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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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內,孫氏緊挨著雲氏坐下。

  「大嫂呀,這個月送來的燕窩看起來是不是少了?你也知道我們房裡孩子最多,月中就不夠了。」

  「大嫂那邊聽說剩下不少,不如下個月……」

  整個府里執掌中饋的當家人是雲氏,包括各房的吃穿用度月例都需要從她手上過一遍。

  雲氏淡笑不語,知道孫氏愛占小便宜的性子,索性人還算不上壞,這些都是小問題。

  那點燕窩她也沒放在心上,正準備應下就聽見門外兒子叫聲。

  「娘——」

  抬眼只能看見個影子,小炮仗似地衝進來。

  雲氏身子一晃,差點沒被自己寶貝兒子撲到地上去。

  「娘,顧知堰搶我玉佩。」

  隨後趕進來的顧知堰姐弟當即就要狡辯,顧知望可不給他們機會,小嘴叭叭的,條理清晰的添油加醋。

  「六弟還說娘是商賈之女,我也是出身商賈,是重利忘義的人,可是我才不小氣,我給六弟借了許多東西,六弟到現在也還沒還呢。」

  「這塊玉佩是娘給我的,我不想借,可二姐說我不讓著弟弟,五弟就直接上手搶了。」

  聽到這雲氏臉色一冷,原本還想和稀泥的孫氏坐不住了,忙站起身,對著兩個孩子訓斥。

  「你們兩個給我站好,就算是自家兄妹玩鬧也要有個度,還不和望哥兒道歉。」

  沒點望哥兒的機靈,就知道在門口木頭似的站著,看來燕窩是拿不到手了。

  顧知堰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耍脾氣道:「我才不要和他道歉。」

  雲氏沒看顧知堰和二娘,直接將目標對準了孫氏,「看來三弟妹是瞧不上我這個大嫂,無論什麼出身我也是陛下冊封的一品誥命夫人,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

  她平生最忌諱別人議論自己的出身,更何況這次還將望哥兒扯了進來。

  一個六歲的孩子知道些什麼,還不是聽多了這種話,可見孫氏沒少在背後說她壞話,每月那麼多東西送到三房去,看來都是餵了狗了。

  「再有,府上送往各房的用度都有定例,燕窩的事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破例,弟妹要是實在想吃,還是用自己都月例銀子買去吧。」

  這可真是明晃晃的一巴掌扇過來,雲氏性情平和,這還是第一次直接掀翻了臉。

  孫氏半天沒反應過來,坐在對面一言不發的顧徹猛地一拍桌子,看著顧知堰和二娘眼中含冰,「你們兩個回去就給我禁足,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房門半步,丟人的東西。」

  最後一句他看向孫氏。

  二娘臉色發白,低頭不敢說話,顧知堰卻哇地哭了出聲,鬧著要顧知望身上的玉佩。

  吵鬧的哭聲在老太太進來的通傳聲後驟然消停。

  孩子們對於鮮少出現的祖母有種天性般的畏懼,不敢放肆。

  不用人說,二娘和顧知堰飛快退回孫氏身後。

  一眾人朝著劉氏行禮,移步膳廳。

  沒人說起方才的爭執,默契地不敢拿這點小事煩老太太。

  劉氏坐在主位,朝顧知望招手:「望哥兒坐祖母這邊來。」

  顧知望忽略對面顧知堰憤恨的眼神,挨著劉氏坐下。

  老人家粗糙溫熱的手輕輕落在臉上,「望哥兒最近受了罪,都瘦了,可要多吃點。」

  底下人也識趣,特意將五少爺愛吃的菜放在跟前。

  「祖母關心我,孫兒都知道,待會肯定多吃。」顧知望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又朝著老太太身邊的侍女道:「麻煩蘇丹姑姑上一杯參茶。」

  劉氏阻攔:「你才多大?喝不來這東西。」

  小孩子陽氣重,喝了受不住容易流鼻血。

  「祖母,參茶養血補氣,孫兒是給您喝的。」

  聞言劉氏笑開了花,直說望哥兒孝順。

  無人知曉,顧知望手心微微滲汗,正在醞釀一場可以計入侯府百年的稀罕大事。

  到時候祖母可能不是歡喜,而是驚嚇了,多喝點參茶好。

  自己拆自己台,戳穿侯府少爺身份的大事那可不叫稀奇?

  這個決定是顧知望花了很長時間確定下來的。


  爹總說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什麼東西都是靠自己實力爭取來的才最堅固靠譜。

  好比世人觀念里視為嫡長是繼承家業理所應當的事情,可唯獨父親會私下和他說,給大哥親封世子位是因為大哥足夠優秀,他撐的起整個侯府門楣。

  那是基於實力而下定的選擇。

  顧知望享受了七年原本屬於顧知序的人生,那都不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身份、親人、富貴,等等。而本該出身顯赫的顧知序卻過了足足七年饑寒交迫的苦日子。

  李家夫婦早知他不是自己親子,使勁磋磨,要說起來,這府里隨隨便便一個雜役都要比顧知序過的舒坦。

  當年兩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陰差陽錯互換,雖說錯不在嬰孩,可顧知序七年的不平又如何輕易被一句陰差陽錯就能抹去的。

  七歲的顧知序尚且祈盼一絲親情,十八歲的顧知序早被那個充滿虛假的家,那個刻意隱瞞的秘密耗盡原有的良善溫情。

  而上京的顧家,看輕折辱的權貴子弟,以及顧知望,都是加劇他扭曲,泯滅,徹底走向陌路的主要因素。

  是呀,大興朝戰無不勝,開疆拓土的大英雄,大將軍,沒什麼不好的。

  可顧知望來來回回看那本書,最後卻從那字裡行間中悟出了一抹悲涼,一生孤寡,四處征戰,眾叛親離。

  竟是沒有一個親近的人。

  他的眼裡只有鮮紅的血液流淌,真正將自己活成一把帝王手上的刀,無情無欲,無家無室。

  到最後無戰可打,寶刀生鏽,於空蕩蕩的將軍府內閉眼長辭。

  顧知望好奇過書中的顧知序最後可想了些什麼,是否後悔自己的選擇,又有沒有在心裡怨他罵他,或是——想要一個截然不同,圓滿的人生。

  父母疼愛,娶妻生子,建功立業,兒孫滿堂,一路順順暢暢走下去。

  到如今,顧知望反倒感謝這本書的出現,能讓他有機會改變一切。

  至於為什麼非要挑在這月底所有人在場的時刻說。顧知望抬眼瞧了瞧他娘,雲氏回以溺愛一笑。

  嘖,有點頭疼。

  書里的留言都說娘是反派。

  他也是琢磨了半天才明白意思,反派說的是那些壞事做盡,喪盡天良,專和主角對著幹的人物。

  娘連殺只雞都不敢,從不無故責罰下人,最是和善,和反派兩個字可扯不上關係。

  而之所以讓人如此氣憤的起因,就出在顧知序到上京認親的這一段。

  最先得知顧知序存在的人便是雲氏,最後也終於從錢嬤嬤口中得知了當年之事,傷心欲絕後,她不是選擇將親兒子認回來,而是叫人遮掩顧知序的存在。

  也正是這一番操作存在,讓顧知序和顧府相認又是經歷了幾次波折。

  從書中情況看來,這事要是先讓娘知道,說不準娘真能幹出刻意隱瞞將錯就錯的事來。

  所以他才挑了這麼個場合,準備來個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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