密出宮,數日不曾見他,心裡竟覺得有些牽掛。但理智告訴他,不可以,不可以再接近他,他咬了咬牙,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

  馬車行至市集時,徐言一直低壓的情緒讓他覺得有些悶,遂棄車步行,行至一個狹小的胡同面前時,恰巧看見兩個男子在裡面拉拉扯扯。徐言本想轉身走過,突然有個念頭從心底里冒出,驚得他渾身一個顫慄,再想轉身時,只覺得身子像是有千斤重,動不得分毫。

  裡面的兩人還在拉扯,略微嬌弱一點的男子瞪著雙眼,嘟著嘴,看上去像是生氣了,一直在推不斷想要抱住他的男子,只不過那動作看著柔弱無力,一看就知道他並沒有真的想推開他。

  而另一個看著強壯很多的男子,一直陪著笑臉,溫婉哄著。

  「心肝兒,莫生氣了,我只愛你,心裡只有你。」

  「哼,只愛我嗎?那為何要與一個女人遊船,你是預備娶她嗎?」

  「哎喲,不娶不娶,不過是母命難違,你知道的,我們這樣的關係,總是見不得光的,我只能應付一下,但我心裡……」

  後面說了什麼,徐言已經聽不到了,僵硬的身子慢慢恢復過來,他卻仍覺得沉重。

  他一直在找一些根本不存在的藉口哄騙自己,他一直以為,他只是為了地位才會關注小太子。直到剛剛,他發現那個強壯男子所做的一些事,也曾在他腦海中浮現過,他也曾想過握住小太子那雙柔嫩圓滑的指尖,也曾想過將他嬌小的身軀,揉進自己的身體裡。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醒,那種異常的讓他苦悶的心緒,是喜歡……

  他喜歡,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還是當朝太子!

  仿佛一陣驚雷從天而降,直劈在腦門上,他猛然驚醒,慌亂不已。那一點如陰溝里的蛆蟲一般骯髒齷齪的思想,一點一點的侵蝕著他,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壓制分毫。他喘息了好久,才能找回一點自己,找回一點清醒。

  徐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宅子裡的,只記得當晚夜色很黑,月亮隱在烏雲里,只露出一絲昏暗的光,映射在窗台前那白淨細膩的瓷瓶上。

  那瓷瓶乃是東宮之物,是昭陽用來插花的,後來遇到了更喜歡的,便想讓人把這個瓷瓶收入庫中。他鬼使神差的,竟然從侍女的手中騙了過來,放在窗台旁的案几上,時時觀摩,時時把玩。細想起來,大概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原來他在這麼早的時候,就有了那樣的心思。


  月色漸暗,瓷瓶上那一點微弱的光也徹底消失,就如同他那陰暗污穢的思想。

  見不得光,終究是,見不得光呀……

  第二日一早,徐言頂著烏青的雙眼,帶著供詞進宮,王瑞安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乾爹這是怎麼了?審案子審到天亮嗎?」

  徐言瞥了他一眼,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問道。

  「裡面是何人?」

  「是太子殿下!」

  徐言下意識的就轉身,慌亂的朝外走去。

  王瑞安覺得他這樣子很奇怪,但又不得不去追他。

  「乾爹,乾爹!」

  喊了兩聲發現外面正有人走來,立刻換了稱呼。

  「掌印大人!」

  這聲掌印大人喚回了徐言的神智,停住了腳步。

  這是在做什麼?跑什麼?

  徐言,你心虛什麼?!

  王瑞安又快跑了兩步才追上他,好奇道。

  「怎麼了?」

  徐言也不回答,轉身又大步向回走去。

  王瑞安:???又轉過身繼續追,待停下腳步,正欲再發問,卻發現徐言臉色暗得嚇人,一時也不敢開口,只焦灼的站在原地。過了片刻,忽聽徐言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

  「還不去通報?」

  「啊?哦,……我這就去!」

  很快,王瑞安就從明政殿退了出來,徐言整理了一下思緒,正準備抬腳,就見一隻雪白的赤舄從殿門裡踏出來,緊接著,雪白的狐絨披風映入眼帘。徐言只覺得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裡也越來越慌亂,他一直在心底重複。

  冷靜!冷靜下來!

  正想著,人已經走到了面前,熟悉的花香味傳來,徐言慌亂的抬起頭,對上昭陽那雙純淨澄澈的雙眼,只覺得心臟似乎都停止了。

  而眼前的人還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關切地問道。

  「徐掌印,你怎麼了?」

  徐言移過視線,儘量讓自己聲音平穩。

  「回太子,臣昨夜連夜審案,未休息好。」

  「原來如此,徐掌印還是要注意身體,父皇這裡可離不得你。」

  「是,臣告退。」

  徐言不敢看昭陽的眼睛,快速的饒過他,推門而入。

  昭陽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聽到關門聲。她覺得今日的徐言似乎有所不同,但又覺察不出哪裡不同,只能疑惑的離開。

  皇后一黨的案子終於有了結果,斬殺包括驪戎在內十數人,發配六人,其中就包括常德。

  至於皇后,賜白綾,於坤寧宮自行了斷,派了徐言監行。

  天氣又冷了些,徐言走出明政殿的時候,忽覺冷風襲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抬頭一看,大門處的參天古木已經由翠綠轉變為了深紅,宛如鮮血般燦爛,奪人眼球。

  竟然已是深秋了,徐言望著地上斑駁的日光陷入了沉思,凝重的神情里隱隱含有一絲戾氣。王瑞安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想開口又不想開口。

  「何事?」

  聲音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讓王瑞安一時有些怯。

  「憋了幾日了,今日若再不說,以後就莫要說了。」

  王瑞安一聽連忙開口。

  「乾爹,兒子就是想著,再去送皇后一程。」

  徐言轉過身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沒想到呀,你還挺講情誼,還惦記著以前的主子呢。」

  王瑞安一聽此話,臉上的神情瞬間從討好變為了厭惡。

  「呸!什麼舊情,若不是乾爹您相救,兒子我早就死在坤寧宮了,兒子只是想親眼看著他去死,親眼瞧瞧她的下場!」

  徐言輕笑了一聲,一直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去東宮請太子殿下過坤寧宮吧。」

  王瑞安聽完略有不解。

  「乾爹呢?」

  「我現在直接去坤寧宮。」

  「坤寧宮離東宮不遠,乾爹不親自去請太子殿下嗎?」

  徐言神色變了變,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我只等你一炷香的時間。」

  「誒!」

  王瑞安只來得及跟提前換好班的人打聲招呼,就匆忙朝東宮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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