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直到冰塊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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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辣意稍緩,但舌尖依舊殘留著灼熱的記憶。

  牧小昭小口小口地吃著米飯,試圖徹底壓下那霸道辣味帶來的衝擊。

  對面的郁夕看了看她依舊有些泛紅的臉頰和偶爾還會吸一下的鼻子,輕聲問道:「要不要喝點冰的飲料?可能會舒服些。」

  牧小昭立刻點頭如搗蒜,眼睛都亮了幾分:「要!超級需要!」

  「嗯,」郁夕站起身,「我看到那邊有賣冰鎮西瓜汁的,我去買兩杯。」

  「好~謝謝郁夕!」

  郁夕朝著食堂角落的冷飲窗口走去。窗口上方掛著小牌子,用粉筆寫著供應品類和價格:「冰鎮酸梅湯 3毛」、「綠豆沙 4毛」、「冰鎮西瓜汁 5毛」。

  西瓜汁果然是其中最貴的,但對於系統提前為她們準備好的、那個裝著些許紙幣的小錢夾來說,這完全不是問題。

  「兩杯冰鎮西瓜汁。」

  郁夕將一塊紙幣遞進窗口。

  窗口後的阿姨接過錢,從旁邊的大冰桶里撈出半杯預先搗爛、浸在冰水裡的鮮紅西瓜瓤,倒入一個厚重的透明玻璃杯里,又拿起一根長長的金屬搗棍,用力地戳壓了幾下,讓西瓜的汁液充分溢出。

  紅色的果肉纖維在冰水中瀰漫開,最後插上一根紙吸管。

  「拿好。」

  郁夕接過那兩杯冰涼沁人的西瓜汁,轉身準備返回。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個身影恰好從側面走來,步伐有些匆忙,輕輕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唔……」

  郁夕猝不及防,手裡的西瓜汁猛地晃蕩了一下,險些潑灑出來。

  她下意識地蹙眉,穩住杯子,抬頭看向來人。

  撞到她的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郁夕所有的動作、甚至呼吸,都在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僵住了。

  她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聲音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在了喉嚨里,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撞擊。

  是郁子瀟。

  她似乎剛結束工作,脫去了白大褂,只穿著一件簡單的淺灰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黑髮依舊挽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雅的頸線。

  「抱歉……」

  郁子瀟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撞到人,她淺褐色的眼眸里先是閃過一絲歉意。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郁夕臉上時,那歉意很快被一種清晰的訝異所取代。

  眼前的少女穿著中學的校服,臉色有些蒼白,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望著自己——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慌亂,甚至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深切的痛楚。

  這張臉,不知為何,竟讓她感到一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抱歉,同學,你沒事吧?」

  郁子瀟率先回過神來,「有沒有撞疼?飲料沒灑到身上吧?」

  郁夕猛地驚醒,像是被燙到一般,倉促地低下頭,避開對方探究的視線。

  「沒、沒事……」

  郁子瀟看著眼前女孩明顯異常的反應,更加困惑。

  但是此刻,郁夕的大腦一片混亂,只剩下最本能的念頭——逃走。

  她緊握著兩杯西瓜汁,再次僵硬地想要繞過郁子瀟。

  「等等。」

  郁子瀟的聲音卻再次從身後傳來。

  郁夕的腳步像被釘住一樣,倏然停在了原地。

  「我記得你,」郁子瀟走上前幾步,來到她身側,「你是今天來參觀的同學吧?和方映雪一起的。」

  郁夕背對著她,死死咬著下唇,無法回應。

  只聽身後的女人繼續說著,語氣里並沒有責備。

  「為什麼沒有進標本室呢?我看其他同學都進去了。」

  她似乎只是單純地好奇這個中途跑掉的學生的想法。

  郁夕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胡亂地擠出一個生硬的理由:「沒什麼……我不想去。」


  說完她就後悔了,這聽起來多麼任性又不禮貌。她預想著對方可能會露出不悅的神情,或者進行一番說教。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一聲極輕的笑聲。

  郁子瀟繞到她面前,微微彎下腰,試圖看清她低垂著的臉龐。

  「這樣啊,」

  郁子瀟的聲音依舊柔和,「沒關係的。其實這種參觀學習本來就是自願性質的,你想看什麼,對什麼感興趣,或者不想看什麼,都可以直接和我說,不用一個人跑掉的。」

  「還有,你的名字是叫郁夕對吧?我聽你們班主任提前介紹過你們幾個優秀的學生。」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讚賞,「你班主任說你生物學基礎很紮實,是個很有潛力的孩子。以後要是報考我們中心醫科大學,非常歡迎你來我的實驗室看看。」

  報考她的大學?

  去她的實驗室?

  郁夕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在另一條世界線里成為了她母親的女人。

  腦袋裡那些不安的影子在不斷重疊,她再也聽不下去了,驟然轉過身去,打算用徹底劃清界限的態度拒絕郁子瀟的提議。

  「我……」

  可是,就在她轉身直面郁子瀟的那一刻,所有準備好的的話語,都碎成了無聲的哽咽。

  郁子瀟正安靜地注視著她。

  那雙淺褐色的眼眸里,沒有她記憶中母親常有的那種心不在焉的眺望,沒有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叛逆和失禮而顯露出的不耐煩與責備,更沒有她潛意識裡恐懼會看到的、如同看待麻煩一樣的冷漠。

  有的,只是溫和的關切。

  就像她曾經在無數個灰暗的夜裡,期盼過的母親的樣子。

  「同學,怎麼了?不舒服嗎?」

  郁子瀟擔心地問。

  郁夕的心臟有些疼。

  那疼痛並非源於恨,而是源於一種巨大的、令人無所適從的落差和委屈。

  郁子瀟……原來曾經的你,是這樣的人嗎?

  她就那樣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兩杯逐漸變得溫暖的西瓜汁。

  直到冰塊融化成墜落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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