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0章 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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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的京城,太極殿內落針可聞。

  龍座之上,仁宗帝指節發白地攥著邊關急報,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階下群臣垂首躬身,恨不得將頭埋進衣領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聖怒,惹火上身。

  「啪」

  「豈有此理!」仁宗帝看完邊關急報,氣的猛的一掌拍在御案上,震的白玉筆架「叮咣」作響。

  大殿上眾臣被嚇了一跳,一時之間竟無人上前。

  這時一名頭髮發白的老臣,顫顫巍巍的上前躬身行禮,聲音低啞道,「大烏大央同時出兵進攻我大齊,不可能是巧合,皇上,他們這是早有預謀啊!西北兩邊各自的將士只有十萬人,恐怕頂不住幾次進攻,我們得早做打算才是。」

  仁宗帝抬眼瞧見自己的太師,原本微蹙的眉宇頓時舒展開來,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太師,朕不是囑咐您在家好生將養麼?」說著,他側首向曹公公示意。

  曹公公心領神會,連忙親自搬來一張紫檀木圓凳,輕手輕腳地擺在太師身後,弓著腰恭敬道:「太師,您老請坐。」

  薄太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笑吟吟道:「有勞曹公公了。」

  「哎喲,太師折煞老奴了。」曹公公連連擺手,臉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薄太師坐下後,捋著鬍鬚一臉擔憂,「大烏鐵騎天下聞名,就是當年咱們大齊也是吃了不少的虧,大央雖沒有大烏鐵騎,但是戰士們體格壯碩,能以一敵三,這次大央大烏聯手襲擾我們大齊邊境,我們必須好好謀劃一番,把他們打服,不然......必後患無窮。」

  仁宗帝怎能不知,大烏大央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懸在他頭上一柄利劍,他做夢都想把它們給收服,可牽一髮而動全身,大烏大央私下小動作不斷,聯繫緊密,只要他們大齊動一邊,另一邊必定有所行動。

  想不到如今兩國竟暗中勾結,妄圖合謀犯我大齊疆土,當真視我朝如無物!

  鎮國公大步出列,抱拳一禮,聲如洪鐘:「陛下,老臣請命出征,必不讓敵寇踏我大齊寸土!」

  仁宗帝龍顏大悅,「好!朕予你十萬精兵,即日開拔!」說罷,卻又眉頭微蹙,沉吟道:「只是......不知愛卿欲取哪一路?」鎮國公毫不猶豫回答道:「臣與大烏交過手,臣去北地。」

  「好,朕准了!」

  有了鎮國公開頭,武將們一個個躍躍欲試,紛紛要求前往大央或去大烏助鎮國公一臂之力。

  一旁榮平王偷偷瞄了一眼鎮國公,突然覺得牙疼的厲害,內心暗附道:「這個鎮國公明明大央大烏都交過手,結果卻選擇了大烏,不會是又想找他們家恩人的麻煩吧!」

  又想到自己怎麼說也是一朝王爺,他們大齊如今危機四伏,這個時候不能做縮頭烏龜,是時候出一份力做個表率才是,於是上前一步,挺起胸膛,大聲道:「本王願助鎮國公一臂之力。」

  「你去做什麼?」仁宗帝不悅道,內心暗罵榮平不懂事,這個時候爭什麼。

  「皇兄,如今大央大烏侵犯我大齊,臣弟不能不聞不問,別忘了,當年臣弟也是一名武將,耍得一手好槍。」榮平王說完,手上擺出一副提槍殺敵的架勢來。

  仁宗帝目光微動,忽憶起當年初登大寶之時,那時朝堂動盪,處處殺機四伏,正是眼前這個總愛插科打諢、看似沒個正形的皇弟,披甲執劍為他肅清叛逆。

  這些年來朝局漸穩,他竟險些忘了那段血雨腥風的日子,只記得要將這唯一的胞弟護在羽翼之下。

  而今大齊危局更甚往昔,確實需要一位皇族親臨戰場,方能安定軍心,仁宗帝望著御階下那個依舊笑得沒心沒肺的臣弟,喉頭微哽。

  當年那個執劍護在他身前的少年郎,如今雖已大腹便便,可眼底那份赤誠,卻從未變過。

  仁宗帝凝神思索片刻後,朗聲道:「好,那朕再給你們五萬大軍,一定不要讓朕失望。」

  「是。」

  經過幾天幾夜的長途跋涉,宋家一行人終於走出了北地。

  宋家一行人雖已離開北境,心頭卻始終壓著塊大石頭,小山子和小圓子年紀尚小,還不懂得生離死別的含義,但見祖母、娘親時常偷偷抹淚,又想起爹爹臨別時凝重的面容,兩個小傢伙夜裡總會被噩夢驚醒,哭喊著要爹爹,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聽得宋家人心如刀絞。

  沈月月將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中,溫熱的淚水無聲地落在他們發間,連日來照顧兩個孩子和趕路的疲憊讓她無暇多想,此刻終於抵達安全之地,緊繃的心弦稍一鬆懈,對丈夫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湧來。


  老張氏和宋老爺子終日神情恍惚,唯有小孫子孫女繞膝時,渾濁的眼中才會閃過一絲清明,王氏更是面容憔悴,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幾乎睜不開來。

  宋三牛則像似熱鍋上的螞蟻,剛下馬車便急不可耐地扯住周莊的衣袖:「周莊,咱們這就動身回去!」他焦躁地來回踱步,恨不能插翅飛回兒子身邊。

  周莊本不想同意,結果見老爺一副要哭的樣子,瞬間心軟的答應下來。

  宋三突然站出來,一臉認真道:「老爺,我也跟你一起回去,少爺身邊一直是我在照顧,如今沒人照顧我不放心。」

  「好」宋三牛臉上久違的露出一絲笑意,來到爹娘身邊,安慰道:「爹娘,我們小河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不會出事的,你們跟著小桃他們進京,我回北地和小河匯合後,便立刻寫信給你們好。」

  剛剛還坐在馬車上神色呆滯的兩人,聽到兒子的話,眼神中立刻煥發出不一樣的色彩,激動的叮囑道:「好好,兒子,你也要小心,到地方了,一定要記得寫信給我們,我們等著呢!」

  宋三牛蹲下身來,輕輕握住二老枯瘦的雙手,溫聲道:「爹、娘,兒子都明白,您二老就安心在這等著。」

  轉身走到王氏跟前,宋三牛用粗糙的拇指輕輕拭去妻子臉上的淚痕,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幾分調侃:「瞧瞧你,都是當祖母的人了,倒比兩個小娃娃哭得還凶。」說著捏了捏王氏的手,「振作些,好好照看小山子小圓子,等我捎信回來。」

  王氏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聲音哽咽得發顫:「我...我曉得,你可千萬要當心...」

  宋三牛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你男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宋三牛最後走到孫子孫女身邊,看著兩個小傢伙因為這幾天趕路,變得瘦弱的小臉,心疼不已,他蹲下身子與兩個小圓子視線平齊,輕聲道:「爺爺去找你們爹爹,有沒有什麼話要給爺爺帶去。」

  「有有。」小圓子聽到可以帶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一雙小手摟著爺爺歡快道:「爺爺,你見到爹爹就說我想他了,我再也不在學堂上吃糕糕了。」

  「我也是我也是,爺爺你去把爹爹帶回來吧!小山子不要和爹爹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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