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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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夫子一直住在侯府自己過意不去,偏偏讀書費錢,無處安頓,便提出給侯府里的孩子開蒙,顧律為了讓他安心住下,便同意了。

  一個秀才給幾歲小兒開蒙認字綽綽有餘,唯獨到了顧知望這便是天崩地裂,雞飛狗跳。

  那時候的顧知望是真不懂事,嫌夫子老拘著自己做不喜歡的事,便趁著他午歇時將人鬍子給剪了。

  時下的讀書文人都重視鬍子,以擁有一縷完美柔軟的美髯為榮,可想而知,當時的周夫子氣得都要撅過去了。

  顧知望也經歷了出生以來最慘烈的一頓打。

  後來顧律也不好意思將兒子再交給他,又怕兒子再禍害其他人,親自拿著戒尺給顧知望開蒙。

  這些年裡,每回見面周夫子對顧知望都是吹鬍子瞪眼。

  現在也沒好過哪去,顧知序倒是滿眼驚喜,「望哥兒。」

  下一秒,周夫子敲桌,「讀書認字當用心,不可被外物干擾。」

  顧知序收回視線,連忙端正坐好。

  受遼州貧困的風氣影響,他知道讀書不易,多少人家為了供出一個人讀書人省吃儉用,賣田賣地,更多人卻是連這個機會都摸不著。

  顧知序自幼羨慕李松山可以讀書,身為讀書人受村里人尊敬,不用干辛苦活,未來就算參加不了科舉,也能謀個體面差事餬口。

  如今得到這個機會,自然認真對待。

  周夫子對這個認真的新學生也是滿意的很,自然更加不願顧知望這個混不吝的影響自己好學生。

  顧知望隨意找了個地方坐,瑞雪居這邊的丫鬟對他很是懼怕,深怕招待不周,急急送了茶水點心上來。

  顧知望全程保持安靜,他已經不是當年不懂事的小毛孩了,只要不惹到他,他還是挺尊師重道的。

  周夫子教完顧知序十個字,讓他熟讀會寫,便放下書,「歇息一刻鐘。」

  顧知望立刻蹭了過去,顧知序不好意思用手遮掩桌上的字。

  他安慰道:「你比我強,當時我那字就是一團墨,橫豎撇捺都看不出。」

  一旁的周夫子輕哼了聲,心道還有點自知之明。

  「你這兩天學了多少字了?」顧知望拿起桌上的千字文,問道。

  「六十。」

  這個進度已經算快了,尋常私塾一天也只教十幾個字。

  不過顧知序情況不同,眼見崔氏族學沒半個月就要招生了,作為考核必須要熟讀三字文才有保障能萬無一失通過。

  顧知望取筆沾了墨,呼啦啦翻到一頁,抬手就是一陣勾畫,看的周夫子又是一陣吹鬍子瞪眼,暗罵他不知珍惜書冊。

  顧知望又勾出幾處地方,道:「你先學會背出這幾處。」

  顧知序不解其意,問了句為什麼。

  「你別忘了,我可是崔氏學堂的學生。」顧知望得意拍了拍自己胸口,「每次的入學考核我都見過, 夫子一般都是抽這幾段念,再讓你們照著背,記憶力上佳的就會通過考核。」

  周夫子忍不住拍桌子,覺得他教壞了自己學生。

  「投機取巧。」

  周夫子性格迂腐,為人正派,顧知望知道他的性子也不生氣,只是將自己的想法照實說道:

  「事情需分輕重緩急,再有不到半月便是入學考核的時候,按照阿序識字的速度便趕不上了。」

  周夫子卻只覺得他辱沒了讀書人的身份,「大匠不斲,大道至簡,豈能如你這般急於求成,滿心功利?」

  這是在說顧知望讀書心思不單純,只知道耍小聰明。

  顧知望不急著與他爭辯,而是問顧知序:「阿序,當務之急你最想進崔氏學堂,還是想先將這本書習完。」

  沒有半點猶豫,顧知序回道:「進崔氏學堂。」

  他不想和望哥兒分開,陌生的學堂和未知的同窗都加重了他的不安感,只有在望哥兒身邊才能稍稍緩解,如果進不了崔氏學堂,那麼代表他們可能一整天都見不到兩面,顧知序便滿心抗拒。

  再者,崔氏學堂已是上京聲名遠揚的存在,教書的夫子多是舉人身份,且崔家百年世家書香門第,多的是人趨之若鶩,說出去也是臉上有光,別人多敬你兩分。

  顧知序分的清主次和自己要什麼,也認同望哥兒的說法。


  新交的學生倒戈,周夫子胸口一梗,對顧知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歪門邪道,誤人子弟。」

  顧知望覺得自己沒錯,認為周夫子就是對自己不滿。

  「這怎麼是歪門邪道了?我不過就事論事,事實便是當前的考核更為重要,再說,我又不是不讓阿序讀書,這千字文進了學堂一樣會教的,我只是讓阿序變通一下。」

  他本以為周夫子還得反駁自己,肚子裡裝了不少話,就等著對方亮牌了。

  結果周夫子沒聲了。

  不會吧,難道真將老人家氣著了?

  顧知望想到他爹的戒尺,理智回歸,猶豫著要不要服個軟算了。

  下一刻,周夫子驟然起身,來回踱步。

  陷入了矛盾的沉思。

  變通?這句話曾經已經逝去的顧表弟也對他說過,只是當時的自己堅持己見,沒有聽進去。

  可是現在連一個七歲小兒也這般說。

  這便猶如一個耳光猝不及防打在他臉上。

  顧知望問顧知序他最想要的是什麼,而現在,周夫子也問自己,他想要什麼?

  是數十年的寒窗苦讀筆耕不輟,還是入朝為官早日實現為全家報仇的執念。

  難道不曲意逢迎,溜須拍馬也是錯?

  周夫子沉積多年學問自是不差,不過他不屑同世人般逢考便打探各位考官的審美偏向,四處參加詩會增添名氣。

  他愛寫實事,策論不見花哨之氣,不似那些錦繡文章。

  難道這些都是錯嗎,可要是錯,他這些年的堅持又算什麼。

  周夫子臉色變了又變,顧知望自覺坐正,接著便見他甩袖而走,走前不忘氣咻咻道:

  「老夫羞於你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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