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獨自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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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壽堂位置靠近最裡邊,遠離街道,老人家淺眠,喜靜,位置選在裡面不受打擾。

  顧知望的聽風院靠近外院,中間是雲氏後宅女眷的住處。

  以往不到一刻鐘走完的路,今天卻顯得格外漫長。

  顧知望認真想了想,找出了問題所在。

  以往一起回去的時候,娘總是拉著他溫柔的問話,問學堂的事,問吃飯的事,好像一切遠離她的衣食住行都要問上一遍才放心。

  那時候他只顧著應付娘,不將自己又調皮闖禍的事供出去。

  一來一回說這麼多話,時間過的可不就快了嗎。

  今日萬壽堂之事顧知望提前預測過很多次的,事情進行的順利,一切塵埃落定,顧知望缺失的情緒卻在看見雲氏步履蹣跚的身影時,剎那恢復。

  原來過往稀疏平常的東西,直到要失去了才能明白有多珍貴。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和娘牽著手溫溫柔柔的被問話了。

  顧知望心裡沉甸甸的,壓的難受,這是以往只知吃喝玩樂,偶爾冒出厭學心理的顧知望從沒體會的感受。

  或許是長大了,他開始想許多從前沒想過的事情。

  他知道娘肯定接受不了,今天的事他沒有顧及娘的心情,太突然了,沒有一點準備。

  滿腦子傷春悲秋的顧知望一個沒注意,在進自己院門時一腳落空,摔了個底朝天。

  沒反應過來自己趴在地上,他呆呆抬頭,感覺有什麼東西流下來。

  耳邊響起丫鬟的驚呼,「小少爺流鼻血了。」

  顧知望沒有理會,舔了舔嘴巴,吐出了一顆小乳牙。

  遠遠走在前頭的雲氏回身的動作流暢無比,花影都沒跟上。

  顧知望看見她朝自己跑了,連風都被帶起。

  娘跑的可真快呀。

  一點也不像上京里前擁後簇,蓮步輕移的貴夫人。

  窩在熟悉的懷抱里,顧知望眼睛一熱,身上後知後覺的疼,哇地哭了。

  「娘錯了,不應該走那麼快,別哭。」雲氏手忙腳亂給他擦臉,拿著帕子的手越來越慌亂,最後動作停住,眼淚跟著落下。

  一大一小就這樣在院門口,久久沒有起身,顧知望張揚的哭聲里伴隨著女人壓抑的低啜。

  那天顧知望不知怎麼地睡著了,再醒來後便再沒看見雲氏。

  來的是雲氏身邊的花影。

  「夫人這段時間有要事忙,少爺用膳便在自己院裡吧,天漸冷,夫人也是怕來回跑染了風寒。」

  張嬤嬤臉上笑的勉強。

  不年不節的,哪來的要事,能忙到一起用飯也沒時間?

  花影張了張嘴,看向顧知望,只是輕聲說了句:「夫人是關心少爺的。」

  顧知望一個小娃娃卻是裡頭最為自然的一個,笑著開口:「我知道娘關心我呀,花影姐姐記得讓娘也要好好吃飯。」

  花影笑著欸了聲,留下手上的一碟板栗糕離開。

  沒了外人,張嬤嬤臉瞬間垮了下來,嘴裡念叨著少爺、命苦狠心的話。

  有西竹這個八卦體小喇叭在,當天晚膳顧知望還沒回來,事關身份的事就先叫西竹急匆匆帶過來了,老太太那邊有她的小姐妹在,消息不會有假。

  一瞬間,聽風院的天就塌了。

  顧知望坐在桌案後,朝張嬤嬤招手,等人過來了什麼也沒說,一塊栗子糕送進了張嬤嬤嘴裡。

  栗子糕用料紮實,張嬤嬤原本一肚子的話被堵了回去。

  不過這種情況沒有保持多久,她再次開始唉聲嘆氣。

  顧知望放下手中的書,認真道:「娘肯定是有事才不和我一起用膳,娘對我最好了,嬤嬤不許說娘。」

  「我的小少爺喲,現在可不比以前,您就是太實誠了。」

  人呀,還是自私些才活的好,那些燒殺搶掠的土匪吃香喝辣,侵占良田的地主肚子渾圓,背主求榮的婢子踩人上位,哪個不是心狠的?

  張嬤嬤自小家貧,為了多換點銀子,被家裡嫁給了個殺豬的鰥夫,婚後丈夫稍有不順便動輒打罵,婚後十年才產下一子。

  有了孩子,生活也算有了盼頭,可沒想到已長大成人的繼子怕弟弟分得家產,竟下狠心將幼弟溺死於水中,被提前回來的張嬤嬤撞見。


  懦弱了半輩子的女人將自己丈夫一家上告衙門,為自己和逝去的孩子討回公道。

  再回娘家,卻被家裡人趕出,被罵不應狀告夫家,失了為人妻的三從四德。

  心灰意冷之的絕路下,張嬤嬤將自己發賣,最後來到這侯府。

  七年的時間,她已經將顧知望當做自己孩子,於她而言,自己雖然有爹有娘,卻依舊身似浮萍。

  只有在望哥兒身邊,才能找到點些許歸屬感。

  自然得為他所打算。

  一直安靜的雲墨是個實心眼,硬邦邦道:「我存了銀子,可以給自己贖身,少爺要是離府,我還跟著少爺,我力氣大,可以保護少爺。」

  這些銀子都是少爺私下給他的,他能感受出來,少爺對待自己是平等的朋友關係,從不像學堂的小公子吆五喝六,拿書童取樂。

  誰對他好,他就跟誰。

  西竹神不知鬼不覺順了塊栗子糕,張嬤嬤這時候沒空教訓她,一臉滿足的吃完,她拍了拍手道:「少爺去哪我去哪。」

  小姑娘知道自己的偷懶耍滑的性子,恐怕沒人願意收他,夫人早看她不順眼了。

  大概只有小少爺願意養她,所以必須跟著。

  聽見兩人的話張嬤嬤一口氣沒上來,「你們當出府是好玩的,外面世道亂的很,客棧有黑店,街上是拐子,路上有土匪,出了門命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西竹有些害怕,偷偷伸向糕點的手都縮了回來,「外面這麼危險嗎?」

  她也不過十二歲,少有出府的時候,就算出去也是到熟悉的鋪子裡買點花繩點心,不知外面的世道艱辛。

  「那我們找少爺的親生爹娘。」雲墨皺眉道。

  張嬤嬤恨鐵不成鋼,「你們兩個怎麼老想著出府,就不能想辦法留下嗎?」

  私心裡她恨不得侯府找不到那孩子的蹤跡,那姓錢的說望哥兒親生父母是農戶,還不知道住在哪個旮沓山里,面朝黃土背朝天,起早貪黑一年到頭連個幾兩銀子都掙不到。

  望哥兒養的精貴,哪能受的了這苦。

  雲墨猶豫,「可是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少爺是抱錯的,不走成嗎?」

  雲墨思維簡單,既然是抱錯了,待真相大白,自然是各自歸家。

  侯府迎來真正的小少爺,那被抱錯的另一家難道連親兒子都等不回來,雲墨雖然腦子不聰明,但清楚老爺的為人,也做不出仗勢欺人,強留別人兒子的事來。

  張嬤嬤卻是不忿,「那些拐了十八彎的親戚表小姐都住得這府里,憑什麼我們望哥兒住不得,再說,太太老爺夫人都喜歡望哥兒,想要留下還不簡單。」

  「到時候夫人親兒子進來,他能容得下我們少爺嗎。」西竹不愧是熟聽八方,知各院陰私的八卦小能手,一語指出問題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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