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暗中促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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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顧知序的嗓子痊癒。

  他的書童換成了個名為松香的少年,話較少,卻是個做事穩妥的性子。

  顧知望上學路上又有了伴,他覺得自那場火災後,阿序性子變了些,瞧著更加開朗了,不再是仿佛沉浸自己世界中,透著莫名的孤僻。

  這種改變顯然是好的。

  兩人剛從馬車上下來,便看見前頭的陳致和也下了車。

  他看樣子心情很好,朝著兩人揚了揚眉毛,挑釁意味十足。

  「大早上就看見晦氣東西。」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夠顧知望兩人聽見。

  陳致和領著書童進了崔府,遠遠將他們甩到後頭。

  顧知望難得和陳致和意見統一,覺得晦氣。

  「走吧,待會遲到了。」

  顧知序稍稍落後一步,眼中快速划過一絲晦澀不明,聽見顧知望聲音揚起唇角,應了聲加快腳步追上。

  丁舍學子年紀最小,也是最難管教的一批,小孩天性愛玩鬧,總有說不完的話,也易鬧矛盾。

  顧知序進門時被吵鬧的兩人撞了下肩膀,腳步頓住。

  撞人的學子瑟縮著不知所措,顧知序身份尊貴,又不怎麼說話,在其他人眼裡顯得格外冰冷疏離。

  久而久之,這種態度成為孤傲,沒人願意主動接近。

  被眾人靜止般地注視下,顧知序俯身撿起地上的毛筆,問:「可是你的?」

  那學子完全沒反應過來,忘了接過。

  顧知序卻沒有不耐,而是將毛筆放置在最近的桌上,語氣平靜:「無礙,下次小心。」

  他與剛入京時比變化是巨大的,褪去曬黑的膚色,怯懦的不適,如今的顧知序展露出顧家兒郎出色的五官,衣著得體,態度平和。

  就那麼一瞬間,周圍人覺得顧知序似乎並沒有他們想像中的不近人情,也並非高高在上。

  那名學子拿起毛筆,結結巴巴道了聲謝。

  氛圍漸漸緩和。

  大概是因為楊植之事,今日夫子講了幾起典故,藉此告誡眾人品性低劣者其技再長也必生禍亂,當避之遠之,不為世人所容。

  大概是講的太投入,下學時間一拖再拖,引的底下怨聲載道。

  顧知望進馬車時顧知序已經等在裡面了,一路上聽著他的抱怨沒有絲毫不耐煩,還貼心遞了水。

  水是用爐子溫過的,溫度掌控的適應,顧知望咂吧了下嘴,才有些反應過來。

  問:「我是不是太囉嗦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顧知序面前特別有傾訴欲。

  大概是顧知序耐心很好,他不覺那些都是無意義的廢話,會認真傾聽,又挨個給出回應。

  就連雲氏有時候都受不了兒子的小話嘮屬性。

  顧知序笑著搖頭,「和望哥兒待一起從不會感到無趣,這樣很好。」

  這脾氣實在太好了,顧知望又開始有些憂心,脾氣太好也不是事,也怪不得書中的阿序總受欺負。

  馬車路過熱鬧的南街,車簾被風帶起又很快落下,顧知序的目光從顧知望身上挪至窗口,停頓了片刻,待到馬車再前行一段後忽然開口。

  「停車。」

  顧知望身子晃了晃,疑惑看向對面,「怎麼了?」

  顧知序:「路過書鋪,我去尋兩本書。」

  「那我們一起。」顧知望是個坐不住的,起身就要下去,卻被顧知序一手攔住。

  「外面颳了風,你在裡面等會我,我很快回來。」

  不就是一點風,顧知望尋思自己身體挺好的呀,大病初癒的阿序才應該注意吧。

  不過很快,他想到了什麼,一切盡在掌握地眨了眨眼,「放心,我不下去,你去吧,不著急。」

  書鋪里有的可不僅僅是四書五經,詩書禮樂,不正經的同樣也有。

  這操作他熟呀,想看話本子就看嘛,他又不會告密,到時候還可以交換互相的看。

  顧知序不明白他突然轉換的態度,卻未曾表現出來,領會般地點頭,下了馬車。

  書鋪櫃頭,一道身影立在外側,和掌柜交談著些什麼,最後接過一貫錢,收入衣襟。


  顧知序記得他,那天引誘他去周宅的人。

  也是在膳堂時,他試圖幫助過的人。

  那股莫名的觸動早已消散不見,顧知序此時心中激不起任何波瀾。

  相比在學堂時,楊植要頹靡許多。

  就算再落魄,以往也是身著長衫,打理的乾淨整齊,如今卻是蓬頭垢面,短打麻衣。

  連最起碼的體面也維繫不下去。

  先敬羅衣後敬人,世人多是如此,在這京城富貴鄉尤甚。

  所以在楊植進門時才會被攔下,又明明是先到卻是最後被叫到櫃前。

  一舉一動都被盯著,生怕他手腳不乾淨。

  脫離了那靠山的狹小村莊,顧知序能見識到的人和事猛然增多,都要比他過去七年間來的深刻,引人發思。

  而此時的楊植已經不想去計較抄書費比過往要少十文錢,只想匆匆離開在眾人視線之下。

  「你就這樣甘心嗎?」

  一道聲音響起,楊植回頭,對上一雙沉靜而深邃的眸子,像是一眼能將人洞悉。

  「謀害同窗,逐出學堂,你大概還不清楚這些代表什麼。」

  顧知序無視前來招攬的夥計,一步步來到楊植面前,視線與他相對,不容對方閃躲。

  徹底揭開殘酷的面紗。

  「只要是這京城內正規的學堂,沒人會收一個壞了名聲的學子,這些罪名將會永遠成為你身上的污點,將來科舉必定無望,因為無人敢為你作保,一輩子,你楊家都改不了門楣,被人踩在泥里。」

  「造成這一切的人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依舊在外逍遙作樂,恐怕連你是誰都忘了乾淨,而你,楊植,卻要被人詬病,唾棄,永遠也翻不了身。」

  他倏地放低聲,蠱惑般:「陳致和不會知道你的遭遇,在他眼裡,你只是可以隨意捨棄的物件,連狗都不如。」

  「體面,尊嚴,底線,從未給予。」

  「如果是我,我不甘心,就算是魚死網破,也要為自己討個公道,絕不如他所願爛在泥里。」

  楊植渾身一震,雙腿牢牢釘死在地下,一動不動。

  那些話全部湧入耳中,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這些天裡的不甘、絕望、頹然都化作尖銳的利器,急於衝破束縛,囂張地四處涌動。

  顧知序隨手扔給夥計一塊銀子,指了兩本書。

  接過恭敬遞來的書轉身離開。

  好似只是無意碰見友人,隨意打發時間的閒聊,絲毫意識不到自己所說的話對旁人造成怎樣巨大的影響。

  楊植卻猶如老僧入定般,遲遲沒有動彈。

  馬車上,顧知望一見顧知序上了馬車,眼睛就盯著他手中的書炯炯有神。

  顧知序以為他想看,主動遞了過去,不過書一到手,顧知望便失望了。

  聲律啟蒙和山水遊記,無趣。

  沒記錯的話丁舍不是才在學三字經嗎,未免太超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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