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 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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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恆,慎言!」徐少卿目光如電,低聲呵止,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見言知恆臉上那抹未消的不忿,不禁微嘆一聲:「我知你跟隨我多年,替我守著這大理寺,此次未能擢升卿主,你替我委屈, 但.....「他話鋒一轉,神色平靜,「這卿主之位讓宋大人做,我心中,並無半分芥蒂。」

  言知恆愕然抬頭:」為何?大人您……您苦熬資歷,好不容易.....可卻讓這個宋致遠給...」

  「若換作旁人,我或許意難平, 可宋致遠是誰?他於大齊,有再造山河之功!他已一己之力,北驅大烏,西定大央,這區區大理寺卿主之位,於他功勞相比,算得了什麼? 若無他,此刻你我腳下,怕仍是焦土千里、百姓們民不聊生,縱使我坐上那卿主之位,又有何面目安享尊榮?」

  言知恆渾身一震,面上複雜,最終長嘆一聲,徐少卿所言,句句鑿在他的心頭。

  徐少卿上前一步,手掌重重落在言知恆肩頭,似安撫,似警醒:「如今你我當做的,是恪盡職守,傾力輔佐卿主,護我大齊法度清明! 其它的不做多想!」

  另一邊正心情愉悅趕往周夫子家的宋致遠,可不知道他的兩位得力下手在說些什麼,而是扛著一個插滿糖葫蘆的草垛大搖大擺的去接兒子閨女下學。

  牢記爹爹約定的小圓子,等夫子宣布下學後,早早牽著大哥二哥的手,伸長脖子在院門口翹首以盼了,見遠處熟悉身影越來越近,小圓子揚起大大的小臉,立刻歡快的飛撲過去,兩個小揪揪隨著他的跑動上下飛舞,「爹爹,你可算來了,我們都等你半個時辰了。」待跑近些看見爹爹肩膀上扛著一草垛紅彤彤的糖葫蘆,小姑娘眼睛頓時一亮,揚起小手急道:「爹爹,我要吃糖葫蘆。」

  宋致遠笑著從草垛上拔下一串,穩穩塞進閨女手中:「慢點吃,小心裏面的核。」

  話音剛落,小圓子已經「啊嗚啊嗚」兩個糖球下肚,等小山子走近些,宋致遠又利索地從草垛上拔下幾串糖葫蘆,遞給他:「去,給你子耀、子行哥哥們也送幾串,我就不進去了,再不回家,天可要黑透了。」

  回程的馬車上,小圓子和小山子嘰嘰喳喳地講著今日在夫子家的趣事,一旁的小竹子不時笑著插上一兩句,小小的車廂里,充滿了歡聲笑語。

  晚上用膳時,父母、祖父母都按捺不住好奇,紛紛詢問他今日初次上朝的情形,宋致遠也不瞞著,一一說著他今日上朝時的所見所聞,待說到皇上招他問話時,家裡人比他還激動,當後邊聽到他在大理寺管理的都是什麼案件後,又憂心忡忡替他著急,話里話外就是害怕他得罪皇權。

  宋致遠見狀,耐心的解釋一番,待得知重大案件是要經過層層覆核、多位官員共同審理,他並非孤身一人承擔所有風,眾人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接下來的日子,宋致遠很快適應了大理寺衙門那忙碌而有序的節奏,日子雖忙得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但奇怪的是,時間久了,宋致遠竟從這繁複的律法推敲、抽絲剝繭的案情分析中,咂摸出一點特別的滋味來,甚至隱隱感到一絲樂趣,他不禁暗自搖頭:這人啊,有時候還真是有點……「變態」。

  大理寺衙門和翰林院一樣,都是五日一休沐,這日休沐後還有一個月就是春節,小山子小圓子兩個小傢伙吵著鬧著要爹爹陪著一起去遊樂園,本來想想抱著老婆過二人世界的宋致遠,看著孩子們那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聽著那一聲聲軟糯的「爹爹」,只能無奈的選擇一家五口遊樂園之行。

  春節前夕,遊樂園內的遊客人數暴增,宋致遠考慮到了這一點,讓吳小滿幾人走在他們身側,替他們隔絕開擁擠的人群。

  忽然小圓子指著不遠處,撅著小嘴巴好奇問:「咦,那個人是誰啊?幹嘛一直盯著我們看。」

  眾人好奇看著小圓子手指的方向,待看見不遠處熟悉的聲音,宋致遠暗自罵娘,真是好好的心情被毀了。

  不遠處的季渺渺帶著丫鬟慢慢走近,碧草見自家小姐看見宋大人又是一副走不動道的模樣,連忙壓低著聲音,小聲提醒道:「小姐,老爺少爺可都在呢!」

  季渺渺聞言,腳步一頓,面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我知道,我只是想找宋大人說幾句話!」

  和宋大人有什麼好說的,你都害人家下放了,人家不恨你才怪呢!

  季渺渺視線落在離她僅有一步之遙的沈月月身上,眼中滑過一絲羨慕,她季渺渺,堂堂鎮國公府的獨女,金尊玉貴地長大,素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真正栽過跟頭?偏偏在情上,落了個愛而不得的結局,最終只能收斂心緒,退而求其次。

  平心而論,雖她現在的丈夫很好,他們還育有一子,但是每每午夜夢回,她總會想起當年放風箏時那驚鴻一瞥。

  這個沈月月到底有多大的魔力……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商戶之女罷了,憑什麼?憑什麼就能讓宋致遠寧可拒婚得罪她的父親,被明升暗降地「下放」出京,也絕不放手,不離不棄地守著她?

  季渺渺把目光投向宋致遠,唇角揚起,輕聲道:「宋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宋致遠微微蹙眉,低聲道:「男女有別,藍夫人可以直接說。」

  她的夫家姓藍。宋大人特意點出「藍夫人」,這是在提醒她注意身份,男女有別嘛?季渺渺心中掠過一絲澀然,罷了,今日前來本就是為了致歉,稱謂如何,她並不在意。

  季渺渺斂了斂心神,朝著宋致遠的方向,深深地福下身去,她抬起頭,聲音清晰而誠懇:「宋大人,妾身季渺渺,今日特來向您賠罪,當年是妾身年少,行事荒唐,連累大人被遠放黑水,飽受六年風霜之苦,讓你受此磨難,實在是對不住!」

  宋致遠著實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季渺渺居然時隔這麼些年,來向他道歉,一時間,心頭百味雜陳,竟不知該如何回應,當年拒婚一事,鎮國公府震怒,要說他當時不怕,那絕對是假的,黑水那苦寒之地,六年光陰,說心中毫無怨懟,也是假的。

  然而,世事難料,當他在黑水嘔心瀝血,眼見著荒涼之地在自己手中一點點變得生機勃勃、富庶安定,他突然又慶幸,是他來了黑水。

  若非下放,他或許仍在翰林院中,如今,撐死了也就是個五六品官,而現在呢?他從一個七品官直接飛升至正三品當真應了那句老話,有些劫難,表面是禍,深入其中,竟也能開出意想不到的花來。

  只是……讓他此刻對著季渺渺,輕鬆地說出一句「我原諒你了。」不可能,他不是聖母,那份因她任性而承受的巨大壓力與委屈,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要他全然不在意、徹底原諒?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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