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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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園位於公主府最里側的位置,占據了一大片面積的宅院,相互之間用假山隔開。

  顧知望眼睛都有些不夠看,除去常見的羊、狐、鹿、猴等等,還有一些極其難見到的。

  渾身漆黑的豹子,長脖子的丹頂鶴,像是貓兒五顏六色的小動物,顧知望目不暇接,一邊感慨公主府可真有錢。

  這裡的每個場地都是精心策划過的,攀爬獸類四周種植了樹木,愛待在水裡的掘了池子,還有往上頭搭鐵網的,建造棲息木屋的,分劃地各不相同。

  看的出來,裡面的小獸都挺悠閒,被好吃好喝供養著,見到人也很親近,會主動靠近。

  鄭宣季一路上怪叫,這還是強忍著的表現。

  他們尋常哪裡見得到這些東西,就是朝廷組織的狩獵也因為年齡緣故沒參加過,原只存在想像中的猛禽小獸依依出現在眼前,不激動才怪。

  鄭宣季無比慶幸今日來公主府的舉動,暗暗朝顧知望投去好幾個眼神。

  好兄弟給力。

  顧知望沒注意到他,目光落在一隻右腿殘缺的老虎上。

  它可能有些上了年紀,懶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曬著太陽,不願意動彈,盆里被剝乾淨毛的雞依舊整隻完好。

  趙凌沿著他的視線走去,剛蹲下,那隻老虎便慢吞吞起身,一瘸一拐來到趙凌身側,沿著鐵網門蹭了蹭趙凌手心。

  趙凌沒挪開手,向來喜潔的人任由剛還趴地上的老虎蹭著,淡淡開口道:「它老了,現在不怎麼愛吃東西。」

  他可能並無意識到自己語氣中帶了抹難言的傷懷。

  顧知望:「它的腿是怎麼了?」

  趙凌面上仍是淡淡,「它出生起就是這副模樣,被族群拋棄,父親從山林里撿到它帶了回來,一直到現在。」

  也就是說,這隻老虎從小伴著趙凌長大,也稱得上是趙霍淵留給兒子的東西。

  顧知望很快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趙凌卻是笑了笑,起身道:「這處獸園是父親所造,大多東西都是從趙府挪過來的,父親不在後,母親曾有意拆除,最後被我攔下。」

  說完這些話,趙凌繼續若無其事帶著他們逛完獸園,才離府回了國子監。

  顧知望這下算是徹底明白趙凌母子間關係並不親近。

  大哥同在國子監,可遇到祖母和母親生辰都是提前一日告假歸家,也一定不會宴席中途離開。

  不過終究是旁人的家事,顧知望無意探尋,和顧知序鄭宣季一同回了賞花園。

  戲台已落幕,湖邊停著游湖畫舫,以供賓客到湖對岸的桃林賞景用膳。

  第一艘畫舫自然是以長公主為首上去,雲氏也在其列,正要帶著兩個兒子上船,卻遭到了阻力。

  顧知望腦海中浮現方才劉瞻嘴角意味不明的笑,突然拉住雲氏衣袖,「娘,我們坐後面的船。」

  雲氏疑惑問了一句,被顧知望以想和鄭宣季一起給搪塞了過去,只好依了他的意思,上了後面的畫舫。

  她今日一直伴在長公主左右,後面的夫人們對她很是客氣,刻意讓出最好的位置,主動和雲氏攀談起來。

  這可是過去不曾有的情形,雲氏一時順意,笑著和周邊的人扯起閒話。

  畫舫漸漸駛向對岸,靠近位置最好的邊緣,已經可以看見滿樹桃花開的景象,湖水之上波光粼粼,花香迎風撲鼻。

  顧知望看了眼中間有段距離的兩艘畫舫,放下心去找裡頭的鄭宣季。

  剛走沒兩步,一陣突如其來的撞擊力襲來,身體不受控制翻越船欄,跌落水中。

  顧知望腦中空白了一瞬,耳邊聽見巨大的水聲,身體浸入一片窒息的濕冷中。

  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置身何處,儘量使自己冷靜,屏住呼吸腦中快速閃過許多雜亂的信息。

  下雨天衣衫會重,對,他開始在水中動作笨拙扯下厚實的外袍,身體似乎有一瞬間的輕鬆,但那依舊距離水面有段距離。

  北方人大多是旱鴨子,尤其高門貴族間以泅水為粗鄙之舉,顧知望睜不太開眼,身體掙脫間只感覺似乎永遠浮不上去。

  他想,他明白了劉瞻那抹笑意的含義,原來是想直接要他性命。

  七歲時的顧知望滿腦子都被吃喝玩鬧占據,預料不到七歲的劉瞻已經開始爭權奪勢,僅僅會因為一次拒絕,便能心狠到取人性命。


  是他太天真了。

  此時的畫舫之上,人群慌亂,雲氏並未看見落水者是誰,只是本能尋找自己兒子,結果連著顧知望顧知序都不見蹤影,臉色霎時慘白,叫著救人。

  慌亂中,一個瘦高的小廝趁亂往人群中擠去,即將溜走時,卻被前面突然竄出來的小孩擋住,力氣極大地一腳踹向他膝蓋,瘦高的身體沿著船欄不穩跌落湖中。

  餘光最後,看見的是那小孩也朝著湖水翻身而下。

  顧知望便是在一陣的不安中,依稀聽見畫舫上的陣陣驚呼,以及接連響起的兩道落水聲。

  下一刻,手心被人緊緊拉住。

  同樣稚嫩的大小,手心遍布幾個繭子,熟悉的觸感使顧知望一瞬間知道來人是誰,原本慌亂的心一瞬間安定下來。

  但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

  阿序從小在乾旱的遼州長大,去哪學泅水?

  果不其然,顧知望既安心又絕望的發現,他們依舊停留在原處互相扒拉著水,沒有半點浮出水面的意思。

  就算是這樣的境地,顧知望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聲。

  顧知序,你個傻冒兒。

  畫舫上已經是一片嘈雜,今日參加賞花宴的都是女眷,包括隨從也是丫鬟侍女,一群深閨女子又怎麼可能下水救人。

  雲氏已是六神無主,確定不見自己兒子身影后,竟是面朝湖面就要往下跳,被隨側的女眷們拉住勸和。

  「娘,我看見顧知序跳下去了,望哥兒肯定也要下面。」鄭宣季死命拽自己娘衣袖。

  鄧氏一把拂開礙事的兒子,解下藏青披風扔在兒子頭上,從畫舫一躍而下。

  不過頃刻間,在雲氏驟然亮起的眼中拎著顧知望衣領子便拖上了畫舫,接著是同樣的手法將顧知序弄了上去,最後順手把在水中掙扎的小廝拉上。

  有婦人連忙拿了乾淨衣衫給鄧氏遮擋,鄧氏動作灑脫上了船,徑直朝兒子走去,隨意披上自己的披風,動作間不拘小節。

  「都是女子,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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