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姐妹的博弈(4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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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深夜,郁夕還在忙碌中。

  屏幕的冷光照亮前方一片桌面,郁夕抬起下頜,側臉輪廓冷冽。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片刻,隨即落下。

  接著,一連串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清脆而有規律,伴隨著屏幕上出現的一行行字符。

  郁夕在為自己創造一個身份。

  一個能融入這片泥潭,而不引人懷疑的身份。

  「署名就叫……『沉默的傍晚』吧。」

  她獨自念叨著。

  接下來,是編織一個能引起共鳴,又不至於立刻被夏家識別為「威脅」的故事。先梳理骨架,再增加細節來營造真實感。

  郁夕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鍵盤邊緣划過。

  她不是在創造,而是在挖掘。

  挖掘那些被夏家掩埋在塵埃下的、無數普通人的悲劇模板。

  「內容就這樣寫好了……」

  ……

  帖子發上去以後,並沒有馬上得到回應,不過這也是郁夕意料之中的事情。

  互助社的活動相較於前已經減少了許多,按當前討論區的活躍度,再等個兩三天也不遲。

  儘管現在還沒有太多把握,郁夕還是決定就這樣一步一步的推進復仇計劃——先將帖子發出去,觀察夏家的舉動,再尋找應對的機會。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拍拍手,伸了個懶腰舒展一下身體,然後走到冰箱前打開。

  裡邊羅列著一些安斕之前準備的蔬菜。

  「郁夕要做飯了嗎?」

  牧小昭背著手跟在她身後,好奇地打量著裡面的食材。郁夕從中挑挑揀揀拿出了一些,又走到廚房邊開始清洗。

  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

  牧小昭望著郁夕,那雙赤紅的眼睛已經清明了許多,不再像先前那樣恍惚。

  郁夕總算從失去牧小昭的打擊中緩過來一些了,突如其來的囈語和幻覺,也明顯少了很多。

  儘管如此,她手下的每一道菜仍然是牧小昭喜歡吃的。

  不過多時。

  郁夕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不大的餐桌瞬間被填滿,土豆燉牛肉散發著濃郁的香氣,紅燒排骨色澤誘人,幾碟清爽時蔬點綴其間,甚至還有一小碟牧小昭生前最愛的甜點。

  「咕嚕……」

  牧小昭飄在一旁,看著這滿桌佳肴,下意識地咂了咂嘴——儘管變成幽靈的她早已失去了飢餓感,也無需進食。

  一切如同舊日重現。

  郁夕熟練地在餐桌對面擺好一副空碗筷,然後仔細地夾起幾塊排骨、幾勺牛肉,又添了些蔬菜,穩穩地放進那隻空碗裡,堆得小山一樣。

  「小昭,吃飯啦。」她聲音輕柔。

  空蕩的房間裡自然不會有回應,只有郁夕自己的聲音在迴蕩。

  她維持著牧小昭還在時的所有習慣,像在寂靜舞台上演繹著一場獨角戲。

  牧小昭明白,此刻郁夕的舉動,已不再是精神崩潰時的幻覺,而是她寄託思念的一種方式,一種固執的儀式。

  「土豆燉牛肉,紅燒排骨……都是你愛吃的,」郁夕拿起自己的筷子,對著空氣輕聲絮語,「小昭乖,吃飯要營養均衡才行,不能光挑肉吃哦……」

  「對了,今天我用『沉默的傍晚』這個身份在互助社發了帖子。先取得他們信任,再試探夏正衡的反應……相信我,小昭,我會給你報仇的……」

  明知無人應答,她依舊自言自語著,獨自咀嚼著食物,也咀嚼著孤寂。

  然而,房間裡並非只有她一人。

  無人得見的牧小昭,雙手乖巧地搭在膝蓋上,側著臉,安靜地望著郁夕。

  牧小昭也在無聲地回應著。

  「不能挑食?放心啦,我……不會挑食的。倒是你,一直這麼瘦,肯定又沒好好吃飯……

  「比起報仇,我更擔心郁夕你的安全啊……雖然這些都是劇本的安排……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郁夕能放下所有難過的事……」

  明知郁夕不可能聽見,牧小昭依然執著地回應著。


  儘管這陪伴如此虛幻,儘管兩人無法真正相觸,但就這樣靜靜守在郁夕身邊,有時竟也能讓牧小昭恍惚生出幾分往昔幸福的錯覺。

  那些像肥皂泡一樣脆弱的瞬間,只要輕輕一吹就會破損,可儘管如此,剎那的美麗依然讓人流連。

  就在這時,郁夕突然放下了筷子。

  牧小昭一怔,抬眼看去,只見少女的眼眶不知何時已微微泛紅,似乎是又想起了傷心事。

  「抱歉……抱歉……」

  郁夕慌忙用手背用力擦過眼角,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小昭,別擔心,我已經不難過了。」

  「你剛走的時候,我真的很絕望,甚至想過就這樣陪你去另一個世界。

  「但不知為什麼,最近,我總覺得你就在我身邊……心裡的痛,好像沒那麼尖銳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悄然的顫抖。

  牧小昭默默傾聽著,心頭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覆向郁夕懸在空中的手背。

  就在即將觸碰的瞬間,牧小昭猛地頓住了!

  掌心依然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郁夕的手,但在那虛無的接觸點上——就在郁夕溫熱的皮膚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竟極其微弱地、模糊地感覺到了一絲……溫度!

  牧小昭愕然抬頭,正對上郁夕同樣寫滿驚愕與難以置信的臉龐。

  「小昭……?」

  郁夕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小心翼翼的驚喜。

  尋常人遇到這種事,恐怕早已驚恐萬分,可少女的眼中卻只有純粹的、難以置信的期盼。仿佛她願意不惜一切代價越過那條生與死的界限。

  「小昭……是你嗎?難道……我又出現幻覺了……」

  驚喜還沒有持續多久就消退,被巨大的失落取代。

  郁夕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目光失焦地盯著地面。

  牧小昭抿緊了嘴唇,悄然縮回手臂,複雜的心緒翻湧不息。

  果然,就像那個冰冷的「規則」或「系統」曾警告過她的那樣。

  隨著她與郁夕的聯繫不斷加深,郁夕對她的感知也在同步增強。

  而這種對世界規則的觸碰,每一次都意味著更深的干涉,帶來更不可預知的後果。

  可與此同時,牧小昭知道,現在自己就是郁夕的精神續命藥。

  因為天橋上的一點傳話,還有那個混亂的夢境,現在郁夕的精神狀態已經恢復了許多。

  小家久違地被布置上了各種粉撲撲、毛茸茸的東西,郁夕又變得像從前那樣認真打掃和做飯,同時還會詳細規劃自己的報仇行動。

  如果她完全切斷郁夕對自己的感知,那麼郁夕很可能又會像先前那樣出現偏激的想法,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於是,牧小昭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必須更精確地把握那個「度」才行……」

  牧小昭自語道,感覺像是走在鋼絲繩上。

  她必須守護郁夕。

  失去實體後,牧小昭曾經嘗試了很多事情。

  回看望傷痛欲絕的家人們,又或者是試圖接觸自己的朋友們。

  她想儘可能減少大家對她離去的悲傷,

  然而,就像系統曾經講過的那樣,除了郁夕之外的所有人都堅定的認為牧小昭已經死去。而這種認知,再一次加固了牧小昭在這些角色眼中的「死亡」狀態。

  牧小昭沒有接觸除了郁夕之外的任何人。

  陪伴郁夕,已經成為了牧小昭最重要,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門鈴突兀地響起,劃破了房間內凝滯的空氣。

  郁夕蹙眉,放下碗筷,起身走向玄關。

  牧小昭心頭一緊,立刻飄到郁夕身側,警惕地望向門口——她直覺來者不善。

  果然。

  門開了,門外站著的,是郁夕最不願見到的人之一:夏素衣。

  今天的夏素衣,倒是意外地低調了些。

  往常誇張濃艷的妝容淡了許多,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


  然而,那頭花了大價錢精心打理、卷度浮誇的頭髮,依舊張揚地昭示著她的身份,讓她整個人透著一股刻意的、格格不入的做作感。

  牧小昭的警惕瞬間拉滿。

  她太清楚夏家的手段了。

  先前夏家試圖將郁夕送出國,就與郁夕的父親郁子瀟有關。

  如今,經歷了那場暗殺風波,夏家更是危機四伏。夏正衡那條老狐狸,恐怕早就盯緊了郁夕這顆「定時炸彈」,伺機要「排除」她。

  「什麼事?」郁夕的聲音冰冷,身體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請人進來的意思,「沒有重要的事就請回,我很忙,沒功夫招待閒人。」

  「哎呀,妹妹,怎麼一開口就這麼沖?是在怨姐姐沒有在你『出事』後第一時間來看你嗎?」

  夏素衣捏著嗓子,語調拖得又長又膩,聽得牧小昭直皺眉。

  呃……這嗓子夾的,聽著也太難受……

  牧小昭正暗自腹誹,視線越過夏素衣的肩膀,心忽然猛地一沉。

  只見夏素衣身後,人影晃動。

  先是兩名穿著白大褂、表情嚴肅的醫生悄然上前,緊接著,一隊身著黑色西裝、身形健碩的保鏢魚貫而入,無聲地堵住了門口和樓道,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

  郁夕的目光掃過這群不速之客,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畏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她微微揚起下巴,直視著夏素衣,聲音清晰地響起,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麼說,你今天是來『探望』我的?

  「呵,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頭一回聽說『探望病人』,需要帶上醫療團隊和私人武裝的。你的關心真是別具一格。」

  夏素衣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笑容僵了一下,被當眾戳穿的尷尬,讓她眼神閃爍。

  她不自在地抬手攏了攏她那過於蓬鬆的捲髮,試圖掩飾:

  「這……妹妹你誤會了。保鏢他們……他們只是順路,出門的時候跟著我過來的,保護安全嘛……」

  「至於醫生,那是為妹妹你請的,我實在是擔心你的身體狀況,所以……」

  說到這兒,那點尷尬忽然被一股油然而生的底氣衝散了。

  對啊,怕她做什麼?

  夏素衣心念一轉,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她背後站著的可是龐大的夏家,是家主夏正衡!

  眼前這個失去父親庇護、又被家族邊緣化的郁夕,不過是個孤女罷了,拿什麼跟自己斗?

  「讓我進去吧,妹妹,」

  夏素衣臉上的笑容收斂,微微眯起眼睛,聲音裡帶上了些許強硬,「這是我最後一次說——別辜負了我的『好意』,好嗎?」

  「好意」二字被她刻意咬得很重,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如果我說不呢?」

  郁夕依舊很平靜。

  夏素衣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反問,嘴角扯出一個假笑。

  「那大概……是妹妹的精神狀況出了嚴重的問題,才會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拒之門外,」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的醫生和保鏢,「既然有如此嚴重的精神障礙,出於對你的健康和安全負責,我不得不『請』你走一趟,讓專業的醫療團隊給你做一番詳細的檢查了。」

  前面的探望和關心全是幌子。

  這,才是夏素衣此行赤裸裸的目的——強行帶走郁夕,以「精神問題」為由將她控制起來。

  牧小昭聽著夏素衣這番冠冕堂皇又咄咄逼人的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焦急地看向郁夕。

  出乎意料的是,郁夕臉上並沒有憤怒或恐懼,反而是一種近乎瞭然的平靜,仿佛夏素衣會打出這張牌,早就在她的預料之內。

  就在夏素衣以為要費一番周折,甚至準備示意保鏢強行闖入時——

  郁夕忽然向旁邊讓開了一步。

  這突如其來的讓步讓夏素衣一怔,隨即,心頭湧上一陣掌控局面的得意。

  果然,虛張聲勢!

  在夏家絕對的力量面前,她郁夕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算你識相。」

  夏素衣輕哼一聲,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勝券在握的傲慢,下巴微抬,率先一步踏入了玄關。

  身後的醫生和保鏢也魚貫而入,瞬間填滿了原本就不算寬敞的門口空間。

  一伙人簇擁著他們的大小姐,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湧向客廳。

  (好消息,作者終於安頓下來了,更新可以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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