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流量至上的世界
顧晴一個人走在回城堡的石板路上。
腳步不緊不慢，鞋跟叩在石面上，發出單調的響聲。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踩在腳下。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心裡有什麼東西堵著，讓她不想走得太快。
好像走快了，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就會翻湧上來，讓她沒辦法繼續保持這副從容平靜的樣子。
郁夕的那些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
「但如果我的女朋友正在受累，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自己心安理得地去休息。」
她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越嚼越覺得不是滋味。
不是覺得郁夕說錯了。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郁夕說得太對了，對到讓她無法反駁，她才覺得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很難形容。像是一件一直穿在身上的、自以為很合身的衣服，忽然被人指出尺碼不對——你低頭一看，發現確實不對，可你已經穿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甚至覺得「不合身」才是正常的。
顧晴抿了抿唇，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算了。
不想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郁夕願意去曬太陽、干髒活、累活，那是她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和考量，沒必要因為別人的選擇就懷疑自己。
她這樣想著，推開了城堡的側門。
休息室在一樓走廊的盡頭，是一間專門為嘉賓準備的小廳。
節目組在裡面放了沙發、茶几、飲水機，還有幾盤精緻的點心和水果。布置算不上豪華，但勝在溫馨舒適，窗台上甚至還擺了一小束乾花，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顧晴本以為這個時間點，休息室里應該空無一人。
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任務，誰會有空來這裡？
可她才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哎呀，不得不說，咱們《心動同步率》的節目組真的很有心呢。這個分工合作的任務，真的非常、非常有意義~」
是白月的聲音。
顧晴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從半掩的門縫裡看進去，只見白月正站在一個三腳架前，對著架在上面的手機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
她今天的妝容比早上更精緻了一些，眼影選了香檳色的珠光色，在休息室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我家的墨陽雖然嘴巴是笨一點啦，」
白月對著鏡頭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不過果然非常寵我呢，她把我所有的工作都攬過去了，所以我現在才能抽空化個妝，順便在這裡補充一點糖分~」
說著，她從桌上拈起一塊曲奇餅，對著鏡頭晃了晃，然後咬了一口，做出一個誇張的滿足表情。
顧晴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離開。
就在她猶豫的當口，白月咬曲奇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她聽見了門口的聲音。
轉過身，兩個人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零點幾秒。
「哎呀——顧小姐！」白月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尷尬，但很快就重新掛上了那個標準的甜笑，「你也來休息室啦？」
她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三腳架前，不動聲色地按下了停止錄製的按鈕。
顧晴走進休息室，目光從那台被關掉的手機上掃過，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白小姐，你在做什麼呢？」她問，語氣隨意。
「哦，錄個像~」白月把手機從三腳架上取下來，劃了兩下屏幕，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雖然咱們暫時不能上網，不過我問過小周，錄像還是允許的。就是不能發出去嘛，等節目播完再發就好了。」
「錄給你的粉絲們看？」
「嗯嗯~」
白月笑著點頭，把手機收進了隨身的小包里。
顧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幾盤精緻的點心和水果整齊地擺放在茶几上，旁邊的咖啡杯還冒著熱氣。
其中一盤曲奇已經少了好幾塊，蔓越莓果汁的杯子也空了半杯，看得出白月在這裡已經待了一段時間。
顧晴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白月，」她抬起頭，看向正側身坐回沙發的白月，「你的工作已經做完了嗎？這麼快？」
白月笑著搖了搖頭，隨手拈起一塊曲奇餅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不以為然。
「沒有沒有，墨陽說她幫我干。所以現在清潔走廊和大廳的工作都歸她啦。」
她說完，又拿起一塊曲奇。
顧晴點了點頭。
然後突然反應過來。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白月。
「等等，」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你的意思是說——那麼大一個大廳，和那麼長的一條走廊，都由墨陽一個人負責？」
「對呀~」
白月不以為然地應了一聲，甚至都沒有抬頭看顧晴的表情。她把曲奇盒子往顧晴面前推了推，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隨意。
「顧小姐，你也來嘗嘗？這個黃油曲奇味道不錯的。」
「我……」
顧晴看著那盒曲奇，猶豫了好一會兒。
她其實不太想吃。
但她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解剛才聽到的信息，於是還是慢吞吞地伸出手，拈起一塊曲奇，放進嘴裡，嚼了嚼。
黃油的味道很濃郁，酥脆度也剛好，入口即化。
確實很好吃。
可是比起曲奇的味道，她更在意白月剛才說的那些話。
顧晴咽下嘴裡的曲奇，清了清嗓子，斟酌著措辭。
「白小姐，那個……恕我直言，」她的語氣儘量放得委婉一些，「你和墨陽兩個人分的任務，工作量本來就不小。現在墨陽一個人要干兩個人的份，恐怕……今天做不完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做不完的話，節目組就不會加分了……」
她以為白月聽到「不會加分」會至少猶豫一下。
畢竟來參加這個節目，誰不想贏呢？
然而白月只是揮了揮手，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哎呀，無所謂無所謂~」白月又拿起一塊曲奇，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加不了分就加不了嘛，反正贏不贏對我來說也不那麼重要。」
顧晴愣住了。
不重要？
她看著白月，想從她的表情里找到一絲「其實我在乎但我在假裝不在乎」的痕跡。
但白月的表情坦蕩得很，甚至還帶著一些理直氣壯。
她吃完曲奇，又端起蔓越莓果汁喝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這才慢悠悠地繼續往下說。
「顧小姐，你想想看啊，」她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我是做自媒體的，比起兩個人一起普普通通地拿第一，還是『女朋友幫自己做完了所有任務、無底線地寵愛自己』——這種人設，更吸流量吧？」
她看著顧晴，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毫無自覺的坦誠。
「我啊，永遠只會朝著流量的方向走，」她笑著說，「其餘的東西，都只不過是為了達到那個目標的手段罷了。」
腳步不緊不慢，鞋跟叩在石面上，發出單調的響聲。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踩在腳下。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心裡有什麼東西堵著，讓她不想走得太快。
好像走快了，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就會翻湧上來，讓她沒辦法繼續保持這副從容平靜的樣子。
郁夕的那些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
「但如果我的女朋友正在受累，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自己心安理得地去休息。」
她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越嚼越覺得不是滋味。
不是覺得郁夕說錯了。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郁夕說得太對了，對到讓她無法反駁，她才覺得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很難形容。像是一件一直穿在身上的、自以為很合身的衣服，忽然被人指出尺碼不對——你低頭一看，發現確實不對，可你已經穿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甚至覺得「不合身」才是正常的。
顧晴抿了抿唇，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算了。
不想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郁夕願意去曬太陽、干髒活、累活，那是她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和考量，沒必要因為別人的選擇就懷疑自己。
她這樣想著，推開了城堡的側門。
休息室在一樓走廊的盡頭，是一間專門為嘉賓準備的小廳。
節目組在裡面放了沙發、茶几、飲水機，還有幾盤精緻的點心和水果。布置算不上豪華，但勝在溫馨舒適，窗台上甚至還擺了一小束乾花，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顧晴本以為這個時間點，休息室里應該空無一人。
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任務，誰會有空來這裡？
可她才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哎呀，不得不說，咱們《心動同步率》的節目組真的很有心呢。這個分工合作的任務，真的非常、非常有意義~」
是白月的聲音。
顧晴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從半掩的門縫裡看進去，只見白月正站在一個三腳架前，對著架在上面的手機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
她今天的妝容比早上更精緻了一些，眼影選了香檳色的珠光色，在休息室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我家的墨陽雖然嘴巴是笨一點啦，」
白月對著鏡頭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不過果然非常寵我呢，她把我所有的工作都攬過去了，所以我現在才能抽空化個妝，順便在這裡補充一點糖分~」
說著，她從桌上拈起一塊曲奇餅，對著鏡頭晃了晃，然後咬了一口，做出一個誇張的滿足表情。
顧晴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離開。
就在她猶豫的當口，白月咬曲奇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她聽見了門口的聲音。
轉過身，兩個人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零點幾秒。
「哎呀——顧小姐！」白月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尷尬，但很快就重新掛上了那個標準的甜笑，「你也來休息室啦？」
她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三腳架前，不動聲色地按下了停止錄製的按鈕。
顧晴走進休息室，目光從那台被關掉的手機上掃過，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白小姐，你在做什麼呢？」她問，語氣隨意。
「哦，錄個像~」白月把手機從三腳架上取下來，劃了兩下屏幕，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雖然咱們暫時不能上網，不過我問過小周，錄像還是允許的。就是不能發出去嘛，等節目播完再發就好了。」
「錄給你的粉絲們看？」
「嗯嗯~」
白月笑著點頭，把手機收進了隨身的小包里。
顧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幾盤精緻的點心和水果整齊地擺放在茶几上，旁邊的咖啡杯還冒著熱氣。
其中一盤曲奇已經少了好幾塊，蔓越莓果汁的杯子也空了半杯，看得出白月在這裡已經待了一段時間。
顧晴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白月，」她抬起頭，看向正側身坐回沙發的白月，「你的工作已經做完了嗎？這麼快？」
白月笑著搖了搖頭，隨手拈起一塊曲奇餅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不以為然。
「沒有沒有，墨陽說她幫我干。所以現在清潔走廊和大廳的工作都歸她啦。」
她說完，又拿起一塊曲奇。
顧晴點了點頭。
然後突然反應過來。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白月。
「等等，」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你的意思是說——那麼大一個大廳，和那麼長的一條走廊，都由墨陽一個人負責？」
「對呀~」
白月不以為然地應了一聲，甚至都沒有抬頭看顧晴的表情。她把曲奇盒子往顧晴面前推了推，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隨意。
「顧小姐，你也來嘗嘗？這個黃油曲奇味道不錯的。」
「我……」
顧晴看著那盒曲奇，猶豫了好一會兒。
她其實不太想吃。
但她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解剛才聽到的信息，於是還是慢吞吞地伸出手，拈起一塊曲奇，放進嘴裡，嚼了嚼。
黃油的味道很濃郁，酥脆度也剛好，入口即化。
確實很好吃。
可是比起曲奇的味道，她更在意白月剛才說的那些話。
顧晴咽下嘴裡的曲奇，清了清嗓子，斟酌著措辭。
「白小姐，那個……恕我直言，」她的語氣儘量放得委婉一些，「你和墨陽兩個人分的任務，工作量本來就不小。現在墨陽一個人要干兩個人的份，恐怕……今天做不完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做不完的話，節目組就不會加分了……」
她以為白月聽到「不會加分」會至少猶豫一下。
畢竟來參加這個節目，誰不想贏呢？
然而白月只是揮了揮手，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哎呀，無所謂無所謂~」白月又拿起一塊曲奇，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加不了分就加不了嘛，反正贏不贏對我來說也不那麼重要。」
顧晴愣住了。
不重要？
她看著白月，想從她的表情里找到一絲「其實我在乎但我在假裝不在乎」的痕跡。
但白月的表情坦蕩得很，甚至還帶著一些理直氣壯。
她吃完曲奇，又端起蔓越莓果汁喝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這才慢悠悠地繼續往下說。
「顧小姐，你想想看啊，」她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我是做自媒體的，比起兩個人一起普普通通地拿第一，還是『女朋友幫自己做完了所有任務、無底線地寵愛自己』——這種人設，更吸流量吧？」
她看著顧晴，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毫無自覺的坦誠。
「我啊，永遠只會朝著流量的方向走，」她笑著說，「其餘的東西，都只不過是為了達到那個目標的手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