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落雪瀟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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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了解郁子瀟,方映雪對她的迷戀,就越多一分。

  大四下學期的時候,郁子瀟去社區醫院做義診。

  明明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學校里沒有其他老師願意長期堅持,她卻每次都接得不亦樂乎。

  方映雪怕她一個人連軸轉太辛苦,便也主動申請了志願者名額,跟了上去。

  社區醫院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味,人聲略顯嘈雜。

  方映雪幫著維持秩序、叫號、做一些簡單的輔助工作,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診室里那個專注的身影。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郁子瀟看病時的姿態。

  不同於在實驗室里審視數據的銳利,也不同於在課堂上講解理論的清朗。

  此刻的郁子瀟坐在簡單的診桌後,微微傾身,長長的睫毛低垂,目光專注。

  方映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見過郁教授很多面:嚴厲的、溫和的、專注的、疲憊的……卻從未見過她如此醉心於救死扶傷的模樣。

  她就像一塊溫潤的玉,沉靜地散發著屬於自己的光,照亮著他人生命里晦暗的角落。

  忙碌的上午過去,病人暫時稀少。

  兩人在狹小的休息室里吃著盒飯。

  「映雪,」郁子瀟放下筷子,忽然問道,「你是為什麼選擇讀醫學專業的呢?」

  方映雪正扒拉著飯粒,聞言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唔……其實……當初也沒想太多,家人說以後當醫生說出去有面子,工作也穩定……就,選了。」

  她說的很誠實,臉上微微發燙。

  在這樣純粹追求理想的郁教授面前,這個答案顯得如此功利。她還真從沒好好想過這個問題的內核。

  出乎意料地,郁子瀟並沒有露出任何不贊同的神色,反而輕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快。

  「很實在的理由。」

  她評價道,眼角的笑意還未散去。

  方映雪的臉更紅了,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被那難得一見的笑容晃了眼。

  於是她鼓起勇氣,反問道:「那……教授您呢?您又是為什麼選擇這個行業,還……還堅持做這些別人不願意做的義診?」

  郁子瀟的笑容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溫柔的神情。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因為,這是我小時候的夢想。」

  郁子瀟頓了頓,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很小的時候,我家附近住著一位拾荒的老人。其他孩子嫌他身上髒,總愛欺負他,只有我,常去找他玩。」

  「於是我們熟絡起來,老人會講許多笑話逗我開心,那時我天真地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說到這,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直到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跑到那片空地,卻再也等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從天亮等到天黑,就那麼傻傻地等著……後來才知道,老人已經病逝了。他其實一直身患重病,是因為子女不管不顧,他才出來拾荒維生。」

  郁子瀟的目光轉回方映雪臉上,眼中那抹光亮更加清晰。

  「後來很長時間我都在想,如果我能幫助他的話,他是不是就不會離開得那麼快?

  「這世界上有那麼多身患重病的人,卻沒有錢治病,如果我能成為一名醫生,是不是……就能少一點像他那樣痛苦的人?」

  她的語氣平緩,卻蘊含著一種磐石般的信念。

  方映雪聽得入了神,心湖被投入了巨大的石塊,漣漪一圈圈擴散,久久無法平息。

  「我下定決心學醫,好在我的父母也很開明,支持我的夢想。」

  郁子瀟的唇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我考上了醫科大學,後來讀了醫學博士,又做了研究,現在終於如願以償地進入了這個領域工作。雖然……路還很長,能做的也有限,」

  她看了一眼窗外略顯陳舊的社區醫院,

  「但在這裡,在每一個需要的地方,能多幫一個人,多緩解一份痛苦,哪怕一點點,都讓我覺得,離小時候那個『想治好別人』的願望,更近了一些。」


  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叫號聲。方映雪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陽光透過窗戶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摸到郁子瀟靈魂深處的溫度——那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執著,一種源於悲憫的、無比強大的力量。

  原來支撐著她在這條艱難道路上堅定前行的,並非什麼宏大的目標或世俗的榮譽,僅僅是幼年時目睹生命逝去卻無能為力的悲傷,以及那份想要「治好」他人的樸素心愿。

  方映雪的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填滿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哽住了。

  只可惜,她一直沒有勇氣表白心意。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某個做完實驗回宿舍的夜晚,郁子瀟忽然在分別的路口叫住她。

  「映雪。」

  她聲音很輕。

  「怎麼了?郁教授……」

  郁子瀟忽然笑了,眉眼彎彎,笑得她心慌意亂。

  「都認識這麼久了,私下叫我子瀟也可以啊,」郁子瀟說著,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啊,可以不用在我面前這麼拘束。」

  「好……」

  「以後放鬆一點,好嗎?」

  「好……」

  嘴上是這麼應的,方映雪心裡卻嘀咕:有誰能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不小心翼翼啊。

  郁子瀟離她離得很近,發尾黏上的洗髮水香還未散去,撓得她心裡痒痒的。她感受著郁子瀟的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劉海,凝望著她那雙因為害羞到處亂躲的眼睛。

  「映雪,」郁子瀟說,「周末,我父母讓我去相親,說是一個大公司總裁的繼承人。」

  「哎?」

  心猛地一沉。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方映雪猝不及防,腦中一片空白。

  「啊……好……」她囁嚅著,聲音乾澀發緊,一股酸澀毫無預兆地湧上鼻尖。

  郁子瀟依舊微笑著,只是那笑容在頭頂接觸不良、明明滅滅的燈管光線里,辨不清幾分真心,幾分是禮貌的面具。

  「可是,我不太想去。」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帶著朦朧的意味,「還是現在這樣……更好。」

  聽見這句話,方映雪驚訝的抬起頭,正好對上郁子瀟溫柔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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