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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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才剛剛開始……」

  牧小昭低聲重複。

  這句話聽起來遙遠又縹緲。

  【對!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那聲音立刻激動起來,仿佛看到了曙光。

  【實不相瞞,我早就注意到你這個宿主了!只要你願意出來,回到你原本的身體裡了,我能給你數不完的錢,享不盡的福!如果你只是喜歡漂亮女人……】

  它壓低聲音,充滿蠱惑。

  【我甚至可以幫你找到比郁夕更漂亮、更溫柔的女朋友,要多少有多少——】

  「不。」

  牧小昭突然打斷了它。

  「郁夕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她頓了頓,像是確認般,又輕輕補了一句,「最好的。」

  【這……】

  歡愉系統被噎了一下,發出一聲尷尬的、類似咳嗽的雜音。

  【咳咳……就算這樣,你也犯不著替她送死,對吧,牧小昭?】

  【難道你就不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嗎?】

  牧小昭搖了搖頭。

  「如果郁夕身陷險境……如果她真的沒能從這裡出去……」她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肺部刺痛,但話語卻無比清晰,「那往後的生活對我來說,也不過是漫長的噩夢罷了。」

  她甚至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著腦海中那個無形的聲音,認真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系統』,或者別的什麼。但是,請你聽好——

  「不要把我換回去。

  「我絕不能讓郁夕待在這裡。」

  哐當——!!!

  突然。

  整個轎廂猛地一震,發出一聲金屬扭曲般的悶響!

  顯然是歡愉系統被這意料之外的回答激得情緒失控,故意加劇了外部的「險情」,試圖用更直接的恐懼來碾壓牧小昭的意志。

  轎廂一晃動,便引起一片驚恐的低呼。

  然而,透過郁夕身體的感知,牧小昭的眼眸,此刻卻沒有任何動搖的痕跡。

  恐懼依然存在,痛苦真實不虛,但某種更深處的東西穩穩地錨定了她。

  【你……你真的……】

  系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真的不願意和她交換?真的要替她承受這一切?!哪怕可能會死?!】

  牧小昭在黑暗中,輕輕地,但是無比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我當然也害怕。」她承認,卻很平靜,「怕黑,怕悶,怕疼,怕再也見不到她……怕得要死。」

  「但是,比起我自己,我更不想讓郁夕遇到危險。」

  她頓了頓,仿佛在整理思緒,也仿佛在回憶。

  「郁夕的前十幾年……已經過得很辛苦了。對她來說,真正開心的時間,可能還不算多。」

  「所以啊,比起我自己能不能體驗更多人生,我更想……讓她能過得幸福。想讓她以後的日子,能擁有好多好多的快樂。」

  轎廂內一片死寂,只有其他人壓抑的呼吸和遠處模糊的燃燒聲。

  牧小昭對著那片操控她恐懼的虛無,做出了最後的請求:

  「那個……如果你能幫我給郁夕傳句話的話……

  「就請告訴她——

  「不論我能不能出去,她都要好好的。」

  「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要連著我那份……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話音落下。

  異度空間內,一直通過「連接」觀察著這一幕的歡愉系統,那龐大軀體上所有舞動的觸手,再一次,徹徹底底地僵直了。

  它所有的眼珠,都死死地「瞪」著虛空。

  這一次,連憤怒的尖叫都發不出來了。

  它被震撼了。

  這種震撼,並非源於力量被壓倒的恐懼,而是某種更根本、更令它戰慄的東西。

  它那套構築了無數歲月、驗證了億萬次、自以為洞察了宇宙終極真理的「人性模型」——正在它眼前,被一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敲出了一道道裂痕!


  天使構築了以愛為基石的燈塔,那光芒不刺眼,卻異常堅韌,照出了它理論中所有陰暗角落的蒼白與虛妄。

  「這……怎麼可能……」

  郁夕那毫不猶豫的「換我進去」,和牧小昭這溫柔決絕的「不要換我出來」……像兩面鏡子,互相映照,將那份它無法理解的感情,折射得無比清晰。

  如果,這不是特例?

  如果「愛」真的能夠作為一種強大到可以改寫生物本能底層代碼的力量而存在?

  如果它億萬次收集的樣本,它所津津樂道的「人性崩潰的瞬間」,僅僅是因為……它從未真正理解過人性?

  那麼,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它汲取「歡愉」的方式,它那建立在旁觀他人痛苦與墮落之上的力量體系……豈不成了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然而,還不等它從這失落的情緒中掙扎出來——

  意外,發生了。

  這片由它力量維繫的虛無空間開始震動。

  賭約生效。

  而此刻,勝負已分。

  嗡——

  一聲低沉的鳴響,貫穿了整個空間。

  歡愉系統回頭,只見那一直虛弱的米黃色小貓,周身的金色光芒轟然爆發!

  在這磅礴的光輝中,小黃貓的身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大!

  「不……這怎麼可能?!!」

  歡愉系統發出悽厲的的尖叫。

  它感覺到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正蠻橫地從它體內剝離出本源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喵系統身上。

  與此同時,它自己那龐大如山嶽的章魚軀體,竟不受控制地開始急劇縮小!

  它試圖掙扎,但一切都是徒勞。

  在高於它們個體的「規則」面前,它的反抗顯得如此可笑。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形勢徹底逆轉!

  曾經不可一世的黑暗章魚,如今萎縮成了不到一米長的、色澤灰敗的小型章魚。

  而原先的小貓,已然化作一頭幾十米高的巨貓!

  巨貓低下頭,平靜地俯視著腳邊瑟瑟發抖的小章魚。

  「歡愉系統,你輸了喵,」

  喵系統說道,

  「看見了嗎?這就是本喵耗費三千多輪迴光陰,才創造出來的小昭,是本喵最完美也是最珍貴的作品!」

  「至於你的力量——我收下了。」

  歡愉系統徒勞地揮舞著軟綿綿的觸手,卻連一絲反抗的漣漪都無法激起。

  「哈……哈哈……」

  它想發出慣常的的笑聲,可發出的只是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喵系統看著它的樣子,動了動耳朵。

  「不過,讓小昭和郁夕身陷險境,飽受煎熬的事,本喵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小章魚渾身一顫:「你……你想幹什麼?!契約只規定了輸贏和力量!你不能——」

  「契約沒規定我不能揍你。」巨貓打斷它。

  話音未落,那隻仿佛能遮天蔽日的金光巨爪,已然高高抬起,毫不留情地朝著癱在血海上的小章魚狠狠拍下!

  「不——!!!」

  啪嘰!啪嘰!啪嘰!

  一連串沉悶的響聲。

  金光巨爪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小章魚身上。

  儘管作為系統生命,它不會如此輕易地徹底消亡,

  但這蘊含了喵系統力量的一擊,已然讓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歡愉系統終於不得不承認,它,確實徹底輸了。

  ……

  金光撕裂異度空間,龐大的貓影如流星般疾墜,目標直指那座被火焰與濃煙籠罩的商場。

  喵系統早已沒心情理會那隻章魚,現在,它只想馬上趕牧小昭的身邊。

  商場外。

  消防指揮官的對講機里傳來急促的呼喊:

  「A隊報告!三樓火點已完全控制!蔓延趨勢阻斷!」


  「B隊報告!電梯井排煙成功!溫度開始下降!」

  「救援組!通往目標電梯的通道已清理!可以實施破拆!」

  「重複!火勢控制住了!正在全力救援被困人員!」

  ……

  這聲音透過擴音設備傳出。

  警戒線外圍觀的人群中,希望,重新在每一張焦急的臉上點燃。

  一直如同雕塑般僵立的郁夕也動了。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盯著商場那依舊冒著殘餘煙氣,感覺身體一點點回溫。

  她聽不到周圍的歡呼,所有的感官都凝聚成一個無聲的吶喊:小昭……小昭……

  ……

  電梯轎廂內。

  令人窒息的灼熱似乎真的在一點點消退。

  雖然依舊悶熱,但那仿佛要將肺葉烤乾的高溫,正被一絲絲微弱的涼意取代。

  更重要的是,那辣眼睛刺喉嚨的濃煙,似乎比先前減少了些。

  「咳……好像沒剛才那麼嗆了?」那位母親率先察覺。

  「溫度是不是也降了一點?」年長的男士喘著粗氣,努力感知著。

  「有動靜!有動靜!」靠近門縫的年輕人激動地低呼,「我聽到談話的聲音了!」

  「是救援!一定是救援開始了!」

  暴躁男的聲音不再充滿絕望,而是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媽媽……我們能出去了嗎?」小女孩虛弱地問。

  牧小昭背靠著廂壁,用盡全部心神去感受。

  真的……煙在變淡,熱度在減退。

  不是幻覺。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湧的、想要立刻見到郁夕的渴望。

  郁夕在外面,一定擔心壞了。

  她是不是一直在看著這裡?有沒有哭?有沒有做傻事?

  無數的念頭沖刷著她。

  就在此時——

  咚!

  咚!咚!

  清晰有力的敲擊聲,從轎廂側面傳來!緊接著,是金屬工具與電梯門縫接觸的摩擦聲!

  「裡面的人請注意!我們是消防員!請保持鎮靜,待在原地,不要靠近門邊!我們正在撬門!很快就能救你們出來!」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謝謝……謝謝你們……」

  轎廂內原本的死寂,瞬間被希望和激動取代。

  每個人都儘可能地縮起身子,給救援讓出空間,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嘎吱——吱呀——

  金屬變形聲持續響起,轎廂門縫處透進的光線越來越多,是外面的光亮!

  「一、二、三——用力!」

  轟——咔!

  伴隨著一聲悶響,沉重的電梯門終於被撬開一道足夠人通過的縫隙!

  明亮的手電光柱和幾道戴著呼吸面罩、身著橙色防火服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快!依次出來!小心腳下!搭住我的手!」

  「孩子先走!抱穩了!」

  「不要急!一個一個來!」

  ……

  救援行動迅速有序。

  被困的人們在消防員的攙扶下,踉蹌著跨出那道分隔生死的大門,湧入空氣流通的走廊。

  牧小昭幾乎是被別人半推著來到了門邊。一隻戴著防火手套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來,小心。」

  她搭住那隻手,借力邁出轎廂。

  牧小昭跟著疏散隊伍,沿著消防員指引的安全通道向下走。

  每一步都軟綿綿的,卻越來越快。

  好想見到郁夕!

  通道的盡頭,是商場側面的一個安全出口。

  門外,陽光有些刺眼,空氣里還殘留著焦糊味和水汽。


  牧小昭踉蹌著衝出門口,眯起被光線刺痛的眼睛,視線慌亂地掃過外面聚集的人群、閃爍的警燈、忙碌的救援人員……

  然後,她的目光,定格了

  就在不遠處,那個她熟悉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了,隨即被洶湧的情感衝破。

  她們不約而同地向著對方跑去,距離急速縮短。

  當身體被擁入彼此懷中的剎那,一種熟悉的微眩感掠過——她們的身體,悄無聲息地交換了回來。

  「小昭!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郁夕擔憂地問。

  「沒事啦,只是有點嚇到了而已。」

  牧小昭仰起臉,努力綻開一個讓郁夕安心的燦爛笑容,儘管自己眼眶也紅著。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郁夕濕漉漉的眼角。

  「倒是某個人,在外面是不是急哭了呀?」

  「我才沒有。」

  郁夕別過臉否認,可那泛紅的眼尾早已出賣了她。

  「看吧,」牧小昭摸了摸郁夕髒兮兮的臉,「平時那麼要強,一遇到我的事,就變成愛哭鬼了。」

  她整個人賴進郁夕懷裡,拿出紙巾,仔細擦拭對方臉上沾著的菸灰。

  「我知道你嚇壞了。接下來兩天,我哪兒都不去,就和你待在一起,好不好?」

  郁夕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把臉埋在她肩頭:「吃飯、睡覺……洗澡也在一起嗎?」

  牧小昭小小聲地抗議:「……洗澡還是不要了吧。」

  郁夕:「可我好沒安全感啊。」

  牧小昭臉紅:「那、那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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