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所謂繼承人(全部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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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心城最高處,」雲巔」旋轉餐廳。

  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燈火如同墜落的星河,在腳下緩緩流轉。

  玻璃吊燈折射出的光與窗外霓虹交相輝映,將鋪著義大利手工刺繡桌布的餐桌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里。

  季岩不自覺地鬆了松領結。

  儘管他已是中心城排得上號的富豪,但此刻坐在夏正衡對面,他後背仍沁出一層薄汗,不自覺的流露出低位者的姿態。

  夏正衡主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神戶牛排,餐刀划過骨瓷盤的聲音清脆又刺耳。

  「這次找我有什麼事?又有合作?」

  夏正衡用尾指敲了敲紅酒杯,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名表,反射著透過玻璃窗射進來的陽光。

  「不,夏家主,我今天不是來談工作的,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咱倆畢竟也算老朋友,總得聯絡聯絡感情吧?」

  」呵呵,聊天?」夏正衡刀叉一頓,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啊,聊聊。」

  光影在兩人之間投下微妙的界線。

  自從聯姻計劃流產,兩家的關係便開始微妙起來,仿佛多了一層透明的屏障。季岩知道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過刻意,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講了下去。

  」咳……聽說府上最近有些變故,」季岩垂著頭,」素衣小姐的……病情,可有好轉?」

  夏正衡眼皮都沒抬:」勞你掛心,已經安排最好的醫療團隊了。」

  」那就好!那就好!像素衣小姐這樣能幹的人,若能痊癒歸來,一定能重振夏家聲威……」

  這麼說的時候,季岩的眼珠無聲地動了動,視線從夏正衡布上溝壑的額頭落到他緊繃的唇角。

  這是一句試探。

  他在等待著,在試探著夏正衡對這句話作出的反應。

  兩個人安靜的幾秒。

  夏正衡緩緩放下刀叉,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像是終於看夠了跳樑小丑的表演。

  」她不會再接觸任何家族事務。」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餘生在療養院靜養,對她最好。」

  季岩很是吃驚。

  」這……真是太遺憾了……」

  他這才意識到,夏家的天,變了。

  那個說一不二的鐵血家主,親自廢黜了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而唯一剩下的血脈,竟是那個被整個夏家視為洪水猛獸的——郁夕。

  如果未來的繼承人是郁夕,如果郁夕能掌控整個夏家……

  水晶杯中的紅酒微微晃動,倒映出季岩驟然明亮的眼神。然而沒過多久,他那點小心思就被夏正衡無情的戳穿了。

  」季岩。」夏正衡直呼其名道,」你是不是又在打聯姻的主意?想把郁夕塞給季少鳴?」

  季岩的手指猛地一顫,紅酒險些潑灑在雪白的桌布上。

  」夏家主,您這話就——」

  」呵呵,打著聯姻的幌子,想蠶食夏家的產業?」

  季岩慌忙擺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只是覺得……如今郁夕小姐是您在中心城唯一的血脈,也是未來的繼承人,郁夕小姐身份不凡,這座城裡能與她當戶對的,恐怕也就只有少鳴……」

  」未來的繼承人?」

  夏正衡突然冷笑起來,那笑聲讓季岩後背發涼,」季先生,我倒想問問你——」他緩緩前傾身體,像一條蓄勢待發的眼鏡蛇,」為什麼你覺得……一個家族必須要有繼承人?」

  季岩徹底僵住了。

  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像一記悶棍,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看著夏正衡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茄帽。

  」說點掏心窩子的話吧,」火焰騰起的瞬間,照亮了夏正衡眼底的寒意,」夏素衣也好,郁夕也罷,不過是沾了我的光寄生在夏家的……蛀蟲罷了。」

  「我娶妻生子只是因為外界的眼光,從沒想過給她們占什麼便宜。」

  」她們吃我的用我的,一分錢沒還給我,早該知足了,憑什麼要我還要親手把打下的江山交給她們?」

  「季先生,我看你多年未婚,想必也是懷著和我一樣的想法吧。」


  季岩沒有回答,他有點聽傻了眼。

  他不敢相信這樣刻薄的字眼竟出自一個父親之口,這個父親,甚至還是人人尊敬的夏家主。

  」我……」

  見對方很執著地要他回答,季岩喉結滾動,把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又艱難地換了種說辭,」但您總要考慮年老之後的事……和家族的未來……」

  」呵呵,老?我可還沒老!」

  夏正衡突然一聲喝,嚇得鄰桌的客人紛紛側目,「看看我這些年在商場上的戰績,我的精力比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旺盛得多!」

  」夏家不需要繼承人,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輪不到任何人來染指我的產業!」

  聲音如雷貫耳,那一刻,季岩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本質——一個徹頭徹尾的、冷血的怪物。

  在夏正衡眼中,親情不過是可有可無的裝飾品,子女只是不幸流著他血液的累贅。

  他畢生的熱情,早已全部獻給了金錢與權力這兩尊神祇。

  ……

  轉眼間,到了九月。

  天御學院大門前,飄落著幾片早秋的梧桐葉。

  郁夕踏上主幹道的瞬間,校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陽光在她肩頭投下淡金的光暈,少女穿著熨燙平整的制服,黑色長髮如瀑垂落,清冷和優雅的氣息從里瀰漫到外。

  」喂,看那邊……是郁學姐!」

  」超漂亮......」

  竊竊私語像漣漪般擴散。

  自從夏素衣被送進療養院的消息傳開,整個學院的風向標就開始了微妙的偏移。

  大家幾乎是默認郁夕會成為新繼承人,爭相諂媚來,那些原本凝聚在夏素衣身上的崇拜,自然而然地順到了郁夕身上。

  不只是學校普通學生對她異常熱情,午休時分,學生會幹部們也將郁夕團團圍住。

  」……郁同學,對學生會感興趣嗎?這是歷屆學生會長資料 」副會長推了推金絲眼鏡,遞上檔案冊,」考慮到郁同學的特殊情況,我們可以破例免除競選流程……」

  檔案冊在桌角磕出輕微的聲響。

  郁夕正在筆記本上記錄作業,筆尖甚至沒有停頓。

  」沒興趣。」

  她一句話斬斷了所有期待。

  副會長舉著檔案冊的手僵在半空,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全都向郁夕投來複雜的目光。

  就這樣,少女清冷疏離的身影,在校園裡劃出一道無形的界限,」冰山校花」的稱號在天御學院裡不脛而走。

  有人說她高傲得不近人情,有人說她成為繼承人以後越發目中無人。

  但郁夕從不在意這些流言。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手機屏幕里的論壇圖標上,關注著互助社成員的一舉一動。

  繼承人?

  她可從來沒覺得自己是繼承人——如果是,那也絕對不可能是夏正衡親手把位置給她。

  她太了解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了。夏正衡最近頻繁更換她住處的安保系統,連她購回來的日用品都要經過三道檢查。

  但這些防備在她眼裡不過是困獸猶鬥。此刻,她正用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動著,屏幕上顯示著夏氏集團最新的股權變動圖。

  郁夕凝視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接連爆出的醜聞果然讓夏家元氣大傷,不僅股價大跌,連向來沉穩的夏正衡都開始自亂陣腳——上周他甚至在董事會上失手打翻了茶杯。

  她的指尖輕敲著桌面。

  那個名為」沉默的傍晚」的帳號,如今已在論壇掀起軒然大波,只等著夏正衡按捺不住出手。

  這,是一場豪賭。

  郁夕並不能控制所有人,她也不能預判自己那些煽動性的言論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是,她不會停下。

  她一定要為牧小昭報仇。

  傷害過牧小昭的人,不管是互助社還是夏正衡,郁夕一個也不會放過。

  瀏覽完頁面,她關掉網頁,壁紙上銀髮少女的笑顏忽然躍入眼帘。


  郁夕的指尖微微發顫,在觸碰到屏幕的瞬間又蜷縮起來,仿佛怕驚擾了那個永遠定格的笑容。

  」小昭......」

  她眼眶漸紅。

  」郁夕,笨蛋,不要為我難過呀!我會心疼的……」

  牧小昭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想要拭去少女眼角的淚水——儘管她知道身為幽靈的自己不可能碰到郁夕。

  但是,這一次,事情似乎發生了小小的改變。

  牧小昭話音未落,郁夕突然渾身一顫,手中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過身,瞳孔劇烈收縮,目光直直穿過牧小昭透明的身體。

  」小昭?是你嗎?」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一直都在這裡……對嗎?」

  牧小昭驚愕地捂住嘴。

  兩個少女隔著生與死的界限四目相對,一個眼中盛滿震驚與希冀,一個臉上寫滿慌亂與無措。

  」你能……聽見我了?」牧小昭不敢相信。

  「小昭,我就知道你還會在這裡……」

  郁夕的嘴唇顫抖著,她緩緩抬起手,指尖穿過幽靈虛幻的輪廓,在接觸到的一瞬間,她分明感受到了那一絲微弱的、熟悉的溫度。

  「是幻覺嗎?是幻覺也好,讓我多聽聽你的聲音吧,小昭……」

  「郁夕……」

  「我好想你,小昭,一直都好想你。」

  郁夕終於控制不住情緒,話音裡帶上了空哭腔,她伸出雙手,向著那個冥冥中感覺牧小昭所在的位置摸索著,從臉頰一直撫過脖頸。

  而奇蹟般的,牧小昭也感到了一絲痒痒的觸覺。

  「唔,我……」

  「剛才在說什麼呢?再和我說兩句好嗎?求你了……我真的太想念你了……」

  郁夕一遍遍哀求著,「小昭,你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義,沒有你在的每天……我都好煎熬……」

  牧小昭望著郁夕單薄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陣酸澀和疼痛。

  明明知道這樣做會加深與現實的聯繫,會加速那個」規則」的干涉,她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

  」笨蛋郁夕,我在的啦……一直都在……」

  她踮起腳尖,透明的手指穿過郁夕的髮絲,小心翼翼地撫過那幾根翹起的頭髮。

  那頭髮就像感到了微風一樣,輕輕動了動。

  然後,牧小昭看見郁夕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

  夜裡,兩個人又在夢境裡相遇。

  這次場景不再是之前那個地下室,而是夏氏莊園裡飄滿花瓣的浴缸。

  蒸騰的白汽如輕紗般朦朧,馥郁的花香絲絲縷縷在空氣中流轉,浴缸里波光粼粼,溫柔地倒映出兩個少女纖巧婀娜的身影。

  郁夕把小蘿莉一整隻抱起來,放進水裡,然後伸出修長的白腿,足尖點了點牧小昭的胸膛,隨意地挪動了一下。

  「嗚咕……」

  牧小昭的臉頰瞬間染上大片緋紅,慌亂地扭過頭去,想要往後退縮。

  可狹小的浴缸根本沒有給她留出退路,她只能侷促地僵在原地,被迫承受著郁夕充滿試探意味的舉動。

  郁夕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熾熱的火焰般在牧小昭身上遊走。她喃喃低語道:

  「果然,這反應和小昭一模一樣呢……你……真的只是我臆想出來的幻覺嗎?」

  「我、我……」

  牧小昭結結巴巴地開口,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她眼睜睜看著郁夕將晶瑩的玉足緩緩挪到自己耳畔,足尖輕輕夾住一縷被水浸透的長髮。

  晶瑩的水珠順著髮絲蜿蜒而下,「滴答」一聲落入水池中。她的心亂成一團麻,眼神慌亂無措,根本不知道該看向哪裡。

  「算了,就算是幻覺也沒關係,只要能見到你就足夠了。」

  郁夕輕輕嘆了口氣,收回了那隻惹人心亂的腿,坐進浴池。

  兩人肌膚相貼,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急促的心跳聲。

  就在牧小昭以為終於能鬆口氣時,郁夕突然轉過身,某個東西猝不及防地塞進了她的嘴裡,捂住她的嘴,讓她沒法講話。

  「嗚、嗚咕……?」

  「噓,別講話,聽我說。」

  郁夕的聲音很輕,只是看向牧小昭的眼神,比上次多了幾抹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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