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夕陽殘影(4千字,懸疑濃度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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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穿過郁夕的發梢,落下金色的光澤。

  牧小昭望著她光暈中的側臉,心沉沉一跳。

  郁夕變了。

  那個慣於冷眼旁觀的她,居然為他人伸出援手,這是從前的郁夕不可能會做的事。

  牧小昭總覺得,郁夕的感情稍微豐富了些,這讓她多少有些欣慰。

  剛才那個瘦弱女生被強迫買飲料的一幕,像一面鏡子,猝然映出了角落裡那個曾同樣瑟瑟發抖、無人伸手的——過去的牧小昭。

  那副模樣大概是讓郁夕心尖一動,才決定幫助她一把。

  「可惜她眼裡的『不甘』,和小昭的不一樣。」

  郁夕的聲音低了些,

  「哪怕今天幫助過她,估計不過多久她還是會回到被欺凌的位置上,沒有什麼改變。

  「像這樣的人,是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困境的。」

  牧小昭並不否認郁夕這一說法,說到底,一部分像原主那樣受欺凌的人,只是因為自身在默許著這種傷害的產生,而沒有進行過認真的反抗。

  「郁夕已經做得足夠啦。」

  牧小昭道。

  郁夕聽到這話先是愣了愣,然後回應了一個微笑。

  「嗯。」

  ……

  漫畫社活動教室前的空地,夕陽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郁夕剛走近,就看見站在一群女生中的孟芊兒正在對她招手。

  「郁夕——你終於來啦!」

  「嗯。」郁夕回應的很平淡,「季少鳴他們呢?」

  「他們還沒下課,等會就來。」

  「好,這個先給你。」

  說著,郁夕從自己的包裡邊翻出了一張精緻的邀請函,孟芊兒在旁人羨慕的目光中接了過來,一雙眼睛中泛著興奮的光彩。

  「謝謝你郁夕!對了,聽說你為了生日宴包下一整個高檔酒店!這是真的嗎?」

  「真的。」

  「哇哇!那一定花了好多錢吧!」

  孟芊兒已經忍不住開始想像那盛大的生日宴,將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儘管知道郁夕不會明說,她還是越來越好奇郁夕到底想做什麼。

  又是要當模特,又是要辦生日宴,還大張旗鼓的宣傳——這完全不符合郁夕一貫的行事風格。

  肯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吧。

  孟芊兒雖然很好奇,不過沒有多問。

  至少現在的郁夕,看起來精神狀態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也能正常地生活了!

  「不管郁夕想做什麼,總之盡力幫她就好了——小昭也會希望我這樣做吧?」

  孟芊兒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不只是為了偶像,也是為了好友。

  「對了郁夕!」

  孟芊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形禮盒,

  「生日那天人肯定超多,我怕到時候擠不到你跟前,就……就現在提前把這個給你吧!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她咧嘴笑著,笑容純粹而溫暖,帶著少女特有的真摯。

  郁夕低頭看去。

  孟芊兒手中捧著的,是一個素雅的陶瓷筆筒。

  它通體是溫潤的米白色,質地細膩。

  最引人注目的是筆筒外壁的手繪圖案:一隻毛色烏黑油亮的貓咪,正親昵地依偎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咪。

  這幅畫,像一把無形的鑰匙,「咔噠」一聲捅開了郁夕記憶的閘門。

  剎那間,無數個畫面洶湧而至:那個冰冷的雨天,牧小昭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地蹲在地上,而郁夕拿著雨傘輕輕為她擋住墜落的雨滴,還有兩個人照顧貓舍的貓咪後得到的那一對鑰匙扣……

  一股強烈的酸澀毫無預兆地衝上鼻腔。

  郁夕下意識地微微屏息,纖長的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才勉強壓下那股翻騰的情緒。

  她伸手撫過筆筒上那依偎在一起的黑白雙貓。

  「……謝謝你,孟同學。」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

  「啊,對了!」孟芊兒似乎沒察覺到郁夕瞬間的失態,「季少鳴和杜平原他們說要親手把禮物交給你呢!你要不要先進活動室坐會兒等他們下課?我們正好可以聊聊……」

  兩人漸漸聊了起來,話題從生日宴的細節又轉到學校趣聞。

  牧小昭站在不遠處,望著她們並肩走入活動室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翹起。

  「看來郁夕也是有成長的嘛!哼哼,多虧有我牧老師精心栽培!」

  小蘿莉頗為自得地想。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悄悄在牧小昭心中萌芽:

  如果郁夕的精神狀態能就這樣一點點好轉起來,建立起新的聯結,不再需要依賴她使用「傳遞」技能強行注入的溫暖和意志……

  那麼,她這個「外來者」的存在,或許就不會過度驚擾這個世界的規則?她是不是就能以一種更安穩的狀態,留在這個時空,留在郁夕身邊?

  這個想法讓她心頭一熱,卻又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微茫。

  離開學校,兩人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

  牧小昭看著身旁沉默走著的郁夕,腦中關於生日宴的疑問再次浮現。

  郁夕固然很聰明,各種準備也非常充分,但整個計劃中不確定的因素太多,牧小昭很難完全放心。

  為了以防萬一,牧小昭決定先把郁夕的想法理解得更清楚一些。

  於是,她斟酌著開口。

  「郁夕……」

  「怎麼了?有什麼想問的就直接說吧。」

  郁夕投過來一個困惑的眼神。

  「嗯……你之前跟說的那些安排,我思考了很久,但果然還是覺得有些問題,」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現在大概理解了你的想法,你想通過生日宴,為那些互助社的有極端行為的人創造機會,讓他們對夏正衡動手……

  「但是,『極端』就意味著不可控,他們的行動邏輯很可能是我們難以預料的。

  「萬一……我是說萬一,哪怕他們真的成功帶武器潛入了會場,但場面失控,他們在行動的時候傷及了無辜怎麼辦?芊兒,季同學和其他人也在場啊,豈不是很危險?」

  郁夕的腳步並未停頓,但側臉的神情在路燈下顯得更加冷靜。她似乎早有準備,平靜地解釋道:

  「這就是我選擇帝景酒店的原因。」

  她從隨身的平板調出一份詳細的酒店三維立體結構圖,展示給牧小昭看。

  「帝景是七星級,安保和分區設計本就是頂級。我包下的,是酒店的『雲頂花園』及其附屬區域。」

  說著,郁夕的指尖划過屏幕,清晰地點出布局:

  「底層宴會廳(A區): 這是主要入口,連接酒店大堂。邀請的普通賓客、學校同學、媒體等,簽到後會被引導至這裡。有充足的餐飲、娛樂設施和開闊空間。

  「這一塊的安保級別為常規酒店安保,主要維持秩序。

  「中層觀景廊&休息室(B區): 位於A區上方,環繞中庭設計,有玻璃幕牆可俯瞰下層。

  「這裡是緩衝帶,安排的是季少鳴、孟芊兒、杜平原、林教授等與我們關係較近的朋友和師長。有專屬電梯和通道連接A區,但相對獨立。安保級別比B區稍微高一點,有專屬服務人員和監控。

  「頂層露天『雲頂花園』(C區): 這是核心區域,獨立於酒店主體建築,露台式宴會廳,擁有獨立的VIP直達電梯入口。

  「只有持有特殊加密邀請函的夏氏集團核心成員——夏正衡、他的心腹董事、以及我們『邀請』的某些關鍵客人才能進入這裡。

  「C區場地為了設計開闊的視野,適當降低了場地的私密性。另外,雖然明面上它的安保級別最高,但實質上已經由我安排的人完全接管,所有通道可控。

  「最關鍵的是,C區與下方A、B區在物理空間上是垂直隔離的,中間隔著酒店本身的行政樓層。

  「因為這個行政樓層暫未開發,所以唯一的連接是那部專用VIP電梯,的電梯的控制權在我手中。一旦行動開始,VIP電梯會鎖死,C區將成為完全獨立的『空中孤島』。」

  說到這兒,郁夕輕輕舒了口氣,指尖最後點在代表C區的三維模型上,語氣篤定。


  「所以,無論頂層發生什麼,都不會波及到下兩層。

  「而A區的普通賓客雖然處在酒店最高層,但相較於臨近的合安寫字樓三十以上的樓層,他們的身位又是相對低點——行動軌跡將完全暴露在那個視角之下。

  「對於互助社潛在的殺手來說,那裡,就是埋伏的最佳選址。」

  語畢。

  郁夕單手撩起長發,目光迎向遠方的晚霞。她的身影融入薄薄的暮色里,裙擺被晚風吹得如同欲飛的歸雀。

  一場暗殺計劃在少女言語裡那麼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飯後的閒談。

  而立在一旁的牧小昭,腦子裡只剩下了震驚。

  她一直知道郁夕聰明,心思縝密,但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過,郁夕身為女主在全書中「智力擔當」的強大。

  沒有像她那樣的系統外掛,沒有夏素衣那樣的人望,沒有季少鳴那樣的家族地位,也沒有夏正衡的權勢。

  郁夕僅憑著自己一路殺到最後。

  太超標了!

  果然一開始沒跟郁夕為敵是正確的選擇,這女主不削根本沒法玩啊!

  牧小昭自認為也不是什麼很笨的蘿莉,但在郁夕面前,她還是稍稍遜色一截。

  至少她完全沒有料想到的是郁夕最後補充的那一點——關於合安寫字樓的高層視野的安排。

  牧小昭之前只是擔心混亂會波及無辜,而郁夕的布局,卻最大程度降低A、B區被波及的可能。

  郁夕刻意選擇了這個酒店,不僅僅是為了隔離,更是為了確保頂層發生的一切,能被特定角度清晰地捕捉到。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郁夕不僅要讓夏正衡付出代價,還要讓這個過程以一種近乎公開的形式發生。

  她不是簡單地要一個結果,她要的是一個無法被掩蓋、無法被扭曲的「審判」過程。

  「怎麼了小昭,一直盯我看?」

  牧小昭肉乎乎的小臉突然被掐了一下,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她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竟然一直盯著郁夕看得出神。

  」唔......」

  」被我今天的打扮迷住了?又開始想入非非?」

  郁夕微微俯身,姣好的身材,在緊身裙的包裹下勾勒出誘人的曲線。領口若隱若現的弧度恰到好處,仿佛故意要給牧小昭展示一般。

  牧小昭的臉燒了起來,慌忙移開視線。

  」我、我才沒有那樣想啊!」

  她氣鼓鼓地跺了跺腳,這個可惡的郁夕,真把她當成那種滿腦子只有女朋友身材的膚淺之人了嗎?

  「真的沒有嗎?」

  」真的真的!哼……」牧小昭小聲嘟囔著,手指不自覺地拉扯裙角,」我只是覺得郁夕你好厲害,竟然能把計劃想得這麼周密......」

  郁夕依舊笑著看她,可聽完這句話後,那雙漂亮的眼睛卻漸漸黯淡下來,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真的厲害嗎?我可不這麼覺得。」

  她輕聲呢喃,深深望了一眼面前的牧小昭,忽然鬆開了一直握著牧小昭的手,牧小昭只覺掌心一空,那抹熟悉的溫度就這樣抽離了。

  她怔在原地,伸出手又去拉郁夕,可郁夕再次掙開了她,就像在迴避與她的觸碰一般。

  「郁夕……?」

  牧小昭小心地叫了一聲郁夕的名字。

  沒有回應。

  這是第一次,郁夕沒有回應她的觸碰。

  也是第一次,郁夕對她的呼喚置若罔聞。

  牧小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微微發白。

  十月的風突然變得刺骨,順著敞開的衣領灌進來,將胸口那點餘溫也掠奪殆盡。

  她看著郁夕背過身去,獨自朝著公寓的方向前行,微微顫抖的背影在路燈下格外單薄。

  」小昭,你還不明白嗎?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郁夕低語著,」如果我真的那麼厲害……就不會弄丟最重要的你了吧。

  「幻覺,終究是幻覺而已啊……」

  最後幾個字幾乎消融在風裡。

  郁夕抬手抹了把臉,忽然加快步伐,像是要把所有踉蹌都藏在背影里。

  可牧小昭分明看見,她攥緊的拳頭正抵在胸口,像是要按住某個正在滲血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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