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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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知序眼底難言的情愫流轉,「兩軍休戰,我趁著休整時間回來的。」

  北蠻有停戰議和的意向,被元景帝駁回,雖是暫時休戰,卻極不穩定,顧知序能停留的時間很短,七日的趕路日夜兼程,每日歇息都不足兩個時辰,更談何沐浴打理自己。

  一年多的時間裡兩人常有通信,卻還是第一次面對面相聚。

  顧知望發現他黑了不少,手上竟是生了凍瘡,拉過他的手道:「我寄過去的凍瘡膏你有沒有用呀,怎得這麼嚴重。」

  岳北苦寒,一年裡大半時間都是冬日,冷風寒雪的飄,顧知望陸陸續續寄過去不少禦寒的東西。

  顧知序縮了縮手,不想讓他盯著自己腫脹潰爛的傷口。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號角聲一響,隨時都要做好出戰的準備,每日裡屍山血海趟過,不是傷到提不起槍,誰也無暇顧及。

  門外響起兩道敲門聲,雲墨道:「水燒好了。」

  顧知望:「進來。」

  雲墨提著水入門,看見房內多出一人立刻警惕,隨後才發現那人是顧知序,放下了心,什麼也不多問,往屏風後的浴桶里來回了幾趟添滿水,合上門退了出去。

  顧知望儘量尋了身寬大的衣裳,送到了裡面。

  顧知序背對著他,露出寬闊堅實的肩膀,三道傷痕交錯,看樣子是刀傷,還未癒合多久。

  顧知望放下衣裳,卻未退出去,指尖不由自主落在那些傷疤上,默認不語。

  幾乎是剎那,手底下的肌肉緊繃,連帶肩頸連接處的曲線起伏,疤痕變得猙獰。

  顧知序啞聲道:「你先出去。」

  顧知望猛然醒過神,後知後覺有些不自在起來,說了句衣裳掛在了架子上,轉身退了出去。

  約兩刻鐘後,顧知序從屏風後出來,床榻上已經多出了個枕頭。

  對面李松的屋子一直空著,但是顧知望不想讓顧知序過去,坐在床榻上抬頭問道:「這趟過來可以待多久?」

  顧知序垂眸,對上他睜圓的眼,「一早便要走了。」

  時間太短了,任是顧知望有所準備也不由失望,「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他躺進里側,背著身不說話。

  須臾,燭火熄滅,外側傳出響動,顧知序合衣躺下。

  安靜中,顧知望咬了咬唇,正要轉身,腰間橫過條有力的臂膀,屬於另一方的體溫貼近。

  耳邊是說話時產生的細微氣流。

  「我捨不得歇息,想多看看你。」

  冷的木頭似的人突然放軟聲音說情話,顧知望耳朵尖顫了顫,覺得心上有螞蟻在爬。

  他轉過身去,手抵在顧知序胸口,感受到顧知序如鼓點般的心跳,莫名想要說些什麼,總之不想空氣安靜下來。

  「你……是從什麼時候起對我有所不同的。」

  顧知序一隻手落在他背後,有一下沒一下順著他的頭髮,陷入了沉思中。

  這句話有點不太好回答,從被接到顧家見到顧知望那一刻,當年那個給他支招,一雙眼睛狡黠靈動的小娃娃便在他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

  越是相處便越是深陷,像是一道帶有溫度的朝陽,本能吸引著身處黑暗陰翳中的人探出巢穴,無法抵禦那種帶有致命的吸引。

  顧知序便猶如守護珍稀財寶的巨龍,遏絕一切試圖挖尋藏寶的盜賊。

  想要獨占顧知望的念頭自始至終不曾變過。

  遲遲未聽到回答,顧知望戳了戳面前的胸膛,帶有催促意味。

  顧知序想了想,道:「你給雲稚送彩燈那次。」

  顧知望隱約記起這事,忍不住笑,「你亂想什麼呢,那彩燈那般丑,怎麼可能會是我做的,是王時托我送雲稚的。」

  現在想來,他覺得顧知序實在不懷好意,從小就給他灌輸娶媳婦不好的念頭和壞處。

  黑燈瞎火中,兩人壓低的說話聲斷斷續續,更多是顧知望問,顧知序答。

  恍惚中他們似乎又回到幼年時擠在一張床上,偷偷聽他議論哪個夫子壞,布置太多功課,又好似回到國子監的日子,衣食住行形影不離,如同習慣空氣般習慣彼此的存在。

  顧知望最後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只模糊感覺一道充滿安心的注視始終圍繞著他。


  顧知序一夜未眠,盯著側躺在自己臂彎中安睡的少年挪不開眼。

  幾聲鳥鳴清脆響起,窗外亮起晨光。

  顧知序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起身時半邊身子變得麻木,他動作放的小心,最後再深深看了眼床榻上的少年,似是要將人刻進心裡。

  天剛微亮,李氏便套上短襖出了屋子,正要到灶房裡生火做飯。

  往常這活都是張嬤嬤給搶了,不過李氏前幾天向她取了取經,學了些手藝,不怕望哥兒吃不慣。

  這不一早李氏便憋不住了,躊躇滿志要掌廚,剛合上屋門,一個轉身便對上院中的身影,瞧著是剛從自己兒子屋裡出來的。

  經歷過流寇的事後,村里人存了警覺意識,李氏驚恐張口就要喊人,在看見那人回頭後聲音驟然咽了回去。

  從認出了院子裡的人是誰的那刻,就這樣僵站著沒了反應。

  李氏眼底有恐懼也有心虛,不敢直視眼前的人。

  說到底當年都是自己苛待了那孩子,如今站在院中的不是李木根,而是高門大戶里的公子爺,真要計較起來,她就是拿命抵上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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